第53章 独自练功
烧烤店中午生意一般,只有零星几个熟客。李秋梅正在后厨准备晚上的食材,叶城在门口修理一张摇晃的桌子。看见女儿回来,李秋梅探头出来:“饭在锅里,自己盛。
“叶洋回来吗?”叶青放下书包。
“说是不回,队里聚餐。”李秋梅顿了顿,“不过郑丽娟刚才来了,说在店里等个人。
叶青心里一紧。
她走到前厅,果然看见郑丽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正低头玩手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女孩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瓜子脸,大眼睛,长发披肩——确实漂亮。
“叶青你回来啦。”郑丽娟抬起头,笑得自然,“我在这等个朋友,不介意吧?
“不介意。”叶青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走进后厨盛饭,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几分钟后,店门口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然后是叶洋清亮的嗓音:“妈,我回来了!
叶青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她端着饭碗走到门口,看见叶洋正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少年穿着省队的训练服——红色的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几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站在阳光下像一棵正在抽条的白杨。
“姐!”叶洋看见她,眼睛一亮,“你今天怎么在家吃饭?
“我一直在家吃饭。”叶青说,目光扫过他身后——没有教练,没有队友,只有他一个人。
“队里今天下午放假,我就溜回来了。”叶洋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大步走进店里,“饿死了,有什么吃的……咦,郑丽娟?
他看见了窗边的女孩。
郑丽娟站起来,脸微微发红:“叶洋,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叶洋有些惊讶,但很快笑起来,“等我姐?
“等……等个朋友。”郑丽娟眼神飘了一下,“不过她好像不来了。
叶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太明显了。
郑丽娟所谓的“等朋友”,等的就是叶洋。她知道叶洋今天下午放假,知道他中午可能会回来,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制造一场“偶遇”。
而叶洋……叶洋显然没想那么多。他挠了挠头,很自然地邀请:“那一起吃饭吧?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好啊。”郑丽娟答应得飞快。
叶青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已经坐到了饭桌旁。李秋梅端上来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很家常,但香气扑鼻。
叶洋给郑丽娟盛了碗饭,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又多又快,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郑丽娟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夹菜,偶尔抬头看叶洋一眼,眼神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叶青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姐,你最近体育课怎么样?”叶洋忽然问,“上次妈说你八百米跑进三分了?真的假的?
“真的。”叶青简短地回答。
“牛逼啊!”叶洋眼睛都亮了,“我当年最好成绩也就三分十秒。你怎么练的?
“就天天跑步。
“不可能。”叶洋摇头,“天天跑步也跑不进三分。你是不是偷着练什么了?
叶青筷子顿了顿:“没有。
“肯定有。
“叶洋。”叶青打断他,声音有些冷,“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叶洋愣了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坐回去。郑丽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里满是好奇,但很聪明地没问。
李秋梅从后厨出来,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叶青站起来,“我吃饱了,去写作业。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用力搓洗着,指甲刮过瓷碗表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厨房门被推开了。
叶洋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姐,对不起。
叶青没回头。
“我就是……就是太惊讶了。你真的跑进三分了?”叶洋说,
“嗯。
姐弟俩在昏暗的厨房里对视。
窗外传来街上的车流声,隔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姐……”叶洋张了张嘴。
“回队里去吧。”叶青转过身,继续洗碗,“下午不是还要训练吗?
“我请假了。
“那就去休息。”叶青说,“别在这杵着。
叶洋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厨房门关上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动了叶青额前的碎发。
她继续洗碗,一个一个,洗得很仔细。
洗到第三个碗时,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对自己,对叶洋,对这套该死的功法,对周海,对那个她不敢再踏足的出租屋,对心里那股永远无法熄灭的火。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丹田里的气流依然安静,温温热热地旋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青擦干手,走出厨房。
前厅里,叶洋和郑丽娟已经不见了。李秋梅在收拾桌子,看见她出来,叹了口气:“你弟带那姑娘出去了,说去江边走走。
“嗯。”叶青应了一声,上楼回房间。
关门,锁好。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地上那片被她练功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叶青闭上眼睛。
摆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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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叶青有些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写满一黑板的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雪花。叶青盯着黑板,视线却无法聚焦。
她脑子里全是中午厨房里叶洋的眼神。
叶青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叶青。”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点了她的名,“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粉笔握在手里,冰凉。题目是三角函数综合题,需要用到换元和倍角公式。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写。
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答案正确。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回去吧。
叶青放下粉笔,回到座位。同桌的女生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刚才脸色好白,没事吧?
她摇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
下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结束,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出教室。叶青收拾好书包,刚站起来,丁建又过来了。
“一起走?”他问。
“我今天要去店里帮忙。”叶青说。
“那我陪你走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整个校园被染成金红色。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响,像心跳。
“叶青。”丁建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叶青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比上学期沉默了很多。”丁建侧头看她,“体育课跑出那么好的成绩,换了别人早就高兴疯了,可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叶青没说话。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丁建的声音很温和,“我们是搭档,记得吗?从初一就是。
“记得。”叶青轻声说。
走到校门口时,丁建停下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少年修长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但她最终只是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烧烤店傍晚的忙碌已经开始。
叶青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就进了后厨。李秋梅正在串肉串,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先把那些韭菜和金针菇串了,客人点的多。
“好。
叶青坐下来,开始工作。这是她做了很多年的事——洗菜,切菜,串串。动作熟练到几乎不用思考,手指自动就能完成。
机械性的劳动让她的心慢慢静下来。
前厅传来客人的喧哗声,父亲叶城招呼客人的大嗓门,还有烧烤架上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油烟味,香料味,肉被烤焦的香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她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青青,三号桌再加十串羊肉!
“来了!
她端着托盘走出去。三号桌坐着几个高中生,看校服是隔壁职高的。其中一个男生看见她,吹了声口哨:“老板娘,你们家服务员这么漂亮?
叶青没理他,放下羊肉串就走。
“哎,别走啊,聊两句……”
“吃你的。”叶城从烧烤架后面抬起头,声音不大,但眼神很冷。
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叶青回到后厨,继续串菜。李秋梅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以后这种桌让你爸去送。
“没事。”叶青说。
是真的没事。
这种程度的骚扰,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初二那年被人贩子劫持,初中毕业那年被杀人犯拿刀抵着脖子——那些才是真正的危险。
而每一次,都是周海救了她。
周海……
她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那个矮壮丑陋的男人,那个因为太丑没有女人看上、浑浑噩噩活到四十岁的老光棍,那个拥有一根驴一样粗长大鸡巴却从来不敢碰她的善良的人。
叶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串完所有的菜,她走到前厅帮忙收拾桌子。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变成深蓝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烧烤店门口的灯泡也亮了,昏黄的光晕吸引着飞蛾扑棱棱地撞上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叶洋和郑丽娟并排坐着。
叶洋换下了省队训练服,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郑丽娟还是那件鹅黄色连衣裙,裙摆散开在台阶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叶洋手里拿着一瓶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很自然地,他把瓶子递给郑丽娟。
郑丽娟接过来,对着瓶口——同一个瓶口——喝了一口。
没有对视,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几乎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分享饮料”的行为,但在叶青眼里,却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她站在二楼的窗口,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缘。
水泥台面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但她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下那两个人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郑丽娟的裙摆甚至碰到了叶洋的裤腿。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这个画面看起来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可叶青只觉得冷。
从脊椎一路冷到指尖的那种冷。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下去,把他们拉开,现在,立刻”,另一个说“你凭什么?你是他姐,但不是他监护人,他没做错什么”。
两个声音在她胸口撕扯,打得她胃都疼。
她想喊叶洋的名字,想冲下楼把弟弟拽回来,想对郑丽娟说“离他远点”。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死死抠着窗台,指甲缝里嵌满了水泥灰。
楼下的两个人依然坐着。
叶洋说了句什么,郑丽娟笑起来,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少年也笑了,仰头又喝了一口汽水——还是那瓶汽水,两个人分享的那瓶。
间接接吻。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叶青的脑子。
她猛地转过身,离开窗口。
不能再看了。
*****
回到房间,锁上门。
叶青站在房间中央,那片被她练功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车流声,人声,烧烤店客人的喧哗——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闭上眼睛。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丹田里的气流依然安静。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感受那股温热的旋转——很稳定,很温和,像冬日里揣着的一只暖手炉。
这是她刻意维持的状态,是她用几个月的时间,通过绝对的自律换来的“安全”。
但安全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进步缓慢,就是看着叶洋卡在第二阶段上不去却不敢教他,就是每天活在恐惧和渴望的夹缝里。
叶青睁开眼。
摆起手式。
第一阶段的招式,她已经练了成千上万遍。
即使闭着眼睛,身体也能自动完成。
起手,沉肩,转腰,迈步——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精准得像钟表。
但不带内力。
这是铁律,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绝对不能逾越的界限。
她开始走招式。
一遍,两遍,三遍。
身体在熟悉的轨迹里运转,肌肉记忆取代了思考。
汗水慢慢渗出来,先是额头,然后是后背。
衬衫被浸湿,黏在皮肤上,有些不舒服,但她不在意。
四遍,五遍,六遍。
呼吸逐渐加重,心跳加速。但这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身体在渴望内力,渴望那股一旦注入就能让招式威力倍增的力量。
但她死死压着。
就像压着心里那股想把叶洋拽回来的冲动,压着对周海那个出租屋的恐惧,压着对警校政审问题的焦虑,压着对丁建那双眼睛的回避。
她什么都压着。
七遍,八遍,九遍。
汗水顺着背脊往下淌,滑过后腰,浸湿了裙腰。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但她没去擦。只是继续,一遍又一遍,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十遍。
她停下来,蹲在窗台边喘气。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那团气流依然安静,温温的,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的台阶上已经没有人了。
叶洋和郑丽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去江边了,可能是去看电影了,也可能是……她不敢想。
叶青站起来,擦了擦汗。
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已经开始发育的身体曲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部隆起的弧度,腰肢收窄的线条,还有因为练功而紧实平坦的小腹。
这副身体,正在以她无法完全控制的速度成长。
而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也在以同样的速度积蓄——即使她不注入新的内力,那些已经存在的内力也在自行运转,缓慢但坚定地增长。
总有一天,她会压不住。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叶青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衣服。脱掉湿透的校服时,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身体——皮肤白皙,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移开视线,匆匆换上睡衣。
然后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