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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独自练功

库尔勒 · 绿染青青 · 本章第 2 / 2 页

烧烤店中午生意一般,只有零星几个熟客。李秋梅正在后厨准备晚上的食材,叶城在门口修理一张摇晃的桌子。看见女儿回来,李秋梅探头出来:“饭在锅里,自己盛。

“叶洋回来吗?”叶青放下书包。

“说是不回,队里聚餐。”李秋梅顿了顿,“不过郑丽娟刚才来了,说在店里等个人。

叶青心里一紧。

她走到前厅,果然看见郑丽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正低头玩手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女孩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瓜子脸,大眼睛,长发披肩——确实漂亮。

“叶青你回来啦。”郑丽娟抬起头,笑得自然,“我在这等个朋友,不介意吧?

“不介意。”叶青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走进后厨盛饭,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几分钟后,店门口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然后是叶洋清亮的嗓音:“妈,我回来了!

叶青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她端着饭碗走到门口,看见叶洋正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少年穿着省队的训练服——红色的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几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站在阳光下像一棵正在抽条的白杨。

“姐!”叶洋看见她,眼睛一亮,“你今天怎么在家吃饭?

“我一直在家吃饭。”叶青说,目光扫过他身后——没有教练,没有队友,只有他一个人。

“队里今天下午放假,我就溜回来了。”叶洋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大步走进店里,“饿死了,有什么吃的……咦,郑丽娟?

他看见了窗边的女孩。

郑丽娟站起来,脸微微发红:“叶洋,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叶洋有些惊讶,但很快笑起来,“等我姐?

“等……等个朋友。”郑丽娟眼神飘了一下,“不过她好像不来了。

叶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太明显了。

郑丽娟所谓的“等朋友”,等的就是叶洋。她知道叶洋今天下午放假,知道他中午可能会回来,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制造一场“偶遇”。

而叶洋……叶洋显然没想那么多。他挠了挠头,很自然地邀请:“那一起吃饭吧?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好啊。”郑丽娟答应得飞快。

叶青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已经坐到了饭桌旁。李秋梅端上来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很家常,但香气扑鼻。

叶洋给郑丽娟盛了碗饭,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又多又快,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郑丽娟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夹菜,偶尔抬头看叶洋一眼,眼神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叶青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姐,你最近体育课怎么样?”叶洋忽然问,“上次妈说你八百米跑进三分了?真的假的?

“真的。”叶青简短地回答。

“牛逼啊!”叶洋眼睛都亮了,“我当年最好成绩也就三分十秒。你怎么练的?

“就天天跑步。

“不可能。”叶洋摇头,“天天跑步也跑不进三分。你是不是偷着练什么了?

叶青筷子顿了顿:“没有。

“肯定有。

“叶洋。”叶青打断他,声音有些冷,“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叶洋愣了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坐回去。郑丽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里满是好奇,但很聪明地没问。

李秋梅从后厨出来,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叶青站起来,“我吃饱了,去写作业。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用力搓洗着,指甲刮过瓷碗表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厨房门被推开了。

叶洋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姐,对不起。

叶青没回头。

“我就是……就是太惊讶了。你真的跑进三分了?”叶洋说,

“嗯。

姐弟俩在昏暗的厨房里对视。

窗外传来街上的车流声,隔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姐……”叶洋张了张嘴。

“回队里去吧。”叶青转过身,继续洗碗,“下午不是还要训练吗?

“我请假了。

“那就去休息。”叶青说,“别在这杵着。

叶洋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厨房门关上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动了叶青额前的碎发。

她继续洗碗,一个一个,洗得很仔细。

洗到第三个碗时,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对自己,对叶洋,对这套该死的功法,对周海,对那个她不敢再踏足的出租屋,对心里那股永远无法熄灭的火。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丹田里的气流依然安静,温温热热地旋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青擦干手,走出厨房。

前厅里,叶洋和郑丽娟已经不见了。李秋梅在收拾桌子,看见她出来,叹了口气:“你弟带那姑娘出去了,说去江边走走。

“嗯。”叶青应了一声,上楼回房间。

关门,锁好。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地上那片被她练功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叶青闭上眼睛。

摆起手式。

********

下午的课叶青有些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写满一黑板的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雪花。叶青盯着黑板,视线却无法聚焦。

她脑子里全是中午厨房里叶洋的眼神。

叶青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叶青。”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点了她的名,“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粉笔握在手里,冰凉。题目是三角函数综合题,需要用到换元和倍角公式。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写。

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答案正确。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回去吧。

叶青放下粉笔,回到座位。同桌的女生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刚才脸色好白,没事吧?

她摇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

下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结束,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出教室。叶青收拾好书包,刚站起来,丁建又过来了。

“一起走?”他问。

“我今天要去店里帮忙。”叶青说。

“那我陪你走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整个校园被染成金红色。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响,像心跳。

“叶青。”丁建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叶青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比上学期沉默了很多。”丁建侧头看她,“体育课跑出那么好的成绩,换了别人早就高兴疯了,可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叶青没说话。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丁建的声音很温和,“我们是搭档,记得吗?从初一就是。

“记得。”叶青轻声说。

走到校门口时,丁建停下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少年修长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但她最终只是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烧烤店傍晚的忙碌已经开始。

叶青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就进了后厨。李秋梅正在串肉串,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先把那些韭菜和金针菇串了,客人点的多。

“好。

叶青坐下来,开始工作。这是她做了很多年的事——洗菜,切菜,串串。动作熟练到几乎不用思考,手指自动就能完成。

机械性的劳动让她的心慢慢静下来。

前厅传来客人的喧哗声,父亲叶城招呼客人的大嗓门,还有烧烤架上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油烟味,香料味,肉被烤焦的香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她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青青,三号桌再加十串羊肉!

“来了!

她端着托盘走出去。三号桌坐着几个高中生,看校服是隔壁职高的。其中一个男生看见她,吹了声口哨:“老板娘,你们家服务员这么漂亮?

叶青没理他,放下羊肉串就走。

“哎,别走啊,聊两句……”

“吃你的。”叶城从烧烤架后面抬起头,声音不大,但眼神很冷。

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叶青回到后厨,继续串菜。李秋梅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以后这种桌让你爸去送。

“没事。”叶青说。

是真的没事。

这种程度的骚扰,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初二那年被人贩子劫持,初中毕业那年被杀人犯拿刀抵着脖子——那些才是真正的危险。

而每一次,都是周海救了她。

周海……

她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那个矮壮丑陋的男人,那个因为太丑没有女人看上、浑浑噩噩活到四十岁的老光棍,那个拥有一根驴一样粗长大鸡巴却从来不敢碰她的善良的人。

叶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串完所有的菜,她走到前厅帮忙收拾桌子。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变成深蓝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烧烤店门口的灯泡也亮了,昏黄的光晕吸引着飞蛾扑棱棱地撞上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叶洋和郑丽娟并排坐着。

叶洋换下了省队训练服,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郑丽娟还是那件鹅黄色连衣裙,裙摆散开在台阶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叶洋手里拿着一瓶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很自然地,他把瓶子递给郑丽娟。

郑丽娟接过来,对着瓶口——同一个瓶口——喝了一口。

没有对视,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几乎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分享饮料”的行为,但在叶青眼里,却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她站在二楼的窗口,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缘。

水泥台面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但她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下那两个人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郑丽娟的裙摆甚至碰到了叶洋的裤腿。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这个画面看起来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可叶青只觉得冷。

从脊椎一路冷到指尖的那种冷。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下去,把他们拉开,现在,立刻”,另一个说“你凭什么?你是他姐,但不是他监护人,他没做错什么”。

两个声音在她胸口撕扯,打得她胃都疼。

她想喊叶洋的名字,想冲下楼把弟弟拽回来,想对郑丽娟说“离他远点”。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死死抠着窗台,指甲缝里嵌满了水泥灰。

楼下的两个人依然坐着。

叶洋说了句什么,郑丽娟笑起来,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少年也笑了,仰头又喝了一口汽水——还是那瓶汽水,两个人分享的那瓶。

间接接吻。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叶青的脑子。

她猛地转过身,离开窗口。

不能再看了。

*****

回到房间,锁上门。

叶青站在房间中央,那片被她练功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车流声,人声,烧烤店客人的喧哗——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闭上眼睛。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丹田里的气流依然安静。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感受那股温热的旋转——很稳定,很温和,像冬日里揣着的一只暖手炉。

这是她刻意维持的状态,是她用几个月的时间,通过绝对的自律换来的“安全”。

但安全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进步缓慢,就是看着叶洋卡在第二阶段上不去却不敢教他,就是每天活在恐惧和渴望的夹缝里。

叶青睁开眼。

摆起手式。

第一阶段的招式,她已经练了成千上万遍。

即使闭着眼睛,身体也能自动完成。

起手,沉肩,转腰,迈步——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精准得像钟表。

但不带内力。

这是铁律,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绝对不能逾越的界限。

她开始走招式。

一遍,两遍,三遍。

身体在熟悉的轨迹里运转,肌肉记忆取代了思考。

汗水慢慢渗出来,先是额头,然后是后背。

衬衫被浸湿,黏在皮肤上,有些不舒服,但她不在意。

四遍,五遍,六遍。

呼吸逐渐加重,心跳加速。但这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身体在渴望内力,渴望那股一旦注入就能让招式威力倍增的力量。

但她死死压着。

就像压着心里那股想把叶洋拽回来的冲动,压着对周海那个出租屋的恐惧,压着对警校政审问题的焦虑,压着对丁建那双眼睛的回避。

她什么都压着。

七遍,八遍,九遍。

汗水顺着背脊往下淌,滑过后腰,浸湿了裙腰。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但她没去擦。只是继续,一遍又一遍,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十遍。

她停下来,蹲在窗台边喘气。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那团气流依然安静,温温的,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的台阶上已经没有人了。

叶洋和郑丽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去江边了,可能是去看电影了,也可能是……她不敢想。

叶青站起来,擦了擦汗。

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已经开始发育的身体曲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部隆起的弧度,腰肢收窄的线条,还有因为练功而紧实平坦的小腹。

这副身体,正在以她无法完全控制的速度成长。

而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也在以同样的速度积蓄——即使她不注入新的内力,那些已经存在的内力也在自行运转,缓慢但坚定地增长。

总有一天,她会压不住。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叶青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衣服。脱掉湿透的校服时,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身体——皮肤白皙,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移开视线,匆匆换上睡衣。

然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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