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路上给你买了无骨鸡爪,要吃吗?”
听到我的声音,嘉瑜才将被子撕开一个小口,露出她那哭红的双眼,长发被泪水粘了一脸。
看到我那一刹那,嘉瑜的眼神更加委屈了,鼻子抽了抽,豆大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滚落下来。
嘉瑜一把扑倒我怀里,脑袋枕在我的大腿上,双手抱着我的腰,原本的抽泣声,也变成了呜咽声。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嘉瑜的脑袋。
很多事,最好的安慰就是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嘉瑜的哭声才逐渐止住。我温柔地将她那黏在脸上的发丝整理好,随后用纸巾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小哭包,眼睛都肿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遇到事只会哭。”嘉瑜抽噎着说道。
看着嘉瑜那可怜兮兮的神情,我叹了口气,道:“遇到事,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找个没人的角落,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哭。我曾经也这样做过,没什么好丢人的。”
我拿过路上顺道买来的食物,将包装袋一一拆开,放在嘉瑜的床头柜上。
样品还不少,无骨鸡爪、糯米糕、烤冷面等,每样分量都不多。
“知道你没吃饭,路上顺道买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嘉瑜本就是个小吃货,这些食物,想来会比那些话语更能安慰她。
看到这些东西,嘉瑜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还记得挺全。”
我玩笑道:“不是我记得全,这世上有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嘉瑜嗔道:“我又不是猪。”
从我身上起开时,我才发现,这丫头刚枕在我大腿上,的眼泪全淌我裤裆处了。
今天还正好穿了一件浅色的裤子,那滩湿渍格外明显,就像尿在裤裆一般。
嘉瑜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杰作,眼中先是一阵羞涩,紧接着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好意思笑,你这让我一会怎么回去。”我没好气地捏了捏嘉瑜的鼻尖。
嘉瑜一边吃一边说道:“那就别回去了呗,我一会帮你把裤子洗了,明天你再回去。”
“还是算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住的地方,我在这不方便。”
嘉瑜也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吃起东西来。
看着嘉瑜情绪似乎缓和过来了,我掏出烟盒,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先吃,我去阳台抽根烟。”
却没想到,嘉瑜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灰缸,放在我面前:“就在这抽吧,我又不嫌弃你。”
“哟,看样子是专门给我备着的啊!”我揶揄道。
嘉瑜看了一眼,我脸上的玩味让她俏脸泛红,只能埋头吃东西,掩饰自己的局促。
只是这烟灰缸的造型……
一个穿绿衣服的小日本跪在地上,左手呈投降状举着一个小烟灰缸。
我点了根烟,拿起来把玩一番,想起上次嘉瑜送我的那个敬礼青蛙的小玩意,我有些忍俊不禁地问道:“你一天天的,都从那里发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网上刷到的,觉得好玩就买咯!”
应该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嘉瑜倒没想平常那样,吃的没心没肺。她小口慢嚼着,脸上的神情有点失落。
“下午的事……,蓁蓁应该都给你说了吧!”嘉瑜突然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交给我吧。”
嘉瑜缓缓点头,欲言又止。
踌躇良久,才低头喃喃道:“其实……,他们……很早之前就和我说过这些,大概是在爸……是在他去世后不久。说是有个邻村有个老板看上我了,愿意出几百万帮我们家偿还一部分债务,代价就是……。那个老板我见过,以前和我爸经常打交道,他有老婆有孩子,儿子年纪都比我大了。”
“当时为了还债,家里的房子卖了,车卖了,妈妈的店也被卖了,我们没住的地方,妈妈便想着回林家老宅住,可那老两口怕被连累,把我们挡在了门口。
那时候最让我伤心的不是家里的处境,而是我的爷爷奶奶为什么能这么无情。在他们眼里,我就像个牲口,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这副皮囊能卖个好价钱。每次看到村里那些小孩子被爷爷奶奶疼爱,被父亲宠溺,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嘉瑜的语气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悲戚。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再后来,妈妈还不上银行的钱,被执行了,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沦落到连城中村几百块的房租都交不起。我实在不忍心妈妈再那样煎熬了,当时心里还想过,如果有人真能帮妈妈把所有债务都还清了,当小三就当小三吧。”
说到这,嘉瑜苦笑一声,自嘲道:“可我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哪有那么值钱。他们这些大老板,都不是傻子,怎么会拿几千万买一件玩具呢?两三百万,对我来说确实很多,可扔在那个巨大的债务窟窿里,杯水车薪罢了!”
“走投无路之下,妈妈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你身上。来之前,妈妈还叮嘱过我。说无论你怎么对她,打她也好,骂她也好,羞辱她也好,都让我不要阻拦。”
“清明那天回到你房子后,你给出了你的选择,妈妈也没想到你会提出那样的条件,她很愤怒,本来拉着我想走的,是我自己同意的。你进去花了二十分钟洗澡,妈妈也抱着我哭了二十分钟。”
袅袅烟雾不断在我眼前萦绕,烟头在呼吸之间忽明忽灭。
姐姐是个骄傲的人,之前那些狼狈不堪的遭遇,很多事都没提过,要不是嘉瑜今天说起,我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看着嘉瑜那落寞的样子,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看到我的样子,嘉瑜忽然抿嘴一笑,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大概,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愿意花那么多钱买我了。”
随后,我便感受到一股柔软贴上了我的后背。嘉瑜从后面抱着我,脑袋亲昵在我后背蹭着,似是在汲取我身上的温度,来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我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起初还纳闷,这老两口明知道嘉瑜母子两个已经没债了,明知道嘉瑜现在没理由向他们妥协,姐姐更不会,他们为何还要来找嘉瑜。
这一家子前些年能将生意做大,绝非蠢货。
现在,我似乎有些明悟了。
这两人,就是为了逼迫姐姐就范。
在姐姐店里闹不管用,就去嘉瑜学校闹,让嘉瑜在学校抬不起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们不蠢,他们精明的很,他们知道嘉瑜是姐姐最重要的人,他们认为姐姐会为了嘉瑜妥协,然后从姐姐身上吸血,去供养他们家那个所谓的“香火”,为此,不惜毁掉自己的亲孙女。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有做坏人的潜质,可和这老两口相比,我他妈简直就是个圣人。
转头看着那小花猫一般的脸,道:“看来上次给你说的,你还是没听进去。那两个老不死的又不能影响你的人生,就当他们在放屁,理他们干嘛,回来还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