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瑶那家伙以前真的很烦人。
个子矮得像个小学生,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性格却恶劣得不行。自从我搬到她的隔壁,整天对我颐指气使,在得知我们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后,就更加变本加厉了,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黏在我身边。
“喂,杂鱼哥哥~反正都是顺路,帮我把包提回家吧~”
“...”
“变态陈晖,你再偷看前面的女孩子,人家就要报警了哦?”
“??”
“大笨蛋,这个蛋糕好腻,快帮我吃了。”
“...不要。”
稍微反抗一下,她就会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看着我。
“哈?区区杂鱼还敢嫌弃我?不做的话,人家就把你的‘学习资料’发到你的同学群里去哦~”
我那时也是个傻小子,本着谦让女生的原则,反倒被她使唤的团团转,说没怨气是不可能的。
敬而远之也不可能,谁让她是房东的女儿,我能怎么办,受着呗。
我曾以为我就会一直这样忍耐下去,直到我考上大学的那天,我与她永不相见。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某个阴雨天。
那天的风很大,吹着大雨几秒就能把人淋透,以往阴魂不散的月瑶不知怎的,没像往常一样堵我放学,我乐得清闲,撑着雨伞踩着水朝家里赶。
已经是晚上十点,街上很冷清。
街道的拐角,我瞥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他没有打伞,靠在绿化带的灌木丛旁,旁边散落着一地的锅碗瓢盆——那应该是他的全部家当,几乎泡在水里了。
他只是默默的弯腰拾起放在一块破布上,试图把东西包起来带走。
我脚步顿了顿,看着他稀疏的白发,终究动了恻隐之心,也帮忙捡拾物品。
等所有东西包好放到一个干燥的角落后,我的全身也淋湿透了。
老乞丐坐在他的家当旁,浑浊的眼珠盯着我有些发毛。他从怀里微微颤颤的掏出一个护符递给我:“给你。”
那是个小小的护符,用红绳穿着,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鬼画符。护符的边缘有些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但中间的符文依然清晰。
“这是什么?”我问道。
“生会凋零,死会腐朽,它能剥夺生,抹去死,变成无,只有你知道的无...就像是你内心的欲望,只会为你而存在...”
老乞丐絮絮叨叨的讲着,我有些担心他许是发高烧开始说胡话,或者本来就精神有问题,但我一个高中生也爱莫能助。
急着回家的我也顾不上这么多,随口道了声谢,把护符塞进口袋,然后跑回了家。
回到家后,浑身湿透的我冷得直打哆嗦,把书包和手机往茶几随手一放,就径直冲进了浴室。
身体泡在热水里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我足足泡了二十分钟,才心满意足的换好衣服走出来。
然后我就愣住了。
客厅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大摇大摆的霸占了我的沙发,穿着深蓝色的水手服,包裹在透肉黑丝里的双腿翘着二郎腿,肆无忌惮的架在茶几上。
能够在锁门的情况下进我家,还如此嚣张的不用动脑子我也知道是谁。
“...月瑶。”
“哟,杂鱼哥哥终于洗完澡了~洗这么久不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听见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果然是那张精致可爱又让人火大的脸,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甜美笑容看着我。她黑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肩头有些凌乱,还带着一股湿气,似乎刚回来不久。
“你烦不烦,这么晚一回来就骚扰我,赶紧回去。”
我没好气道。
“哎呀,这个就不用笨蛋操心了...嗯...我看看...呜哇,居然再搜这种东西,杂鱼陈晖好恶心哦,明明看着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原来私底下是这种变态童贞吗~真差劲~”
“WC!”
我这才发现月瑶手上拿着的是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我的浏览器记录。
“绝对服从、人偶化...啧啧,人家只是无聊来看看,没想到童贞杂鱼的手机里存着这么多色情的东西啊~”
“你这家伙适可而止!把手机还我!”
愤怒与羞耻在心头交织,我赶忙冲上去想要夺回手机。她却像只灵巧的猫跟我绕着圈子,一边做着鬼脸一边继续毒舌:“略略略,就不给~有本事来追我啊,杂鱼陈晖~”
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
我们在狭窄的走廊里追逐着。窗外的雷声轰鸣,我的怒火也达到了顶峰。
那不仅仅是因为被窥探隐私的羞耻,更是长久以来被她欺压的怨气。
总是这样...
往我书包里塞女性内衣,害我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在我的作业本上画满涂鸦,成了全班的典型挨批。
这次又是。
总是没有分寸的,开着不适时宜的玩笑...
“这种麻烦的家伙,要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这样阴暗的念头。
嗡——
我突然感觉到口袋一阵震动,有什么莫名的东西扩散开来。
前方奔跑的人影突兀停下了。不是急刹车,而是仿佛停止了发条驱动的玩偶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我喘着粗气慢慢走近,手一把抓住月瑶的肩膀。
“月瑶,把手机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