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开大了
我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消散下去,直到偏厅里只剩下服务员收拾碗盘的动静。
直到确定外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我这才脱下厨师服,换上自己的西装外套,准备走人。
我推开后厨的门,穿过那条连接偏厅和后厨的走道,然后在走道的尽头看到了他——前夫哥靠在通往院子那扇门边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是专门在那里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用那种客气的语气。
他只是直起身,朝走廊另一头偏了一下头:“那边有个小包厢,没人。聊几句?”
我看向他的脸。
他的表情里没有之前在酒桌上带着的那种假意客套,也没有挑衅成功后的得意。
他看起来很平静,像是一个终于决定要把话说清楚的人。
我没有拒绝,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侧身让开,示意我先进去。
小包厢不大,中间一张能坐八个人的圆桌,桌上还留着半壶茶和两个没收走的茶杯。
他没有坐主位,也没有坐靠窗的位置,而是随手拉开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他不是来宣战的,他是来谈事的。
他在我面前坐下,没有多绕弯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摆手拒绝,他把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没有点,就这样含着烟嘴开口了:
“我跟露露是大学认识的。她学的是会展管理,我比她大两届,在学生会做活动统筹。她大一那年的迎新晚会,我是总导演,她被她们班推出来做主持人。那晚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我看到她站在舞台侧翼候场的时候一直在抖腿,我跟她说别紧张,她说她不紧张,只是冷。然后我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我盯着他,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他讲了很多——讲他们怎么在一起的,讲毕业后他进了一家策划公司,她跟着他进了同一行业,从最基层的助理开始做起;讲他们一起做过的项目,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在凌晨的办公室吃着外卖改方案;讲他们在业内慢慢站稳了脚跟,买了房子,开始被人称作“那对让人羡慕的金童玉女”。
他能把那些细节记得那么清楚,说明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过这些回忆很多遍。
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他在跟我分享他们的过去,试图让我知道自己在这段漫长的历史面前是多么无足轻重。
我没有在听他那段故事,但我听懂了他那段话的弦外之音: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没出现,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你一件都没有参与过。
你只是在她人生的后半段插进来的一个偶然。你觉得你凭什么?
他说完那段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我当时福至心灵,那一刻似乎突然开窍了:“但是你还是出轨了。”
“既然你不珍惜她,就会有人替你来珍惜她。”
他愣住了,这两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段他还没有处理好的往事里。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包厢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冷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浮起了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表情——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那是一种认清了什么之后的表情。
“你说得对。我没有珍惜她。但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和她才认识多久?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半夜胃疼的时候需要什么吗?你知道她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吗?你知道她最怕什么吗?”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乎是诚恳的困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却想接替我的位置。”
这一次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从来也没有说要接替你,我今天来是做菜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终于厌倦了这种语言游戏,嘴角缓缓浮起一个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他在酒桌上用的那种假笑,也不是刚才讲述回忆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的弧度。
“程先生,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他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露露今晚喝的酒里,我加了一点东西。”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计划:“不是那种会伤害身体的东西。只是一种催情的药物,过了一会儿就会开始起效。她不会失去意识,不会被强迫做任何事——但她会开始觉得需要一个人,会忍不住去想她最想见的那个人是谁。”
“至于见面后会做什么,我想你应该懂的。”
我盯着他,握紧了拳头:“你疯了吗?你这个混蛋!”
“我没有疯。”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挑衅,“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等药效上来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待在她楼上的房间里。你看,今晚我和你都在这栋楼里,这一点她也知道,她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她会找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终于摘下了那副“优雅大度的前夫哥”的面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
但我的心里只有愤怒——一股从胸口直冲上来的、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点燃的愤怒。
这个男人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试探一个他曾经爱过的人!
他口口声声说她有多么重要、他们的过去有多么不可替代——然后他在她的酒里下药!
这就是他所谓的珍惜!
“你这个人渣!”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有些发抖,“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你就是这么爱她的?下药逼她在你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做选择,这是爱?”
他又划亮了一根火柴,橘黄色的火苗在他指间跳动,照亮了他脸上那道疲惫的、已到尽头的表情。
“发这么大火?你觉得自己会输吗?”
前夫哥的嘴角上扬,似乎是胜券在握了。
而在我看来,他的这番操作根本算不上什么赌博,这就是一种强奸,因为我和邹露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这种时候,她没有任何选择我的理由!
“这和赢不赢没有关系,你这是赤裸裸的伤害,是犯罪!而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爱她!”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挽尊,同时也发泄着我心中的愤怒。
亏我还觉得邹露的这位前夫是个体面人,没想到这么不择手段!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爱不爱她。”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口中升腾起来,在他面前散开,“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她做过什么。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你就下药!?”
他没有再接话。
我不能在这个包厢里多待一秒——我怕我下一秒就会一拳砸在他那张疲惫而固执的脸上。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安静的包厢里,那一声震动格外清晰。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邹露。
我握着手机,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前,屏幕上她的名字在一亮一亮地闪烁着,包厢里的灯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映出那两个字清晰的轮廓。
身后的前夫哥没有说话,他放下了手里的烟,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今晚一直在等的那个答案——它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