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葬骨林俺铁牛去过,俺带你们去。”
巴图看了一眼铁牛,没拦着,也没说话。
娘亲看着铁牛,点了点头:
“好。”
铁牛也不客气,直接跳上了马车。他个子太大,把马车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铁蛋哥转头看了铁牛一眼,没说话,一抖手里的缰绳。
马车“咕噜咕噜”地转了个向,朝着更北边的荒原走去。
马车走出去了很远,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些兽皮帐篷了。
我凑到车门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个宽阔的后背,心里挺高兴的。
毕竟,这里全是不认识的凶蛮兵,能遇到他还真是巧呀。
“大个子铁牛!”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还饿吗?我这里还有大肉饼呢。”
铁牛回过头,冲我憨憨地笑了笑,隔着车帘开了口:
“小公子,俺不饿。夫人,刚才当着统领的面,俺没敢提。大肉饼的恩情,俺铁牛记着呢。”
铁牛说完,看了一眼走在下面的铁蛋哥,问:
“小兄弟,你咋不坐上来?”
铁蛋哥抬头看了看铁牛的体格,说:
“我这衣服沉,我要是再坐上去,马可拉不动。要不你也下来走走?”
铁牛摸了摸脑袋,不信道:
“你这么个小身板,衣服能有多重?”
铁牛从车辕上跳了下去。他走到铁蛋哥身边。
铁牛是个两米多高的蛮兵。
铁蛋哥只是大人口中的半大小子,头顶才刚到娘亲胸口的位置。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看起来就像是大人与小娃娃一样。
铁牛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抓住铁蛋哥的胳膊,往上一提。
铁蛋哥双脚离地,真的被他抱了起来。
但铁牛刚把他抱起来,脸一下子就憋红了。他赶紧把铁蛋哥放回地上,甩了甩胳膊,粗着嗓子说:
“咋这么重!”
铁蛋哥被放下后,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铁牛说:
“铁牛大哥,咱俩比比力气?”
我记得以前来长城的路上,铁蛋哥看到这些大个子蛮兵还有些害怕。
可自从跟着娘亲练功,力气变大以后,他胆子大多了。
只是平时除了赶车干活,他还没和别人真正碰过。
铁牛听了铁蛋哥的话,摸了摸脑袋乐了:
“哈哈,好小子,来!”
铁牛弯下腰,身子往前倾。铁蛋哥也迎了上去。
两个人肩膀架着肩膀,就像两头公牛一样,死死地顶在了一起。
铁牛大吼了一声,脸憋得通红,拼命往前推。
铁蛋哥也涨红了脸,脚下的黄土直接被踩出了两个深坑,硬生生把铁牛那巨大的身子给顶住了,半步都没退。
两个人在马车旁边较着劲,谁也没推动谁。
我趴在窗边,大声喊着铁蛋哥加油。娘亲也在我身后,在窗口静静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铁牛松开手,大口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铁蛋哥:
“你这力气咋和俺一样大?”
铁蛋哥挠了挠头:
“我可能…天生神力吧。”说完,铁蛋哥拍了拍手继续牵起了马。
此时,我也想起娘亲以前说过,蛮兵是不可以私自回到长城南面的。
我隔着窗户问铁牛:
“铁牛,你之前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没挨罚吗?”
铁牛绕到了马车的另一侧,不过这次他没坐上来,而是一边走一边说:
“俺没敢说俺回了长城南边,只说是追妖兽在荒原上走丢了。巴图统领抽了俺三十鞭子,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窗外跟着走的铁牛,心里暗暗想,挨了三十鞭子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走这么快,可真厉害。
我重新趴在娘亲腿上,好奇地问:
“娘亲,葬骨林是什么样的地方呀?”
娘亲摸着我的脑袋,声音很平淡:
“是个死过很多妖兽和人的地方。那里的树是吸血长大的,地上的骨头比石头还多。因为常年不见太阳,地上又长了很多带毒的草。”
铁牛在外面接了话:
“小公子,那地方邪门得很,俺们蛮兵平时都不敢往深了走。老毒物去那儿,肯定是找最毒的草药了。”
……
随后,马车在荒原上走了很久。风里突然多了一股很腥的臭味。
前面乱石堆里,猛地窜出来几只长着黑鳞片的野兽。它们长得像狼,但比村里最大的土狗还要大出两三圈,嘴里的獠牙一直翻到了鼻子上。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长城外面的妖兽。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趴在窗沿上看着。
还没等娘亲说话,跟在马车旁边的铁牛大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宽背砍刀,迎着野兽就劈了过去。
铁蛋哥也立刻拿出了他从家里一直带着的柴刀,挡在马车前面护着。
“噗嗤!咔嚓!”
几声利刃砍进肉骨的闷响。那几只长着鳞片的野兽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铁牛几刀砍翻在地上,不动了,身下很快流出一大滩黑血。
我看着外面,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刚才看着它们还觉得特别吓人,怎么这么快就死透了?一点也不厉害。
马车继续往前。
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树林。
这地方没有一点活气。
树干全都是漆黑的,地上的确像娘亲说的那样,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碎骨头。
马车的轮子压在上面,一路上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里就是葬骨林了。
我们在树林外面找了一圈,连个火堆的印子都没看到,更别提老毒物的人影了。
“夫人,外面没有,老毒物估计进里面去了。”铁牛站在马车边,指着树林深处,声音有些发紧:
“最里面俺们从来不敢进。不光地上的草叶子有毒,那里的水都是黑的,连妖兽都不敢进去喝。”
娘亲看着树林深处那一片漆黑,没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的枯草丛里突然传出“簌簌”的轻响。
铁牛握紧砍刀和铁蛋哥立刻转过身,挡在马车前面。
草丛被拨开,钻出来的不是什么吓人的怪物,而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和村里养的鸡差不多大小,身上隐隐冒着一层极淡的白气,两只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不怕人。
铁牛看到这只狐狸,愣了一下,手里的砍刀也放下了。
“夫人,这是老毒物养的那只八品灵狐!”
小狐狸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铁牛。然后它转过身,往树林深处跑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们,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
“白姨,它好像在给咱们带路。”铁蛋哥拿着柴刀挠了挠头说。
娘亲看着那只小狐狸,点了点头:
“跟上它。”
铁蛋哥收起柴刀,牵起马绳。马车压着满地的白骨,跟着那团雪白的影子,朝着树林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