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嫉妒
“你们在此番秘境历练中得了机缘,双双突破至化神期。接下来,也该学着打理宗门事务了。过几日,我要亲赴北海参加夫君的大婚,你们留在宗门镇守。为防生变,我得先给你们交个底。”
此话一出,东苍临和边惠萍立刻收敛了性子,双双正襟危坐。
“师尊请讲。”
“再过不久,便是六十年一度的宗门招新大典。近来各大家族动作频频,少不了要来试探。你们在名额上稍微偏袒一下自家子弟,这倒无妨。但切记不可越过底线,否则我推行的变革新法,便成了一纸空文。”
妙华仙子语速放缓,她将变革的利害关系掰碎了揉碎了,明明白白地交代给两个徒弟。
“其实,从前的家族老规矩也未必全是坏处。等日后师尊和小爹诞下子嗣,形成新的大族,不也是在为咱们天衍宗的子孙谋福祉吗?”
东苍临压根没把东家的死活放在心上,反倒是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还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身上。
妙华仙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层红晕。
“你……休要胡言乱语!谁说我一定要给他生孩子了!”
她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这等羞人的事,她还真没细想过。只是听闻萧帘容怀了身孕,她心底确实泛起过阵阵波澜。
“我娘那是肯定要给小爹生孩子的。到时候生下弟弟,只要天赋不是差得出奇,我定要把他扶上天衍宗下一任宗主的大位!”
东苍临理直气壮。他早已将自己视作天衍宗的准宗主,顺手连下下任的人选都给内定了。这避嫌二字,在他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边惠萍听得瞠目结舌。
“不仅如此,等小爹的血脉开枝散叶,遍布整个太荒世界。那些家族同气连枝,咱们天衍宗自然也能跟着沾光。这算不算又绕回家族势力的老路上了?”
东苍临一本正经地推演着未来。
这番话说得妙华仙子和边惠萍哑口无言。这逻辑粗暴直白,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合理性。
“那都是后世该操心的事。我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只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宗门传承,对得起正道信念便足矣。”
妙华仙子当机立断,斩断了这个荒谬的话题。剑修做事,讲究的是念头通达,何须畏首畏尾。
“弟子领命。我们这便下去筹备招新之事,师尊大可放心去赴宴!”
“去吧。近日外界必定有许多关于为师的风言风语。你们只管充耳不闻,由着他们去传。既做了夫君的女人,这深陷舆论漩涡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妙华仙子在他们临行前,终究还是多提点了一句。
东苍临经历了母亲改嫁的风波,又在天衍宗大殿受过折辱,心性早已坚韧如铁。
但边惠萍终究是历练太浅,快言快语,易被激怒。
“弟子知晓轻重,绝不给师尊惹祸!”边惠萍应声答道。
“惹祸倒是不怕。天大的窟窿,为师都能替你们补上。只怕你们行事莽撞,等不到我出面,便提前折损了性命。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你们,切莫露出破绽让人拿捏。”
妙华仙子语重心长。她太清楚这正道伪善面具下的刀光剑影了。
两人双双点头,心底的警惕之意被彻底拉满。
果不其然,正如妙华仙子所料。
这婚讯一出,流言蜚语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太荒世界。从繁华喧嚣的州城,到偏远僻静的乡野道观,无一不在谈论这桩惊世骇俗的联姻。
从前总有一帮死忠修士,梗着脖子坚称孔素娥冰清玉洁,绝不可能与那赘婿出身的鞠景有染。
如今这宗门通告一贴出来,这群人算是彻底死了心,只剩下一片哀嚎。
孔雀明王,那可是正道无数人心头的白月光、不染尘埃的圣女。
如今真真切切地落入了一个男人的被窝,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深夜里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当初鞠景与萧帘容的事发作时,非议声反倒没这般大。
毕竟萧帘容早就是郝宇的妻子了,众人听闻后不过是私下里发出猥琐轻笑。
但这孔素娥,那可是实打实的未嫁之身啊。
喧闹的客栈里,酒气与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几十桌散修聚在堂中,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鞠圣子这回算是大满贯了!太荒世界拢共就那么几个天仙级的大能,全被他收编进后宅了。照这么下去,这天下迟早得跟他姓鞠!”
一个络腮胡大汉猛灌了一口劣质灵酒,大声嚷嚷。
众人自古便爱这等品评高低的戏码,立刻有人开始为鞠景的后宫排起了座次。
“要论这后宫第一把交椅,除了明王殿下,谁还能坐得稳?她不仅是圣子曾经的师尊,如今更是昭告天下要明媒正娶的女人!”
“嗤!你懂个屁!”旁边一个干瘦老道冷笑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上清宫的萧仙子?人家可是实打实给鞠圣子生了血脉。那孩子一生下来就继承了上清宫的大位,这等底蕴,明王拿什么比?”
“你们把妙华真仙置于何地?那可是剑寒十三州的绝顶剑修!单论美貌,也不输给那萧仙子半分!”一个背着阔剑的年轻散修涨红了脸,拍案而起。
“快拉倒吧。妙华真仙当初是怎么被逼着做妾的,天下谁人不知?你就算崇拜她,也不能闭着眼睛瞎吹。依我看,她在这后宅里,能排个第三第四就顶天了。”那老道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到底,鞠圣子还有一位正牌的龙君夫人呢!你们把那位往哪放?”
提起北海龙君,众人都静了半瞬。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胖子打了个酒嗝。
“龙君夫人?那女人头上长角,古怪到了极点。要排也是排在倒数第一!鞠圣子能容忍她占着正妻的名分,当真是心胸宽广、宅心仁厚啊。”
“就是就是!那长相,多看一眼都觉得瘆人。第一的名头有争议,这倒数第一绝对是非她莫属!”
这群连大乘期门槛都没摸着的底层修士,用他们那浅薄的认知,肆意嘲笑着天下第三美人的容貌。
“要单论脸蛋,明王殿下排第一,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倒是那些天仙之下的妾室,排起来才叫一个精彩。我看那晨曦仙子,身段最是诱人,肯定最受宠!”
“差矣差矣。那孔青黛才叫手段高明。当初一眼被看中,还顺藤摸瓜牵出了戴玉婵那个转阴灵根。她也是孔雀一族的,八成就是鞠圣子拿不下明王时的替代品!”
“你们怎么不提慕绘仙?她可是最早进门的。以鞠圣子那念旧的性子,她的地位绝对低不了。”
“可不是嘛。自从她那窝囊废丈夫东屈鹏堕了魔,鞠圣子去哪儿都把她带在身边。这是实打实的患难见真情啊。”
“什么患难?鞠圣子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如今都快突破合体期了!”
“你懂什么!当初被北海龙君那怪物掳走的时候,天天对着那张奇形怪状的脸,转头再看看这千娇百媚的熟透人妻,你能忍得住?”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叫避风港啊!不过鞠圣子挑鼎炉的眼光,当真是一等一的毒辣。”
“东屈鹏那绿王八堕魔,鞠圣子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以前还遮遮掩掩,现在直接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了。只可惜慕绘仙肚子不争气,没怀上种,这地位到底是不稳当。”
“没孩子那是鞠圣子怜惜她!萧仙子那孩子八成是个意外,有孩子了哪还能天天尽兴折腾?”
这些污言秽语,夹杂着下作笑声,精准无比地钻进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的耳朵。
客栈最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头戴宽大破斗笠的男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肮脏的灰袍,将大半个身子都罩在阴影中。
桌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花生米,他那握着酒盏的手抖得厉害,指端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凸起。
这男人,正是堕入魔道、四处流窜的东家家主——东屈鹏。
那些散修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生生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亲生儿子管仇人叫小爹,他的结发妻子成了别人嘴里千娇百媚的鼎炉,而他自己,则成了全天下人口中的绿王八。
那股浓烈的耻辱感与嫉恨,混合着魔道的戾气,直冲他的天灵盖。东屈鹏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懦弱的本能压制着他那微薄的自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瞪那些散修一眼,生怕暴露了身份,引来天衍宗的无休止追杀。
当听到“光明正大带在身边”那句话时,东屈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站起身,斗笠下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从袖中胡乱摸出几块灵石,重重地砸在油腻的木桌上。
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客栈的大门,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逃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冷风如刀般刮过他的面颊,东屈鹏停在一条无人的死胡同里,双手死死抠住满是青苔的砖墙。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满腔的屈辱咽下肚去。
“等我成为地仙,鞠景,我定要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正是:
瞒天过海惊风雨,拨云见日暗藏锋。
万般造化皆炉鼎,笑看太荒谁化龙!
毕竟鞠景此番能否在这步步杀机的乱局中全身而退,那暗流涌动的秘境深处又究竟生出了何等惊天变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