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馈赠
曲沐霞则是见到殷芸绮那一对荆棘龙角与大乘期巅峰的冷厉威压,吓得不敢抬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这地方看着真骇人!”郝夙蓓小声嘟囔。
“看着骇人倒在其次。”殷芸绮长袖一拂,指着下方翻滚的黑泥,“方才弱水说了,这片沼泽便是南极仙翁的埋骨地。他那些拿来试药试阵的修士,没了气息后便被丢进这里。修士的肉身不易腐朽,常年淤积沉在水底,久而久之化作泥沼,这气味自然刺鼻难当。”
“呕——”
殷芸绮话音刚落,郝夙蓓脸色煞白,猛地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抠住木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鞠景与曲沐霞皆立在原处,面色如常,并未受这等环境影响。
郝夙蓓却对着下方那一汪不知葬了多少修士的黑泥,胃里翻江倒海,越吐越是停不下来。
修士之躯本已辟谷,绝无凡俗那般吃坏肚子的可能。
这纯粹是心灵遭受了巨大冲击,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排斥的反应。
“把眼睛闭上,别去看了。先前见你动手杀周柏洛时,剑法何等果决,怎么听闻这等事情,反倒受不住了。”
鞠景走上前去,手掌落在郝夙蓓的背脊上,轻轻顺着她的气息。
他低声安抚,心底颇觉诧异。
这便宜女儿终究是在正道宗门长大的温室花朵,见不得这等阴暗腌臜的场面。
“他……他可是正道闻名的天仙级大乘,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事!”郝夙蓓闭紧双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大半重量倚在鞠景怀里。
有了这结实的依靠,她那冰凉颤抖的身躯才稍稍安定了些。
“正道名宿又如何?他早就与天魔宗勾搭连环。前阵子那多宝真人的下场你忘了?这帮人行事全无忌惮,真要动起手来,连这方世界都敢搭进去。”
曲沐霞在旁出言补充。
她心思玲珑,早先在上清宫见南极仙翁与郝宇同流合污,又听对方唤她“圣女”,便已断定这老仙翁与天魔宗脱不了干系。
“曲前辈说得不错。咱们这次来,便是要将他连根拔起,也算是给这满池冤魂一个交待。”鞠景随口应和。
他瞧着下方泥潭,神色平淡。
这等不见刀光血影的死寂之地,对他的冲击倒不大。
至于什么交待,不过是拿来宽慰怀中这受惊少女的托词罢了。
“小爹,你一定要杀了他,这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郝夙蓓原本僵硬的身子,在鞠景的安抚下渐渐绵软下来,心底那份因母女同侍一夫带来的抗拒也淡去了许多。她仰起脸,目光中透着祈求。
“那是自然。他勾结天魔,妄图对付你母亲,这笔账算下来,够他死上百回了。这次决计不给他留半点退路。”南极仙翁这枚棋子,在鞠景眼里已是个死人。
“是么?老朽倒要看看,你们打算如何要我的命?”
一道苍老浑厚、却透着阴毒冷意的声音,突兀地从下方扭曲的雨林深处传来。
原本站在一旁看着鞠景安抚少女的殷芸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凤眸微眯,并指如剑,一道青白剑芒“铮”地一声自袖中飞出,犹如惊雷闪电,直直刺向声音传来的林木。
剑气绞碎了数株参天大树,却扑了个空,连半个人影也未曾逼出。
“南极仙翁?”鞠景抬头环顾四周。
周遭的灵气剧烈翻滚起来。
原本死寂的沼泽黑水,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腥臭的浊浪冲天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恶风,不断拍打着飞舟的护罩。
“正是老朽。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且来尝尝老朽这血巫大阵的滋味!”
那难听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换了方位,从左侧的浓雾中传来。南极仙翁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四周都有他的化身。
“这老贼早有埋伏?”殷芸绮按住剑柄,未再盲目出剑,而是凝神感知着天地间灵气与血气的流动轨迹。
天仙级大乘的威压护住飞舟,静待阵法显露破绽。
“不错,你们来得委实太迟了些。鞠景,你竟已破境到了合体期?当真不愧是那劳什子天命之子。今日若不在此将你除掉,魔王的复苏怕是遥遥无期了。”
南极仙翁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傲慢,只道鞠景等人已如瓮中之鳖,生死全凭他拿捏。
“魔王?看来你倒清楚你背后倚仗的是个什么路数。”鞠景上前一步,朗声应答,将话头接了过来,“那玩意儿前些日子刚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碎成几截四下逃窜。你如今不急着跪地求饶,反倒摆下这阵仗来向我们叫板?”
鞠景心如明镜。
大自在天魔便是弱水,而那所谓的“魔王”不过是被他用混沌钟镇杀的残片。
南极仙翁口口声声念叨的,显然是那残缺的魔王意志。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那不过是盘踞在世界之外的大自在天魔横插一脚罢了。若非她突然降下神通,这太荒世界早便易主了。她分明也存着灭世的心思,何苦要在那等关头搅局,老朽至今未能参透!”
南极仙翁语气中满是疑惑,紧接着又是一阵自得。
他身在局外,哪里知晓大自在天魔不灭世,全因被鞠景这“宿主”死死拴在身边。
在他看来,魔王落败,全是大自在天魔降维打击的功劳,与鞠景这等凡界修士毫无干系。
他得了几分魔王残碎的记忆,便以为掌握了天地真理。
“你又怎知她今日不会再插手一次?你真当这区区阵法,便能稳稳吃定我们?”
鞠景不急不缓地打着嘴炮,余光瞥向水面,静待弱水归来。
只要弱水现身,金仙级大乘的威能足以将这阵法连同南极仙翁一并碾碎。
至于殷芸绮,对方既然敢设局,必然防备了天仙级大乘的手段,硬拼只怕费力。
“真真是个笑话。那等存在,消化掠夺去的法则尚需时日,哪里还有闲工夫理会这下界琐事?你便是她的使徒,她也无暇顾及你,更没那等法力再次投影下界。再者,你这等被天道钦定的天命之子,又怎么配做天魔的使徒!”
南极仙翁冷嘲热讽,高高在上地训斥道:“与你说这些作甚,你这等蝼蚁,怕是连什么是法则、这世界又循着何等规矩运转都不曾明白,不过是个可怜的井底之蛙。”
“你既通晓这么多大道理,有这等深仇大恨,何不真刀真枪杀上门来?偏要躲在暗处行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看来你这跃出井口的能耐,也不过尔尔嘛。”
鞠景侧过头,与殷芸绮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不动声色地牵起殷芸绮微凉的手掌,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将一枚小巧的铃铛悄然塞进她的掌心。
“你们这边足有三四个大乘期坐镇,老朽便再蠢,也不会去行那等鸡蛋碰石头的莽撞事。不过,既然踏进了老朽这片地界,天仙级大乘又当如何?”
南极仙翁阴沉的笑声在泥沼上空回荡。
“老朽在此等候大阵流转,你们又在等些什么?莫不是指望去寻老朽真身的那个兔妖?只怕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四周翻滚的灵力骤然拔高,血色的光柱从沼泽八方冲天而起。
正是:
瘴雾迷林锁飞舟,泥潭沉骨怨气稠。
血巫阵起惊天地,老贼凶谋欲断幽。
这南极仙翁借着险恶地利布下血巫大阵,妄图将鞠景等人一网打尽。
深入沼泽探路的弱水,究竟是如老贼所说陷入死局,还是在暗中伺机反噬?
面对这等绝杀之阵,殷芸绮又将展露何等天仙大乘的霸道神威?
而鞠景借着宽袖遮掩,暗中交予爱妻的那枚神秘铃铛,又藏着怎样逆转乾坤的破局后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