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纠结
离开上清宫地界,一抹青色倩影冲天而起,转眼间便破开厚重云层。
孔素娥显露金仙法身,脑后五彩神光流转不息,硬生生在这猛烈危险的罡风层中劈开一条坦途。
五色神光交织成网,将那件素白云锦常服护得严严实实,不染半点尘埃。
她并未动用任何传送阵法,单凭肉身横渡虚空,饱览这天地辽阔、无拘无束的畅快。
往日里,这等长途奔波必定让她心生不耐,觉得有失明王体面。
今日却截然不同。
那双紫宸凤眸中,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与她原先预想的难堪与推脱不同,那逆徒非但没有生气发作,反而痛痛快快地给出了承诺。
“我一定尽快修炼成合体后期,然后光明正大地去娶你!”
这句话在孔素娥脑海中反复回荡,犹如最顶级的灵丹妙药,熨帖着她那颗患得患失的心。
虽然鞠景没有答应立刻办那双修大典,但这份愿意遵守约定、绝不逃避的担当,已足够让她这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满心欢喜。
她孔雀明王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更是个贪心不足的女人。
然而,在这等稳赢的棋局面前,她绝不愿再去冒险逼迫,免得适得其反。
数日横渡,凤栖宫那五彩金线交织的护山大阵终于遥遥在望。
穿过重重森严禁制,孔素娥直接降落在后山别苑。
此地草木葱茏,清幽雅致,却是凤栖宫关押重犯的绝密之所。
往日里,也只有慕绘仙与戴玉婵奉命前来探视送药,今日,这静谧的庭院却迎来了凤栖宫的最高主宰。
“铮——”
琴音清越,自庭院深处的凉亭传来。那声音泠泠作响,透着上古皇族那股不屈的孤高,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隐隐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孔素娥收拢手中的玉骨折扇,循着琴音步入凉亭。
亭中端坐着一名高挑女子,正是上古羽族前朝公主李晨曦。
她身量极高,骨架飘逸纤长,肩削平直。
身上那件淡金素白交织的流光鲛绡宫装上,贴满了一张张黄底朱砂的封灵符。
高立领盘扣紧紧扣至下颌,胸前饱满玉乳高隆,将衣襟撑出傲人峰峦,扣间透出令人血脉贲张的暖白皮肤。
金丝蹀躞带死死勒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带扣上嵌着的东海明珠已黯淡无光。
裙摆曳地,膝下三寸开叉处,露出淡金丝罗长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满头淡金色长发垂至腰下,额间金羽纹钿在暗处隐隐生辉。
听闻脚步声靠近,李晨曦双手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那双瞳色近乎琥珀的狭长凤眼抬起,眼底凝着一层薄霜般的清愁。
“明王殿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李晨曦开口,哪怕如今修为被废、沦为阶下囚,她依旧端着那份不可侵犯的皇族架子。
对于孔素娥的突然到来,她心中确实充满意外。
孔素娥审视着眼前的女子。这等绝代尤物,曾差点击碎她的心脏,夺走韶华锁,险些断了她的金仙大道。
“孤来给你,以及你们金翅大鹏一族,一个重新回归凤栖宫的恩典。”孔素娥直截了当,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明王殿下会有这等好心肠?”李晨曦双手离开古琴,平放在膝头,面无表情。
成王败寇,她早已认命。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孔素娥平白无故抛出这等大礼,定有图谋。
“孤向来恩怨分明。这恩典并非白给,端看你能否诞下景儿的子嗣。若你怀上他的骨肉,孤便允许那孩子以正统身份回归凤栖宫,受全宗庇护,绝不仇视!”
孔素娥这直接要求,让李晨曦罕见地产生了一丝迷茫。她被关在这里数年,外界消息断绝,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出要给鞠景生孩子这档子事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未来没有!”孔素娥玉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一个曲沐霞,一个你,皆是万中无一的极阴灵根鼎炉。景儿如今已收用了那魔道妖女,修为大涨,下一步,自然该轮到你这处子元阴。唯有如此,他才能早日跨入合体后期,名正言顺地来娶孤!”
为了缩短哪怕一年的苦修时间,这位向来傲娇的明王殿下已然急不可耐。
她无法当着鞠景的面撒泼打滚逼他立刻成婚,便只能转头来压榨这些现成的鼎炉资源。
李晨曦双指猛地一拨。
“崩!”
一根蚕丝琴弦应声断裂,在指腹勒出刺目的红痕。
她心头大乱,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孔素娥这番盘算,她其实早有预料。
甚至可以说,这番话现在才挑明,反倒显得有些晚了。
她深知自己这副容貌身段,是个男人都会生出将其狠狠揉碎在榻上的恶劣心思。
若说有男人面对她能心如止水,那反而透着古怪。
况且她并非孔素娥那般带着少女清冷的仙子,她是丰腴成熟的御姐做派。
此前鞠景迟迟不来碰她,她只当是鞠景在顾忌孔素娥这等女子的嫉妒心,为了平息后宅风波而刻意避嫌。
但她心底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鞠景人呢?”李晨曦目光越过孔素娥,向庭院外那重重阵法张望,试图搜寻那道挺拔的身影。
对于鞠景,她并未排斥到宁死不屈的地步。
在她的逻辑里,成王败寇最是正常不过。
她夺权失败,沦为阶下囚,愿赌服输。
为了给金翅大鹏一族留下最后一点血脉火种,给那个过了明路的夫君生个孩子,她完全能够接受。
可问题是,这等男女双修的私密之事,为何要由死敌孔素娥来出面通知?
鞠景究竟是重视她,还是仅仅将她视为一个冰冷的修炼工具?
若是重视,为何不亲自来收用?
若是不重视,又为何大费周章让孔素娥跑这一趟?
李晨曦百思不得其解。
“他人在上清宫。”孔素娥丝毫没有顾及眼前女子的复杂心绪,道出实情,“孤这次来,便是要带你去找他。他已跨入合体中期,只需拿走你的元阴,便能夯实根基,尽早冲击合体后期。不过,眼下他正忙,并不在此地。”
李晨曦身形剧震。
刚才所有的谋算、所有的自我排遣,仿佛一头重重砸在坚硬的高墙上,撞得粉碎。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绝世美貌在那个男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鞠景从头到尾,仅仅只是为了修炼!
“怎么,没瞧见景儿,你很是失望?”孔素娥敏锐捕捉到李晨曦的表情,露出一抹戏谑的冷笑。
“是有些失望。”李晨曦低下头,精致的鹅蛋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哀怨与愁苦,“他费尽心机,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修炼?”
“不然呢?指望景儿看中你的皮相,巴巴地跑来向你献殷勤?”孔素娥冷哼一声,“他好色归好色,但骨子里是个顾家的。家里的女人们不曾喂饱,他岂会出来拈花惹草?孤原以为你与他相处时日不短,多少能认清他的本性。”
孔素娥这番话夹枪带棒,却也没有做得太过分,毕竟后续还要仰仗李晨曦的元阴来助鞠景破境。只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正室做派,着实刺耳。
“唉,或许是过往魅力太大,让我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李晨曦长叹一声。
她并未因这番讥讽恼怒,反而进入了一种清醒的开悟状态,“倒是不想,他这人行事,竟是如此的一以贯之。”
回想起鞠景上次来别苑,盘问了几句不着边际的奇怪话语后便拂袖而去,再未露面。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这个解释,摧毁了她作为绝顶美人的自尊。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他是谁教出来的弟子!”孔素娥越说越是顺畅,玉骨折扇在掌心敲打得啪啪作响,“他连孤的美貌都能泰然处之,更何况是你?想用美色去控制他,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孔素娥骄傲地昂起头,对鞠景表现出的定力感到无比自豪。
连她孔雀明王都要费尽心思、甚至设下瞒天过海的替嫁局才能得手,这死鸟又凭什么能轻易蛊惑他?
李晨曦沉默片刻,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眼重新抬起。
她没有说话,视线却如刀般锐利,从孔素娥那绝美的脸蛋缓缓向下,冒犯意味地划过那紧实的颈窝,最后重重停留在孔素娥饱满的胸前。
“你长得……我又不是……”李晨曦欲言又止,语气平淡,却透着极大的杀伤力。
碍于阶下囚的身份,她不敢把话说绝。但仅仅是这停顿的眼神,已经让孔素娥浑身不自在。
可惜李晨曦的目光撤回得太快,根本没有给孔素娥发作借题发挥的机会。孔素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仿佛无形中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
“不是什么?还不是没能乱了景儿的道心!”孔素娥强压下火气,冷冷斥道,“景儿才不吃你们这套狐媚手段。反倒是孤,早早就得到了景儿的真心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