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游艇
那一幕看起来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一个有钱的男人带他的女人来海边度假。如果不是站在这里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些暗网群、那些药物、那些监控和那些病历记录上关于"Lily-1"和"Lily-2"之间的空白,我也会觉得这只是一对情侣的普通周末。
上游艇之后我们被安排住在下层甲板的船员舱。两个人一间,房间不大,但比别墅的工人房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空调。我和颂猜分在同一间。他把一个行李袋扔到上铺之后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我用中文问他。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空调的冷气里散成一层薄雾。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老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说完把烟灰弹进手里的空矿泉水瓶里,站起来走出去了。
下午 Arthur 带着客人上了游艇——除了那个花衬衫男人之外又来了两个。一个四十出头的白人,戴着金丝眼镜,穿了一件 Polo 衫,说话的声音很温和,英文带着法国口音。另一个是亚洲面孔的男人,年纪更大一些,头发梳得很整齐,穿深蓝色的 Polo 衫和白色的休闲裤。他们和 Arthur 一起坐在上层甲板的遮阳篷下喝香槟,笑声断断续续地从上层传下来。
Lily 没有出现。
我站在下层甲板的厨房门口帮阿努搬冰块的时候,隐约听见上层传来 Arthur 说话的声音。他说的是英文,语速不快,但隔着两层甲板和音乐声,我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private""special""tonight"。然后是那个法国男人低沉的回应。
傍晚的时候颂猜在上层待了十几分钟,下来之后径直走到我面前。
"老板让你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七点到上层。阿努他们也会去。"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读出什么东西。最后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不要问。做就行。"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刚才搬过冰块留下的湿毛巾。船舱外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心里隐约有一个已经成形了很久的答案——那个我一直害怕面对、却从未真正意外过的答案。
我回到房间冲了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颂猜说得对。老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但问题是,做了之后,我还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