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哈桑,你老婆真漂亮!
建材黑市的集装箱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菲斯克正蹲在一堆切割好的钢板样品前,用拇指指甲刮着断面,检测那层镀锌涂层的厚度。
卖家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乌兹别克人,说的英语比菲斯克的靴子还硬,两人主要靠比划和计算器上的数字交流。
“这批货,六百。
运费另算。”
乌兹别克人在计算器上敲出数字,翻过来给菲斯克看。
菲斯克直接把计算器拿过来,删掉那个数字,敲了个“三百五十”,啪地一声拍回桌面上。
正当两人为了那两百五十美元的差价开始了沉默的对峙时,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从集装箱门口飘了进来。
“哎呀!长官好!”
哈桑。
那个留着整齐八字胡,穿着体面亚麻长袍的阿拉伯商人(岗哨带女儿通过的那个,给了菲斯克五百美元的贿赂的那个),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夸张的拥抱姿态——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试图去抱菲斯克,因为他的手臂压根够不到那个宽度。
“真主保佑!我就说今天出门的时候眼皮一直跳,原来是要遇到贵人!”
哈桑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鳗鱼,滑溜溜地钻进了狭小的集装箱。
他的目光在菲斯克面前的钢板样品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那台显示着“350”的计算器,嘴角立刻挂上了那种“我懂我懂”的精明笑容。
“买建材?”
“跟你没关系。”菲斯克头也不抬。
“当然当然,我绝不打听长官的军事机密。”
哈桑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虔诚的姿态,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过,如果长官手头有什么‘不方便通过正规渠道处理的东西’,比如说……?”
他的眼神精准地锁定了菲斯克战术裤侧兜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菲斯克的手在兜口停顿了半秒。
这个混蛋的嗅觉比警犬还灵敏。
“黄金。”
菲斯克直截了当,“两块原矿,加一块表。你能吃下吗?”
哈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瞳孔放大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后面点了一盏灯。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略显为难的样子。
“原矿的话……成色不好判断啊。而且最近喀布尔那边查得紧,风险溢价您懂的……”
“少跟我扯这些。你给个数。”
“这样吧,长官。”
哈桑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我吃大亏但是为了友谊”的苦涩微笑:“东西我得亲眼看看成色才能定价。这样,今晚来我家吃顿饭?我老婆做的手抓饭,整个巴格拉姆找不出第二家。咱们吃着饭,看着货,聊着价——多舒服?”
菲斯克冷冷地盯着他。
“你请客?”
“我请客!酒没有,但肉一定管够!”
“……行。”
哈桑的家坐落在巴格拉姆基地外围的一片民居区,距离基地的铁丝网大概三公里。
说是“家”,其实比菲斯克预想的要体面得多。
这是一栋两层的石砌小楼,外墙虽然和周围的土坯房一样覆盖着沙黄色的灰浆,但门框用的是实木,窗户装了真正的玻璃,院子里甚至还种着两棵石榴树。
在阿富汗,这种房子意味着主人要么是部落长老,要么是个赚了大钱的商人。
哈桑显然是后者。
“请进请进!别客气!”
哈桑推开木门,热情得像是在招待国家元首。
他一边招呼菲斯克,一边朝屋里喊了两句当地话。
菲斯克侧身挤过门框——这扇门对普通人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他两米二的身高和宽到离谱的肩膀来说,简直就是在挤罐头。
门框上方的木头被他的脑袋蹭掉了一层灰。
屋内的装潢带着一种阿拉伯商人特有的闷骚感。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颜色深沉而华丽。
靠墙堆着一圈绣着金线的靠垫,中间摆着一张矮脚的铜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干果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孜然和番红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近乎侵略性。
“阿爸!”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那个穿着红色民族服饰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一头撞进了哈桑的怀里。
菲斯克认出了她。
就是岗哨前说“这里好腥”的那个丫头。
小女孩也认出了菲斯克。
她抬起头,睁着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仰望着这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金色巨人,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阿爸……他……”
“嘘,不礼貌。”哈桑捏了捏女儿的鼻子,“这是阿爸的朋友,菲斯克叔叔。快叫人。”
小女孩躲在哈桑的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叔叔”。
菲斯克没搭理她。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个刚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身影锁定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家居长袍,头上松松地披着一条浅色的丝质头巾,露出了额前几缕乌黑发亮的碎发。
她的双手端着一个大大的铜盘,上面摆着刚出锅的手抓饭,米粒金黄,点缀着葡萄干和胡萝卜丝,热气蒸腾。
她走路的姿态沉稳、优雅,宽松的长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但即便是这种刻意宽大的剪裁,也完全遮不住那两团在胸前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的惊人体量。
腰线在长袍的束带处收紧,勾勒出一个夸张到近乎不真实的曲线弧度,而那被布料包裹着的臀部在她弯腰放下铜盘的一瞬间,在布料下绷出了一个饱满圆润的轮廓。
她的身高目测在一米八左右。
骨架匀称却充满了力量感,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就是那双手。
几个小时前,那双手把一个穿着重型防弹衣的壮汉拍进了装甲车的铁皮里。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在她进入范围的一瞬间就炸了。
那种独特的生物代谢频率——像精密涡轮一样运转的细胞节奏,指尖残留的微弱电离子残余,以及她血液中那种与普通人截然不同,高度活跃的免疫球蛋白浓度……
和几个小时前,在运钞车旁边试图拧断他脖子的那个蒙面女人,完全一致。
分毫不差。
菲斯克的右手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
那根他捡起来的头发丝,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裤兜底部。
“来来来,菲斯克长官!”
哈桑浑然不觉地拍着手,热情地招呼着,“这是我的妻子,法蒂玛。她做的饭,嘿,我跟你说,就算是喀布尔最好的餐馆也比不上!”
女人……法蒂玛……抬起头。
她的动作很自然。
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属于阿拉伯主妇的矜持微笑。
那双眼睛在看到菲斯克的一瞬间,瞳孔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欢迎光临,长官。请坐。”
她的声音柔和且低沉,和几个小时前那句咬牙切齿的“该死的入侵者”判若两人。
但菲斯克的耳朵不会骗他。
声带的振动频率,喉部软骨的共鸣腔体结构——他甚至不需要动用超凡能力,光凭听觉就能确认。
是她。
就是她。
法蒂玛弯下腰,将铜盘放在矮桌的正中央。
弯腰的动作让她那松松垮垮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丝缝隙,菲斯克的视角居高临下——他什么都没刻意去看,但两米二的身高差让某些画面自动映入了眼帘。
深蓝色布料下,一片蜜色的肌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那道深邃的沟壑被挤压出令人窒息的弧度。
法蒂玛直起身,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菲斯克一眼。
那一瞥里没有任何敌意。
只有一种冷冽到了骨子里的警告:别多嘴。
菲斯克缓缓在靠垫上坐了下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让整张地毯都往下陷了一截,旁边的靠垫被他的大腿挤得歪歪斜斜。
“好香。”
菲斯克说了一句。
语气平淡,目光从法蒂玛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盘冒着热气的手抓饭上面。
哈桑立刻兴奋地开始介绍他老婆的厨艺,什么用的是正宗的巴斯马蒂长粒米,什么羊肉是今天早上刚宰的,什么藏红花是从伊朗走私来的顶级货……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给菲斯克的盘子里堆肉。
法蒂玛在丈夫身后安静地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座雕像。
小女孩跑过来,趴在母亲的腿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法蒂玛低下头,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菲斯克把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的感知一直开着。
法蒂玛的心率从进入客厅到现在为止,始终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二次的水平——这在普通女性中属于极低的静息心率,通常只有长期接受高强度训练的运动员或者特种兵才会有这种数据。
而更让菲斯克在意的是,她指尖的电离子浓度虽然已经降到了极低的水平,但在她抚摸女儿头发的时候,他能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静电场波动。
那种波动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偶尔翻了个身时发出的鼻息。
随时可以被唤醒。
“来,长官,咱们看看货?”
哈桑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搓着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菲斯克从兜里掏出那两块金原矿和那块黄金腕表,随手搁在铜桌上。
哈桑立刻掏出一个放大镜和一块小刀,像个珠宝鉴定师一样开始忙活起来。
菲斯克无所谓地靠在靠垫上,巨大的手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目光,穿过哈桑忙碌的身影,再次落在了对面那个安静跪坐的女人身上。
法蒂玛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火花,没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