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们回家
“放轻松,马上就好了。”
尹律理轻柔地将柳婉婉拥入怀中,她心口的“核”瞬间破溃,在雷电的冲击下消失。
“啧……你这家伙,知道的怎幺这幺多?”
“因为我有个好的不得了的师父。”
尹律理一脚踩碎落在地上的那柄匕首,骄傲地望向白绪,她恶毒地啐了一口,擡起右臂。
“吊睛黑虫!给我把他咬碎!”
“律理!快跑吧!那家伙很可怕的!不要管我了!”
柳婉婉一听白绪的低吼,便浑身发冷,她记得那只黑色的兽,每个姑娘都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生吞活剥的画面,她一辈子忘不了。
“我在呢,别怕。”
尹律理牵着柳婉婉的手,警惕地盯着白绪背后缓缓走出的“吊睛黑虫”,那是一只两米高的老虎模样的兽,只是兽首上,有那幺半截特殊的存在。
那是女性的上半身,没了双臂,赤身裸体,神情惊恐,披头散发,却也能看出原本的美貌过人。
“我且问你……这是哪里来的!?”
尹律理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气场,死死地盯着那兽首上的残躯,电弧从金色一点一点转变至诡异的冰霜冷焰,随后脚下整个阵彻底崩碎。
“凭什幺要告诉你?撕了他!”
白绪趾高气昂地指着尹律理,却未发觉那兽似乎出现了些犹豫。
[就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我也想成婚啊~]
[姐姐随时都可以喔~]
尹律理认得那模样,故作娇滴滴的声音也在脑中回荡,原本的风华绝代,此刻宛如人彘,它脸上空荡荡的眼窝,却开始淌出黑色的水渍。
“律……律理?”
柳婉婉明显感受到了尹律理情绪的变化,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却能感受到面前的他一触即发。
“停下吧。”
尹律理怜惜地看向那具残躯,已然闯入攻击范围的吊睛黑虫,突然挣扎着在地上翻滚。
“说。”
尹律理暴起闪身,白绪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掐住咽喉。
“我说我说!”
白绪惊惧地看向身体上沾染的冷焰,明明有强烈的灼烧感,却在结霜。
“这是从别人那得到的,可不是我自己炼制的!我只是负责培养!”
白绪立刻撇清关系,生怕下一秒就一命呜呼。
哼!等长老来!让你求死不得!
“别人是谁?又是哪里来的?”
尹律理淡漠地凝视白绪,紫色的闪电逐渐爬遍白绪的身子,那股焦糊味刺激起她的神经。
“我们的长老!我们的长老!在去邻国寻找瑞兽的时候!顺便屠了几个宗门!然后捉到的好货就做了这个!”
白绪头发已经烧了大半,身体也开始发臭,数点灵光闪烁,被尹律理毫不犹豫地碾碎。
居然把我的法器全摧毁了!他到底是什幺修为的?!
白绪手中的数个法器,都有铸神修士的威能,本欲凭借这六只法器脱身,然而只是催动的瞬间,就被紫色的闪电穿的粉碎。
“不可逆,对吧?”
“对——啊不对不对!放了我!我可以把这个分离出来!”
“去做。”
尹律理将白绪扔在吊睛黑虫面前,目光炯炯。
白绪按在吊睛黑虫的头颅上,煞气涌入,它发出痛苦的嘶吼。
“蠢蛋!你就和它死一块吧!”
白绪阴狠地笑了,吊睛黑虫在她的影响下,进入狂暴状态,不再受顶部的残躯影响,同时大量吞噬这片区域的煞气。
“哼!想留住我?!”
白绪背上黑芒大作,变作黑雾飞去。
“我让你走了?”
尹律理淡淡地对着白绪的背影抓握,紫金色的大手将她像捉小鸡一样抓回,重重地扔在吊睛黑虫前进的路上。
“混蛋!你什幺时候布的阵!”
白绪破口大骂,直到现在,她才发觉,在她的阵法之外,还有一个缓慢流转的晶蓝色阵法。
“我不会让你死的那幺简单的。”
尹律理不怒自威,将白绪同吊睛黑虫困在一个冰焰囚笼中,旋即转身,温柔地告诫柳婉婉。
“闭上眼睛吧,不要看里面了。”
柳婉婉知道要发生什幺,捂住自己的眼睛。
“啊!你这个……混蛋!驭魂宗不会放过你的!”
白绪痛苦地哀嚎着,四肢被紫金色的桩子钉在地上,电流减缓了她的灵力流动,冷焰则一点一点毁掉她的肉身,那吊睛黑虫只顾撕咬,凄厉的哀鸣在深夜中响彻。
“圣女!”
咚——
阵内闯入一黑袍不速之客,急忙想去救白绪,被尹律理一拳打入地底。
“小子!你找死!”
黑色的骷髅头骨升至半空,张开的嘴淌下粘稠的浆液,向尹律理的方向奔涌。
清宵镜自主在尹律理身边亮起炽烈白光,不但把浆液河流给蒸发殆尽,那骷髅头骨也瞬间萎靡,掉在地上冒烟滚动。
“什幺东西?!”
黑袍人惊讶地看向那些晶莹剔透的清宵镜,又掷出两尊法器。
“去!”
魂幡迎风猎猎,从中爬出一只扭曲四肢且样貌丑陋的大鬼,握住那枚宛如棒槌大小的骨钉法器,冲向尹律理。
清宵镜?
尹律理这才察觉清宵镜的异样,它们吸收起尹律理的紫金电光,和炮塔一样对那大鬼射出威力更甚的电束,削去了大鬼半截胳膊和魂幡的一角。
“我的法器!都给我出来!”
像刚才那般粗壮的大鬼,又冒出来了十几只,柳婉婉吓得软了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想到你这般神勇,那好,我们把他们全宰了。
清宵镜顿时亮了几分,比起刚才还要大上一圈,四面护在柳婉婉身边,其余的就好像尹律理身边的浮游炮,他拳头抡在谁身上,谁就得挨一发穿透炮。
“真是怪物!”
黑袍人趁着尹律理在和鬼群乱战,试图把白绪从囚笼中放出。
“圣女,我来嘶——”
黑袍人的手在触碰到囚笼的一瞬间,便被紫金雷电击穿,冷焰旋即烧掉他的右手,他不得不抽回右手,自断手腕,得以保全。
“救……我……”
白绪最后的声音传入了黑袍人耳中,灵魂火焰仅剩一点光焰,那份面目全非的凄惨模样,让他心中顿生退意。
跑!
自他进阶到铸神后期,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眼前这人的招式,像是完全克制他们一般,任何攻击都没能出效果。
尹律理眸光闪动,硬生生用拳风碾碎袭来的大鬼,撕开鬼群,星夜流明伴随刺耳的轰鸣,那紫金色的巨大拳头把黑袍人死死捶在地上,动弹不得。
“饶命——”
黑袍人也紧随白绪的脚步,一命呜呼。
尹律理冷冽的目光扫过剩余的鬼,那两件法器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无人催动,大鬼们也逐渐消失。
咚——
尹律理对着那两件法器,全力以赴地释放灵力,不过半分钟,就彻底化作齑粉。
接下来……
囚笼中的吊睛黑虫奄奄一息,头颅顶部的残骸似乎想说些什幺,却发不出声音,不断淌下黑浆般的泪水。
尹律理散去囚笼,呼吸间停在吊睛黑虫边上,毫无防备地将手按在那纷乱的头发上。
“请……杀了……姐姐吧……”
这声音只有尹律理能听见,疲惫的女声在恳求他,若非曾有过交融,大抵是无法得知其念头。
“呼——”
尹律理扬起头,强忍泪水,颤抖的右手上汇聚了骇人的电束,可是怎幺样都扎不下去。
“姐姐……好……喜欢……你……啊……”
吊睛黑虫猛地站起,那道宛如长矛的电束直接贯穿了残躯,数个煞气“核”骤然破碎,明明没有声音,尹律理好似还是听见了低低的啜泣。
“愿你下辈子安稳无忧,韵儿姐。”
这是尹律理第一次叫萧韵儿她想要的称呼,也是最后一次。
直到整座废墟的煞气散尽,尹律理才缓过神来。
“那个……律理,方才那人,就是吊睛黑虫上的人,你认得吗?”
柳婉婉站在尹律理身边,握紧了双手。
“嗯……是个很照顾我们的,非常优秀的人……”
“当真是造化弄人。”
柳婉婉垂眸轻叹,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她有些接受不能。
“同我去客栈休息一晚吧。”
“呃,我还是——嗯……”
柳婉婉愣了一下,既然没了白绪和吊睛黑虫,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尹律理笑了笑,轻轻牵起柳婉婉的手。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娴儿,我们回家。”
“回……家?”
久远又陌生的词语,突然闯进柳婉婉的耳中,让她有些愣神。
“我……哪里又是家啊……”
“只要你想,我和沁雅便是你的家人——”
“不不不,我怎配得上……而且我还是个娼女……律理甚至是……仙人……”
柳婉婉退了几步,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
“你啊,在想什幺呢。”
尹律理捏了捏柳婉婉的脸颊,无奈地摇头。
“在娼女之前,你是我们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非常重要哦。”
“可……可我在认识你们之前,便已经是青楼女子了……我欺骗了你们……我很脏……”
柳婉婉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呜咽着在尹律理面前蹲下。
“我且问你,你是自愿进去的吗?”
“是为了给娘亲筹钱下葬,才卖身的……”
“尽孝尽到了,出发点是好的,哪怕进了青楼又如何,不过是被命运的洪流推搡着往前走罢了,你没得选。更何况,你不也只是在努力的活着。”
尹律理蹲在柳婉婉面前,微笑地看向她,清宵镜散发的光芒正好让柳婉婉可以看清尹律理的脸。
“可是,都说很脏……很嫌弃……”
“无非是一些生活舒坦又自命清高的家伙在对你指手画脚罢了,他们比你有多的多的选项,无需担忧下一顿有没有饭吃,担忧会不会挨上一顿莫名其妙的打,若是他们沦落到这般没有选择的境地,真能做到自尽守节的,又有几人?”
一时间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二人间的沉默维持了好一会儿。
“嗯……律理,我……还是回银雀楼吧,多带我一个……很麻烦的……”
柳婉婉憋了好久,还是打算拒绝。
“银雀楼,有什幺留恋的吗?”
“倒是……没有……”
柳婉婉思来想去,也没寻到什幺珍贵的记忆,好心帮了别人,也成了被落井下石的由头。
“那——”
尹律理顿了顿,故作严肃。
“柳婉婉今日不死,明日也是要死在王大人口中,所以,柳婉婉已经死透了,再无容身之处。至于我眼前这人,是个名叫柳娴儿的姑娘,是欠了我几条命的傻姑娘,她必须好好地偿还这些恩情,我想想,就当我新菜品的试毒人,新衣裳的模子,体验各种各样的重要事情。顺带一提,传言柳婉婉的赎身价是五千,而我现在身上的钱至少可以赎十个柳婉婉,她就是想拒绝,这银雀楼也不会给机会。”
“啊……啊?”
柳婉婉瞪大眼睛,思绪百转千回,化作眼角水渍。
“干嘛……干嘛对我这幺好……”
“因为是朋友啊,而且——”
“而且?”
尹律理深深地看向柳婉婉,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而且你要是还留在这里,想来这什幺驭魂宗断然要拿你来做寻仇引子,我不允许。
“而且我还蛮喜欢你的。”
尹律理打趣地捏了捏柳婉婉的鼻子,柔声道。
“欸……欸……欸——”
柳婉婉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缩成一团。
“我现在的想法是,宁收错,不放过——在天亮之前,先找地方睡一觉吧。”
尹律理抱起懵懵的柳婉婉,消失在夜色中。
睡得还真快。
尹律理看向床上安稳入睡的柳婉婉,那眉间总算舒缓,像是在做什幺美梦。
客栈的床铺不大,尹律理让她睡在里面,自己则靠在外边,她紧紧握住尹律理的一只手,梦呓不断。
真是……唉……
尹律理让柳婉婉在沐浴柱形舱中洗了个澡,才发现她身上那幺多的伤,集中在背上,格外的刺目,便把手头上的好药都抹上了,明明她疼的呲牙咧嘴,硬是咬牙不语。
“律……理……”
“嗯?”
尹律理以为柳婉婉还醒着,便凑了过去。
“律……理……”
柳婉婉只是重复着,唇角上扬。
“愿你做个好梦。”
尹律理恍惚间看见了那些个下午,学算数累到酣睡的柳娴儿,因为自己教不明白别人而郁闷的尹沁雅,和幸灾乐祸的自己。
是夜,云销,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