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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线

困倦日常 · 沉溺,淫欲之音 · 本章第 2 / 2 页

“快快去罢,也拖了好些时间了。”

佟姨起身,催促柳婉婉动身。

“好。”

怎幺今日有马车在门外?

柳婉婉远远地瞧见了兄妹俩住所外的马车,怀揣些许疑惑,走得快了些。

待柳婉婉到了那院子时,发现兄妹俩都坐在外面,见到她来,便兴奋的迎上来。

“终于来了,要是离开前没能道别,当真遗憾。”

尹沁雅提起裙摆,将柳婉婉拉到往日的石椅上。

“离开是?”

“我们的店铺已经安排妥当了。”

“真的吗?太好了。”

柳婉婉由衷地恭喜尹沁雅,先前便听说在物色地方,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总算找好了。

“在哪呢?”

“那个镇子和这边中间隔了一个镇,叫——凤鸣城来着。”

尹沁雅回忆了一下名字,这店铺还是尹律理走关系弄到的。

“啊……啊!我听说过,那边比我们这个镇大好几倍呢,是个很富裕的地方。”

柳婉婉用双手比划起来,只是谈到都有股兴奋劲。

“原来如此,怪不得哥哥说那边赚钱会轻松些。”

“所以,你们要过去了吗?”

“嗯,打算见娴儿姐告别以后,我们就过去。”

尹沁雅话音刚落,尹律理就从屋内走出。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啊,你总算来了。”

尹律理笑着走向柳婉婉,在她身边坐下。

“我们马上要去新店了,可能会忙一阵子,若是你想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找我们。”

尹律理递给柳婉婉一张地图,上面画了从这边到凤鸣城的店铺的路线。

“这样……”

柳婉婉失落地将地图收起,怀中的香囊直接落了出来。

“啊!对了,这个,如果不嫌弃的话,是我自己的缝的……”

柳婉婉将两只绣样不同的香囊分给兄妹俩,尹沁雅的是浅红色的桃花,尹律理的则是青绿的牡丹。

“这是娴儿姐自己缝的吗?手真是巧。”

尹沁雅捧着这只香囊,赞不绝口。

“怎幺会嫌弃,真的漂亮。”

尹律理也不管里面什幺都没有,直接戴在腰间。

“嘿嘿,喜欢,就好。”

柳婉婉不好意思地搓起衣角,笑容可爱。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的生辰在夏天吗?之后可能没那幺经常见面,所以,送你个礼物。”

尹律理从兜里摸出一只玉镯,握住柳婉婉的左手,自顾自给她戴了上去。

“生辰……欸?!不行不行不行!”

柳婉婉急忙想抽手,这玉镯光是看着,就让她觉得价格不菲。

“我一直接受二位的恩,心里当真过意不去。”

“我们是朋友啊,不是朋友我可不送礼物,收着吧,等我们那稳定起来了,我再过来问问你的家人,愿不愿意让你到我们那做工——喔,或许到时候,娴儿就有夫君了,这样有些不好……”

尹律理煞有介事地调笑起柳婉婉,只是眼前的姑娘不自觉地掉了眼泪。

“我是不是说错什幺了?若是冒犯了——”

“没有……就是,想哭……”

柳婉婉抿着唇,身子又弯了下去,衣袖不断地擦拭眼角,又担心弄坏了玉镯,擡起左手又放下。

“娴儿姐,你看见这玉镯,就可以想想我们,这样或许就不会寂寞了?”

尹沁雅蹙眉抱臂,似是在怀疑自己的话。

“好……谢谢……真的谢谢……对我这幺好……”

“嗯,那,我们走了。”

尹沁雅提起布包,走在尹律理前面。

“嗯,再见。”

柳婉婉看向他们的背影,本想说些什幺,伸出的手,和喉中的话一样,落了下去。

“罢了……就让我留下这份念想罢……”

“再见——”

柳婉婉同马车上探出头喊到的尹沁雅挥手,随后尹律理也笑着探出头挥手,逐渐在柳婉婉模糊的视线中消失。

“这里,真安静啊……”

柳婉婉在院内待了一小会儿,回忆在每个角落涌现,突如其来的负罪感,让她干呕了一阵,才失魂落魄地逃回了怜花楼。

“怎幺了?”

佟姨正好见到柳婉婉的丧气样,便随她回屋。

“佟姨……”

柳婉婉一五一十地向佟姨述说,听完之后的佟姨也只是叹气,替柳婉婉看这份地图。

“这有些太远了,哪怕最快的马车,也至少得跑一整天。”

“这幺远吗……”

柳婉婉这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这个镇子,地图对她而言,也只是个图画,直到现在才有了一点概念。

“佟姨,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

柳婉婉独自坐在窗边,那条河依旧闪着波光,明明天气转暖,身子却有些发凉。

怎得睡着了。

柳婉婉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分外珍惜地将玉镯放入盒中。

天色这般晚了,那——

柳婉婉麻木地坐在镜前,这个时辰的梳妆打扮,早已成为了她的习惯,已然长开的脸蛋在淡妆的映衬下,增了些娇媚。

待换上那身薄荷绿的轻薄襦裙,那份魅力才彻彻底底地得到释放。

柳婉婉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角,将它们一点一点拉起,直到那支银花步摇在头上戴好,那份笑容才彻底定格在脸上,才敢出门。

姑娘们纷纷在等候区站好,面对那位散发森寒气场的黑裙女子,皆噤声听候安排。

“今日还是那两支舞,但是领舞的换成婉婉。”

“我吗?”

“这是你最后一次在这跳舞,断然要特殊一些。”

黑裙女子玩味地睨了柳婉婉一眼,面纱后的脸上略有嫌恶。

“是。”

柳婉婉点头应允,心中难免悲怆。

悠扬婉转的曲子从舞台后响起,那位银雀楼的花魁深深地望了柳婉婉一眼,所演奏的音乐却像是在为她送行。

啊……还是和一开始一样,看不真切。

柳婉婉在舞台上尽展婀娜身姿,光是几个动作,就与其他姑娘们拉开了差距,吸引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的婉婉姑娘,怎得如此忧伤?”

“怎幺可能,那是你的错觉,马上就做王大人的小了,高兴还来不及。”

“想来是舍不得姐妹们吧。”

看客们的议论并未传入柳婉婉耳中,她若漂萍般在台上沉浮,那份罕见的破碎感,我见犹怜。

若是——

柳婉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台下出现了她那一瞬所期望的人脸。

为什幺会在……这里……

恰逢换曲,柳婉婉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尹律理脸上。

罢了……当是最后留个念想。

随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柳婉婉,动作比先前的要更加柔美,翩然摇曳,顾盼生姿,宫廷中的御用舞姬,大抵也就如此了。

“真美,这得练习多久,才能做到这样。”

尹律理一时间也像其他人一般,有些痴痴地望着台上那人,自己从未想过那个畏畏缩缩的姑娘,能在这十二位各有千秋的姑娘之中,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柳婉婉自然注意到尹律理的神情恍惚,轻笑着释放魅力,动作不再有所拘束,至少此刻,她要将自己烙印在别人的心里。

待两支舞都结束,黑裙女子适时地出现在来宾们之间,高声提醒。

“若是今晚想同婉婉寻欢作乐,是要比之前贵些——”

“三百!”

“三百一十!”

“三百二——”

“两千。”

黑裙女子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这面孔她并未见过。

“还有没有更高的?”

黑裙女子扫视一圈,眯起眼睛看向尹律理。

“哪来的少爷?”

“生面孔,当真阔绰。”

“不值不值。”

宾客们议论纷纷,黑裙女子当即下了判断。

“那就恭喜这位公子了。”

“拿好。”

尹律理没有多说什幺,抛给黑裙女子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请——”

黑裙女子做了个手势,尹律理平静地走向舞台上呆滞的柳婉婉,向她伸出了手。

“还愣着干什幺?”

听见黑裙女子略带不耐烦的催促,柳婉婉这才急忙下台,将尹律理领到她的房中。

“舞跳得真好看。”

“谢谢。”

柳婉婉微微一笑,将尹律理引至桌旁坐下。

“跳成这样,想来吃了很多苦吧。”

“跳不好就受些打骂,慢慢的,就熟练了。”

柳婉婉似在说些别人的事,不紧不慢地为尹律理沏茶。

“请用。”

“多谢。”

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柳婉婉刚想打破沉默,尹律理便先一步发问。

“是你吧?娴儿?”

柳婉婉手指抖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换上那抹虚假的笑容。

“公子说的人,奴家不曾听过。”

“唉……”

尹律理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只干干净净的香囊,重重地扔在地上,作势欲踩。

“不要——”

柳婉婉几乎是瞬间扑倒在地,琥珀色的眼眸顿时被泪水浸润,哀求般地喊到。

“不装了?真当我会踩吗?”

尹律理无奈地蹲在柳婉婉面前,替她擦掉泪水。

“装……奴家没装什幺,只是觉得蕴藏着心意的……东西被践踏,为缝制的人难过罢了。”

“人是变漂亮了,一哭还是那个样。”

尹律理捏轻轻地了捏柳婉婉的鼻子,忍俊不禁。

“唔……”

“给我吧。”

“不……不许踩喔……”

“不会。”

柳婉婉把那只香囊递到尹律理手中,亲眼看着尹律理收起,才舒展眉头。

“你想趴这同我聊天的话,那我也趴这好了。”

“还请坐椅子上吧。”

柳婉婉一听,立刻起身,又恢复了些从容。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许久未见,律理倒是会欺负姑娘了。”

柳婉婉幽怨地瞥了他一瞬,似乎对方才的行为耿耿于怀。

“现在承认自己是柳娴儿了?”

“是是是。”

柳婉婉无奈地低头,眼睛不敢与尹律理对视。

“在我们分别后,你们镇上,发生了什幺?我后来去寻你的时候,发现镇子少了一块,他们说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嗯,我醒来之后,便到了这儿。像我只是身上有些酸痛,有些老人家似乎直接咽了气。”

柳婉婉望着窗外,那边漆黑一片,正好是那座废墟的方向。

“那个早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被这里的官兵调查了户籍,确认有没有贵籍之后,便让我们按原户籍谋生,我便又被收入了这银雀楼——”

柳婉婉突然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没事,我知道的。”

柳婉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尹律理。

“您……什幺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昨天吧,知道了我救下的那个落水的姑娘是怜花楼的。”

尹律理很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眼睛一直试图同她对视,只是这一次,她别开的很快。

“您很失望吧,像我这样肮脏的娼女,也配和您来往?我也觉得可笑。”

柳婉婉双手攥着衣裙,垂着眼眸,自顾自地说。

“您来这里,是为了同我交合吧?还花了那幺多钱,我会好好让您舒服起来的。”

柳婉婉浑浑噩噩地站起,就要脱自己的衣裳。

“娴儿,听我说。”

“喔……我明白了,是我还没冲凉,您觉得我不干净对吧……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尹律理猛地起身,抓住柳婉婉的手腕,灵力外放,强行安定她的情绪。

“没事了,娴儿,没事,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可以先听我说说话吗?”

柳婉婉像无助的孩子,在椅子上啜泣,尹律理则蹲在她面前,缓和她的情绪。

“你一开始怎幺不同我说呢?那样我们一定会把你赎出来的。”

“欸?”

直到此刻,柳婉婉才与尹律理对视。

“你是我们来这交到的第一个年龄相近的朋友,我自然要帮你的。”

“嘶……”

柳婉婉从尹律理的脸上看出了认真,又好气又好笑,泪珠吧嗒吧嗒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真是个怪人……”

“你——怎幺这幺多伤?”

尹律理眼尖,柳婉婉袖中探出的手臂上,有许多淤青。

“学舞学不好,被揍是常有的事,有些客人又性子怪,总喜欢凌虐姑娘们,来满足自己的癖好。”

柳婉婉收回了双脚,不想让尹律理看见自己腿上的伤。

“是去和刚才那黑裙女子说吗?我这就去把你赎出来,钱一定够。”

柳婉婉听闻,又落了些泪,只是一擡头便瞧见了屋顶上的那一团黑色,急急忙忙地拉住尹律理。

“不用,不用,明日我就不是这儿的人了,我要做王大人的妾室,离开这个地方了。”

“被,赎走了?”

“对。”

柳婉婉赶紧点头,余光依旧紧盯黑气。

“他是个怎幺样的人?待你还好吗?”

“是位温柔的大人,所以,放心吧,我算是熬出头了。”

柳婉婉勾了勾唇,倒也风情万种。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说些什幺了,祝你未来能有个好生活。”

“嗯。”

“那我走了,保重。”

尹律理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婉婉,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他找不到头绪。

“对了,在那之前,可以闭上眼睛吗?我想给律理一个,比较不值钱的礼物,算作离别的念想。”

“好吧。”

尹律理闭上眼,只觉黑影闪过,脸颊上掠过一丝冰凉的触感。

“快些走吧,早些回家去,找沁雅吧。”

柳婉婉迫不及待地将尹律理推出房门,死死咬着下唇。

“再见。”

尹律理的声音在门后淡去,柳婉婉贴在门边,直到那脚步声越行越远,才顺着门滑落坐地,忍不住哭出声。

“刚才那个,是你的旧友吧?我看着,关系不一般啊——”

黑裙女子神出鬼没地从窗外进了柳婉婉的房间,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瞥向柳婉婉。

“不可以!”

柳婉婉罕见的强硬,更是证明了方才的话语。

“那我便知道,该怎幺做了——”

一道黑气从黑裙女子脚下蔓延至柳婉婉身上,她立刻昏死过去。

“没想到,你还是有些作用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那份滋味了。”

黑裙女子欣喜若狂,背后的鬼魂在房间内呼啸。

总觉得……不对……

尹律理围着银雀楼转悠,夜色成了最好的庇护。

刚才房间内突然冒出的异常感,应该是煞气……

尹律理翻身入了后院,还未细细探索,一股似曾相识的灵力波动,就闯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怎幺回事……这里不应该有熟人——什幺人?

尹律理猛地感受到角落里的一道视线,如芒在背。

“嗯……嗯?佟姨?”

“公子,认得我?”

那位和蔼的妇人,此刻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完全看不出一丝生气。

“您是,娴儿的恩人吧。”

尹律理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佟姨为之一愣。

“算……也不算……对了!请公子救救婉婉吧!”

佟姨毫不犹豫地跪下,尹律理一伸手,却无法扶起她。

“您……怎幺是鬼魂?”

尹律理还是第一次碰上真的鬼魂,旋即一想,大抵是邪修的手笔。

“在初到此地之时,便已是伤病之躯,后来又因银雀楼那恶女作祟,失了性命。”

“恶女?”

“您应该见过,是位身穿黑裙的灰发女子,生的貌美,却心狠手辣,她是银雀楼的主人,名叫白绪。”

“黑裙……灰发……啊?难道是那个?”

尹律理脑中闪过那名女子的面容,之前确实在楼内见过,她身上散着一股子寒意,还给尹律理留下了些印象。

“应当就是那人,那是个恶仙,喜欢折磨那些对姑娘们有殷切好感的客人,然后将他们杀死。若是姑娘不愿做帮衬,就把姑娘折磨的半死,喂给一只黑黢黢的长毛兽。”

佟姨本能地发抖,声音都细了些。

“本来婉婉就帮衬了许多姑娘,让她们少吃了些苦,又放过了好几位客人,让白绪瞧她分外碍眼,便早日将婉婉送给那长毛兽做食料。”

“不是说,是什幺王大人吗?”

“所谓的王大人,便是那长毛兽。”

尹律理盯着佟姨,其言语听不出什幺破绽,尤其是配上这邪修的地儿,可信度更是增了不少。

“公子若是不信——”

“呦~这位公子,怎幺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散步啊~会不会有些不太礼貌了?”

白绪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尹律理警觉地将衣下的清宵镜催动,顺着声音转身。

“只是想看看,我这位朋友,她所住的地方,究竟是什幺样的。”

“哦?是,这位吧?”

白绪身边飘浮着昏迷的柳婉婉,煞气像绳子一样,束缚了她的四肢。

“没想到还是个修士,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个大礼啊,嘻嘻嘻。”

白绪阴笑着抚摸柳婉婉的脸颊,故作可惜地摇摇头。

“可惜王大人看上了她,不然就能与你一同过上好日子了——嗯?怎幺还有漏出来的魂。”

白绪右手一招,佟姨瞬间被撕扯成碎片,吸入她掌心的黑口中。

“你,果然是邪修。”

“我们玩个游戏吧?只要你能杀了我,我就把她给你,怎幺样,嘻嘻嘻嘻——”

白绪的笑声在夜色中飘荡,尹律理陡然迸发出金色雷光,追逐其在天上飞驰。

这废墟果然有古怪,无妨,一并掀翻。

这片传送过来的镇子,笼罩着浓郁的煞气,尹律理只是跟着进入范围,都觉得森寒,但当下有不得不进的理由。

“区区锻体前期修士,竟直入旧日魇梦阵,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白绪癫狂地大喊,竟不觉自己的手指都被咬破。

“我要好好地折磨你……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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