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见扶摇
叶澈起身拱手:“昨夜仓促递送请帖,多谢李公子如约前来。”
李扶摇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楼下嘈杂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天骄战的话题遍布太清京。苏兄一个云州来的丹商,听得倒是入神。”
叶澈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下报名参加了天骄战,自然会上心一些。”
“哦?”李扶摇眉头微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上下打量了叶澈一番,“苏兄原来志向不小。”
叶澈淡淡一笑,不再接话。
李扶摇没有追问,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三楼的雅座间扫了一圈,微微摇头。
“这里人多口杂,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步履平稳。叶澈跟在后方拾级而上。
醉仙楼共分九层,越往上走,对身份地位的要求越苛刻。
一二楼对外开放,三楼需有一定势力背景方能踏足,叶澈便是凭着太徽道院的身份玉筒才来到了这一层。
再往上的四楼,唯有太清京真正的上层人物才有资格涉足。
此时,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口正站着两名玄衣值守。
二人面色冷峻,气息内敛凝实,皆是修为不俗的好手。
这两名值守看清走在前面那人的面容后,立刻收敛了冷峻的神色。
“李公子。”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极度恭谨。
李扶摇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步伐依旧平缓。两名值守顺势向两侧退开半步,让出宽阔的通道,连带着看向叶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客气。
叶澈走上四楼,心中却在暗自思索。
醉仙楼背后牵涉数方顶级势力,那两名值守早就见惯了达官显贵,寻常权贵根本当不起他们这般恭敬。
宗法院院长之子,这个身份在太清京的分量,远比预想的还要重上几分,甚至让人感到一丝违和。
四楼的格局与下层截然不同。走廊两侧紧闭着厚重的乌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整层楼极度静谧。
李扶摇径直走到尽头,推开房门迈步走入。
房门开启的刹那间,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四壁亮起淡青色阵纹,流转数息后隐入墙体。
整间包厢被阵法彻底封锁,声音与神识再难透出分毫。
李扶摇在主位落座,提壶斟满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萦绕。
叶澈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昨夜突然说要见我,这么急,是不是准备对宋宝山动手了?”李扶摇端起茶盏,语气比之前直接了许多。
两人视线对上,叶澈只看到他眼底一片平静,什么情绪都瞧不出来。
“不错,这几日内会动手。”叶澈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沉声回应道。
李扶摇指尖在瓷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倒是果决。”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轻轻一碰。他没追问计划的细节,脸上也没什么波动,仿佛这事根本不值得多问。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符,放在桌面上。玉符通体漆黑,光溜溜的没有任何纹路,表面却隐隐流转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动手之前,捏碎它。”
李扶摇指尖在玉符旁叩了两下,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符碎之后,方圆三里内的宗法院暗探一炷香内全撤走。之后两个时辰,那片区域不会出现任何一个宗法院的人。”
叶澈伸手拿过玉符,入手极沉,还带着一股凉意。他将玉符收入怀中,拱手道:“多谢李公子。”
“不必谢我。”
李扶摇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拢在袖中,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只是按约定行事,你记清楚,玉符的信号只对宗法院有用,礼法司那边可不在管辖范围内。”
他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了些。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礼法司,那是你自己的麻烦。宗法院不会插手,也没有义务替你收拾烂摊子。”
叶澈点头:“我明白。”
“还有。”李扶摇语气突然严肃了下来,“绝不能让七境以上的人在那片区域出现,到时候惊动那几位红袍,整座太清京的阵法都会被激活,到了那一步,谁也救不了你。”
叶澈敏锐地捕捉到“谁也”这两个字。
这话不像是随口说的,倒像是在隐藏些什么。
他下意识想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将那两个字在心里过了几遍。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神色郑重:“李公子放心,动手的人不会超过七境。”
李扶摇凝视他片刻,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看不出喜怒。
“那便好。”
叶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次开口:“李公子,有件事想请教。方才楼下议论天骄战,提到了姜承凛。”
李扶摇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漫不经心地画着圈:“苏兄想问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实力?”
“都想听听。”
闻言,李扶摇笑了笑,开口说道:“姜承凛修的是《九阳渡火诀》和《定枢律印》,前者主攻,后者主控制。明面上是这两门,暗地里可能还藏着一套攻伐秘法,所以他战力远超表面境界,而且此人更擅长藏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继续说道:“外界都说姜承凛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可定衡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姜承凛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可能这么表里如一。”
李扶摇收回目光,直视叶澈,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天骄战上,如果你遇到他,最好认输,至少在你与他同境之前,不要跟他正面交手。现在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没必要白白送命。”
叶澈默然坐着,视线落在李扶摇那双轻搁在桌面的手上。
那双手指尖修长白皙,没有任何常年修炼留下的痕迹,细腻得不似寻常男子。
这种过分的精致让叶澈生出一丝违和感。
“我记住了。”叶澈低声开口。
李扶摇见他坦然接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该说的都说了。”
他起身理了理袖口。天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那股尊贵感愈发浓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疏离。
他拉开包厢门,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向叶澈。
“苏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才楼下提到苏暮雪的时候,你握着茶盏的手,差点把杯子捏碎了。”
李扶摇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出奇地平静:“在太清京,心思太容易被人看穿,是会死人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
他目光在叶澈脸上停留了瞬息,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出一丝耐人寻味。
“你说是吧,苏二……”
听到这两个字,叶澈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李扶摇笑了笑,推开乌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踩在灵兽绒毯上,转瞬便消融在走廊的寂静之中。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那抹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包厢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而那位少年的身影逐渐模糊在浓重的阴影里,始终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