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残梦灼心
长明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几分神秘与妩媚。
见到叶澈进来,她微微颔首,纤纤玉指轻轻一点,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来得很早。”她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笑意,“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叶澈在石椅上坐下,摇了摇头:“做了些噩梦。”
“噩梦?”谢璇玑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审视他的神色,“关于暮雪的?”
叶澈没有否认。
谢璇玑轻叹一声,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道:“昨夜的事,可有了新的发现?”
叶澈定了定神,将昨夜在宋府后院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从潜入后院开始,到发现那间简陋的屋子,到那些残留的痕迹,再到那三名黑袍人抱着昏迷之人匆匆离去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谢璇玑听得很认真,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脸色却越来越沉,直到听到那些器具,神色完全冷了下来。
待他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叶澈,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叶澈,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叶澈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呼吸不由得一滞:“......那些到底是什么?”
谢璇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压着眼底的厌恶,沉声道:
“那几枚金珠......多半是些助兴用的床上淫具,专门用来......塞在私密处取乐的。”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那关于“特殊毛笔”的描述,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与恶心:
“至于那支毛笔......我也不确定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既然和那种脏东西出现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叶澈,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宋宝山这人名声很烂,手段也很脏,如果暮雪真在他府上,恐怕不仅仅是关押那么简单......她极有可能已经遭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对待。”
叶澈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那些诡异的痕迹、散落的金珠、古怪的毛笔......若谢璇玑所言不虚,师姐在宋府的遭遇......
“轰——”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中炸开,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赤红色的剑意如决堤洪水般从体内狂涌而出,整间静室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灼热与杀意。
石桌上的茶盏剧烈颤抖,茶水沸腾翻涌,紧接着“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股被封印的力量也躁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透出,与赤红的剑意交织缠绕,仿佛两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
叶澈的双眼已经被一层赤红笼罩,眼中只剩下翻涌的杀意。
“叶澈!”
谢璇玑脸色微变,储物戒光芒一闪,一枚阵盘已落入掌中。她指尖掐诀,灵力疯狂涌入。
“嗡——”
阵盘亮起刺目的光芒,与静室原本的阵法相互呼应,一道道符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澈层层包裹。
但那股赤红的剑意太过狂暴,符文刚一接触便被灼烧得摇摇欲坠。
谢璇玑眉头紧锁,再度催动灵力,阵盘的光芒暴涨数倍,一股清凉的气息终于将叶澈笼罩其中。
“静心!”
她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叶澈的灵魂深处。
叶澈浑身一震,那被怒火吞噬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体内《青碧衡心诀》疯狂运转,那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泛起,如同一泓寒泉注入沸腾的岩浆,与体内狂暴的怒火激烈碰撞。
“嗤嗤——”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剧烈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叶澈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咬紧牙关,将《青碧衡心诀》运转到极致。
良久,那股赤红的剑意才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淡金色的光芒也渐渐隐没。
但他胸腔中的怒火依然翻涌不止,如同一头被强行摁住的猛兽,随时可能再度挣脱。
叶澈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谢璇玑收起阵盘,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那些痕迹,也可能只是巧合。”
叶澈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赤红。
“他们抓住暮雪,必然有他们的目的。”谢璇玑继续道,“但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威胁也没有勒索,甚至没有向书院传递任何消息,这说明他们还在等待什么,或者说,暮雪对他们还有用处。”
她看向叶澈,语气放缓了几分:“只要还有用,她暂时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叶澈闭上眼睛,将《青碧衡心诀》再度运转,那团怒火才终于被彻底压入心底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璇玑打量着他,忽然问道:“你这剑意......是怎么领悟的?”
“与之前的一些遭遇有关。”叶澈没有细说。
谢璇玑眉头微皱:“你这剑意,以愤怒为根基,威力虽强,却极易反噬。你若一直修炼下去,迟早会被这股剑意侵蚀心神,变成一个极易暴怒,甚至丧失理智的人。”
叶澈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师父之前也说过。”
“那你还......”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叶澈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为了救师姐,我没有时间去慢慢领悟其他剑意。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补全这些情绪,将怒剑剑意化为完整的情绪之剑。但我已经将怒剑剑意铸成了剑胚......”
他顿了顿:“已经回不了头了。”
谢璇玑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只要将其他情绪剑意也融入剑胚之中,便能补全?”
叶澈微微一愣:“理论上是这样,但......”
“有机会的话,试着去领悟其他情绪剑意。”谢璇玑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等暮雪的事了结之后,来太徽道院找我。”
叶澈一怔,正要说什么,谢璇玑却已经岔开了话题。
“对了。”她话锋一转,“你提到的那个李扶摇,我之前就让人查了他的底细。”
叶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查到什么了?”
“很干净。”谢璇玑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眸中带着几分困惑,“干净得不正常。”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澈:“你自己看看。”
叶澈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很少,只有寥寥数行:
李扶摇,男,年约二十余岁,宗法院院长李济之子,三年前被寻回,据称是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修为不详,从未有人见他出手。
自入宗法院后深居简出,行踪诡秘,值得注意的是,宗法院内几位蛟牌执法者对其态度极为客气,甚至有些恭敬。
仅此而已,再无任何其他信息。
“就这些?”叶澈皱眉。
“就这些。”谢璇玑道,“听风阁的情报网遍布东荒洲,却查不到此人三年前的任何踪迹,他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过去的经历完全是一片空白。”
“一个人的过去,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叶澈看向谢璇玑。
“所以我才说不正常。”谢璇玑看向叶澈,“你在宴会上和他接触过,感觉如何?”
叶澈沉吟片刻:“此人身份与气质不符。”
“怎么说?”
“他名义上是三年前才被寻回的流落血脉,但他身上那种气度......”叶澈斟酌着措辞,“不像是在民间长大的人该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看向宋宝山时的眼神,不像是旁观者,倒像是......”
“像是什么?”
叶澈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之很奇怪。”
谢璇玑沉吟片刻,那双桃花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此人深不可测,不可大意。”她缓缓道,“但他既然主动接近你,又帮你进入后院,说明他有自己的目的。”
她顿了顿,那双眼眸直视叶澈:“你可以试着继续接触,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但要小心,莫要被他利用而不自知。”
“我明白。”
谢璇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叶澈抬起头:“何事?”
“我这边收到风声,东荒洲十年一度的天骄战,这两日便会正式公布。”谢璇玑道,“各大势力的年轻俊彦都会参加,是一场盛大的较量。”
“天骄战?”叶澈微微一怔,“我在外面听人提起过,但不太了解具体的。”
“这是东荒洲最顶级的盛事之一,每十年举办一次,由太清皇室亲自主持。”
谢璇玑解释道:“参赛者必须是二十四岁以下的年轻修士,代表各大宗门势力出战。比赛分为资格赛、淘汰赛和决赛三个阶段,层层选拔,最终决出冠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冠军可获上品灵器一柄,这在东荒洲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但更重要的是,冠军可以向女皇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女皇都会答应。”
叶澈眼神微动。
一个要求......
谢璇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道:“你若能夺冠,便可让女皇彻查暮雪失踪一案,届时不但能救出她,还能还书院一个清白。”
她看着叶澈,语气认真起来:“四境初期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中上水平。再加上你那股怒剑剑意......”
目光在叶澈身上停留片刻:“若能善加利用,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叶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会考虑。”
“天骄战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开始。”谢璇玑继续道,“这期间你可以一边准备比赛,一边继续收集宋家的情报。两边都不耽误。”
她站起身来,走到叶澈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符咒递给他。
“这是我的联络符咒,以后有事可以直接通过此符联系我,不必再跑来听风阁。”
叶澈双手接过符咒,郑重收入怀中,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谢师姐。”
谢璇玑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谢什么,暮雪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帮忙。”
她轻声道,“倒是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叶澈点头,转身告辞,大步走出静室。
穿过幽深的走廊,迈出听风阁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