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风雪长夜
“俺在这山里住了七年,从没见过像仙子这样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仙子这身衣裳,这皮肤,一看就不是俺们这种粗人能见着的。”
月无垢依旧沉默。
她望着头顶熏黑的房梁,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仙子姑娘,你饿不饿?俺这儿还有些干粮,虽说不是啥好东西,垫垫肚子还是成的。”
没有回应。
“仙子姑娘?”
静默。
“仙子?”
那道单薄的身影躺在兽皮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屑于搭理他。
李根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他站起身,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仙子姑娘,俺知道你是贵人,看不上俺这种乡下粗汉。俺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仙子说说话,这山里头太闷了,俺娘死后这三年,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月无垢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开口。
李根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仙子姑娘,俺今儿个可是救了你两回了,头一回把你从水潭边背回来,第二回又从狼嘴里把你抢回来,俺身上这些伤,都是为了救仙子你才挨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深深的牙印,声音低了下去:“俺也不求仙子报答啥,就想知道仙子叫啥名字,这要求不过分吧?”
屋内安静了片刻。
月无垢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月无垢。”
三个字,简短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月无垢......好名字,好名字!俺就知道仙子姑娘的名字肯定不一般,月无垢,月无垢......”
他念叨了好几遍,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愈发灼热。
“月仙子,俺叫李根生,你以后就喊俺根生就成。”他往前挪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些,“月仙子,俺有个不情之请......”
月无垢没有看他。
“俺救了月仙子两回,又是背又是扛,还给月仙子正骨敷药,忙前忙后的。”李根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月仙子往后能不能......能不能对俺和气点?俺就想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别老是这么冷着脸......”
月无垢的眼眸微微眯起。
“还有,”李根生舔了舔嘴唇,往前又挪了半步,“月仙子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往后换药敷药的事儿,还得俺来。月仙子能不能......别老是那么排斥?俺是真心想帮月仙子,没别的意思......”
“不必。”
月无垢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月仙子......”
“腿伤我自己处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救我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若有机会,自会偿还。”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仅此而已。”
李根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
“往后若有机会......”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月仙子这话说得可太长远了,俺就是个山里的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月仙子伤好了就走,往后天南海北的,上哪儿找俺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再说了,月仙子是仙人,俺是凡人,往后就算真有机会,俺这辈子还能再见着月仙子一面么?这恩情说是记下了,可俺啥时候能等到这报答?”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你想怎样?”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李根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俺也不是非要月仙子报答啥......就是觉得,这恩情要是记在心里,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
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软了下来:“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看不上俺这种粗汉,但是俺娘在世的时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俺救了月仙子两回,那就是十四级浮屠了。”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也不要什么浮屠,俺是个大老粗,要那玩意儿也没用,俺就想让月仙子答应俺七个要求,不过分吧?”
月无垢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见她不答,也不恼,继续说道:“月仙子,俺这七个要求,绝不会让你为难。俺就是个庄稼汉,能有啥过分的要求?无非就是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陪俺解解闷,俺在这山里头待得都快闷出病来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站起身来,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火光腾起,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月仙子,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蹲在火塘边,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这腿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养上个把月。俺不图别的,就想这段日子能好好照顾月仙子,让月仙子早点把伤养好。”
他顿了顿,又道:“俺不是啥坏人,俺就是想让月仙子念着俺的好。往后这些日子,俺保管把月仙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月仙子受半点委屈。”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熏黑的房梁,面色淡漠。
李根生转过身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月仙子,俺也不瞒你。”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俺娘在世时常说,人这一辈子,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俺不求月仙子记俺一辈子,就想趁月仙子还在这儿的时候,把这份情分定下来,往后俺心里也踏实。”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七个要求,真不算多吧?”
月无垢依旧没有开口。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讲究一个知恩图报。俺救了你,你往后飞走了,俺上哪儿找你去?这恩情要是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啊。”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月仙子就当可怜可怜俺,答应俺这七个要求,俺保管把月仙子照顾得好好的,等月仙子伤好了,要走要留,俺绝不拦着。”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开来。
火光跳动,映在月无垢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三个。”
李根生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月仙子这是答应了?”
“三个要求,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不能有悖常理。”月无垢没有看他,语气淡漠,“做得到,便答应你。”
“三个太少了!”李根生连忙摆手,面露难色,“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三个哪儿够啊?”
月无垢没有接话。
李根生见她不吭声,挠了挠头,试探着道:“要不......六个?俺退一步,六个成不?”
月无垢依旧沉默。
“五个!”李根生咬了咬牙,竖起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在火光中晃了晃,“五个,不能再少了,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五个要求真不算多。月仙子要是连五个都不答应,那俺这心里头可真过不去了。”
他盯着月无垢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月仙子放心,俺这五个要求绝不会让月仙子为难。都是些小事,小事。”
月无垢没有说话。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许久,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里头渐渐有了底,试探着问:“月仙子不说话,那俺就当你答应了?”
月无垢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李根生顿时喜上眉梢,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成!就五个!俺就知道月仙子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殷勤地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夜深了,月仙子早点歇着吧,俺就在这儿守着,月仙子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说罢,他转身回到角落里,背对着床榻坐下。
月无垢躺在床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没有动。
五个要求。
她说的是三个,这人却自说自话加到了五个,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
罢了。
三个也好,五个也罢,只要不违背她的底线,还了这份人情便是。眼下她伤重体虚,确实离不开这个地方,等腿伤好些,能走动了,再做打算。
角落里,李根生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的温度。
方才敷药时那只玉足的触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种细腻,那种滑嫩,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他只是稍稍碰了碰,就让他下面那根粗物产生了反应,可惜那双眼睛冷得能把人冻死。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
她现在这副模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她再怎么挣扎,凭她那点力气,能拦得住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行。
不能急。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这女人是仙人,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也不知道她那一身神通为何使不出来,他不敢赌。
万一她只是暂时受了伤呢?
万一她哪天突然恢复了呢?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
方才她说出那句“够了”的时候,那道目光感觉像一把利刃直接悬在他脖子上。
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那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神。
这样的人,一旦恢复了本事,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急。
得慢慢来。
李根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先把她留下来。
先让她欠着自己的人情。
先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等她伤好了,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五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他已经想好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这座被世人遗忘的深山木屋里,一人未眠,一人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