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比将至
日头偏西,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进院里,枝叶在风里簌簌作响,树下落了一片微晃的光斑。
叶澈立在树影之间,呼吸绵长,掌指翻合间,剑阁心法在经脉中缓缓转动。
身周灵气起伏有度,境界已经逐渐稳固,而早几日那点虚浮感,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收势站定,正想起步,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他转身一看。
顾长庚立在廊檐下,身上还有炼器房带出的热气。阳光斜照,映出他袖角一线浅痕。他神色如常,只手背上几处细小灼痕尚未褪净。
“叶师弟。”他带着一抹笑意,目光在叶澈身上细细打量,带着几分肯定,“看起来是痊愈了。”
叶澈拱手:“劳师兄挂心,已经恢复过来了。”
顾长庚点头,慢慢向他走近:“你从那口鼎里被人救出来时,我们都被吓一跳。还以为你被魔气入体了。”
“侥幸逃过一劫。”叶澈有些唏嘘道,“被魔气入体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叶师弟不要气馁。”顾长庚停下脚,“看到你这样,我心里也就踏实了些。”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宗内追查这魔气多年始终没有结果,而叶师弟此次入鼎能将魔气净化,这可是大功一件。”
叶澈抬眼看他,有些不解:“顾师兄,这魔气之前有所听闻,但是这时间这么久了还能存活,这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长庚闻言,神色敛了几分:“这事从十年前说起。”
他侧头看向院外,语气不疾不徐:“当时太清皇朝宗法院收到消息,说天魔教的主坛已经找到了,他们召集了各大宗门过去围剿,结果联军内有人策应他们,让天魔教几个关键人物逃了出来。”
“那鼎就是那时候被入侵了?”
“怎么可能。”顾长庚笑着摆了摆手,继续道:“玄钧镇骨鼎可是我们镇宗之宝,一般是不会带出宗门的。”
“既然如此,那后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错,当时那几个漏网的魔教余孽逃出来之后,就往我们这边逃来,而且隐匿功夫相当了得。”顾长庚道,“后来他们还试图混进宗内,以躲避宗法院的追捕。”
“那当时是被人察觉到了?”
“是啊。”他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苍铸宗虽然是以体修为主,但是谁家没有几位阵法高手,察觉到他们不是难事。”
他语气顿住片刻,补道:“但那伙人中,有天魔教的教主。”
叶澈一怔:“教主?”
顾长庚脸色有点沉重,点了点头:“不错,而且那位教主不是人类,是真正的魔人,而且体内估计还有一丝只存魔血。”
“魔人……难道是那一站逃出来的余孽?”
“对。”顾长庚看他一眼,“当初圣魔一战结束后,虽然先辈们先后杀了不少漏网之鱼,但多多少少还是有遗漏的。”
叶澈没作声,神情却敛得更深了些。
“而当初发现了他们在宗门内,我们展开了一场大战,不少长老都牺牲了。”顾长庚眼神沉了下来,“就连我父亲,如果不是你师父来得及时,估计也凶多吉少。”
“那后面呢?”
“那个魔人敌不过我父亲和你师父练手。”他低声道,“然后他燃烧了体内的魔血,想在我们宗门自爆,与我们同归于尽。”
“是玄钧镇骨鼎挡住了?”
“对。”顾长庚点头,“当时那魔人开启自爆时,已经没有什么抵抗之力了,但是自爆这个过程不可逆,我父亲只能把他关进鼎内,让玄钧镇骨鼎挡住了这恐怖一击,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
“原来如此……”叶澈释然,难怪玄钧镇骨鼎内带有魔气,原来是那魔人的自爆残留,下一瞬,他又想起被魔气入体的那些回忆画面,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顾长庚看着他,看他还在思考,不由笑了笑:“好了,叶师弟,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接下来,有件正事要告知你。”
叶澈望着他,眉心微动:“什么事?”
“宗门大比。”顾长庚看着他,眼神清明,“原定是下月初开,现在提早到了月底,这次前十的奖励很不错噢。”
“宗门大比?”叶澈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对。”顾长庚带着一丝笑意:“这次叶师弟帮我们解除了鼎内的魔气,可是大功一件,父亲也特意交代,让你也参加,无论胜负,到时候都会有一番奖励。”
“可我终究是一个外人……”
顾长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叶师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苍铸宗都是体修,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就是自己人。”
“而且……”顾长庚话锋一转:“这也是你师父的意见,叶师弟自小在书院修炼,缺乏和别人争斗的经验,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叶澈一怔,随即点头应道:“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推辞。”
顾长庚见他应下,眼中笑意更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好,那便说定了。这几日你好好准备,大比虽不以生死相搏,但多少也会手底下见真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一事。今年大比改了规制,除去常规擂台比试,还需要进‘千锤百炼谷’进行试炼。那处地势诡变,阵法、机关错落,考的不是术法,更多是反应与心志。”
“千锤百炼谷……”叶澈低声重复,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间微挑,“这几天养伤时翻阅书籍的时候有了解,听闻那是一处天然的小洞天,有不少历代苍铸宗前辈留下的试炼和遗藏。”
“你听得不错。”顾长庚点头,“百炼之名,不是虚传,你虽不是体修,但剑道一途,也注重根基与意志,很适合在那里磨砺。”
他说到这,目光轻敛,语气也略沉了些:“入谷之后,千万要小心,千锤百炼谷虽然说一直是被我们宗门掌控,但是它还是有一些地方的空间是极其不稳定的,可能还连接着别的地方,这些禁地是万万不能进入的。”
叶澈一礼道:“我记下了,多谢师兄提点。”
顾长庚抬头望了眼天色,暮色慢慢降临,天光余晖只照得半边屋檐亮:“我得走了,炼器房那边还还有事,你这几日若有事,直接来找我。”
说罢转身离去,袖摆轻扬,步履沉稳。
叶澈独立槐下,夕阳的余光将他身影拉得清长。他轻轻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
远处阁楼飞檐之上,月无垢静立风中,素白衣袂随风轻扬,她注视着槐树下那道年轻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她指尖轻抬,一枚温润玉佩在暮色中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叶澈房中。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望了弟子一眼,轻轻颔首,转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叶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向阁楼方向,却只见飞檐寂寥,暮霭沉沉。
……
傍晚时分,太清京笼罩在渐沉的暮色里,长街两侧的灯笼也依次亮起,檐角凝结的夜露随风洒落,在青石板上溅开深色的水痕。
苏暮雪从秘境出来和谢璇玑道别后,返回了太清京,当她踏入学宫时,肩头已沾了几分夜凉。
她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走着,学宫的灯火从门缝间透出,在廊下描出一方温暖的光域。
前方灯火阑珊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回来了?”闻婉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掠过,关心问道:“这趟可还顺利?”
“还不错。”苏暮雪解下外袍,动作轻柔地整理着衣襟,“该取的东西都取到了。”
闻婉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封灰皮信笺:“书院那边传来消息,打算让你在太清京多留些时日,这是你师尊的信。”
苏暮雪接过信笺,指尖轻轻抚过封口的霜花纹样,细心收好后才抬眼问道:“京中近来可还安宁?”
“表面上风平浪静。”闻婉沉吟片刻,“只是……又有人失踪了,这已是今月的第三起。”
苏暮雪眉间微蹙:“太清京向来治安严谨,怎会接连发生这样的事?”
“确实蹊跷。”闻婉摇头,眼中一抹异色一闪而过,“而且最奇怪的是,一开始失踪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如今失踪的群体开始变为低阶体修了。”
苏暮雪眉头微皱,不再多问,目光落在案几的茶盏上,指尖轻触盏沿,茶汤微漾,映出她沉思的眉眼。
闻婉见状,体贴地起身:“师妹一路劳顿,先好生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轻步离去,带上了房门。
待室内重归寂静,苏暮雪才取出那封密信,火漆在指尖碎裂,展开的信纸上,是月无垢清冽如霜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