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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陨破壁

闲人 · 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纷纷堕落在敌军胯下 · 本章第 2 / 2 页

银甲没卸,肩甲上落了一层灰。

她看见屋子里的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桌边,开始解甲的系带。

凝雪没动。

血霜解开一侧肩甲搁在架上,又去解另一侧。金属扣很紧,她拇指上有旧伤,使不上力,抠了两下没开。

“我来。”

凝雪站起来走过去。

她比血霜矮半个头,抬手刚好够到肩膀。

手指摸上去,先碰到的是甲片的凉,再往里,是她锁骨上那块被甲片压出来的红印。

凝雪把手停在那里。

“疼吗?”

“不疼。”

“印子都压出来了。”

“明天就下去了。”

凝雪没说话。

她把那个扣子解开,肩甲落下来,她顺手接住,搁在架上,然后是胸甲,然后是腰间的束带。

甲一片一片卸下来,屋里的味道变了——铁味淡下去,汗味散开来,最后剩下的是血霜自己身上的味道:皂角、旧棉布、还有很淡的一点药膏味。

凝雪伸手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不动。

血霜的手抬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后脑上:“在这儿等了多久?”

“没多久。”

“灯油烧下去一格了。”

“……”

“两个时辰。”血霜说,“我从营里出来的时候,问过门房。”

凝雪在她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算得这么清楚,怎么算不出我在等。”

“我算出来了。”

“那你不早点回来?”

血霜没答。

她的手在凝雪后脑上按了按,指腹蹭过她发根——那只手刚从兵器架上放下来,虎口有茧,蹭在头皮上有点粗。

凝雪抬头看她,灯光从侧面过去,把血霜的半张脸照亮,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是这半个月熬出来的。

“你今晚不睡了?”凝雪问。

“睡。”

“什么时候走?”

“卯时。”

“卯时。”凝雪重复了一遍,“现在三更。”

“嗯。”

凝雪看着她,血霜也看着她。屋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灯火吹得歪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定住。是凝雪先开的口:

“霜。”

“嗯。”

“今晚,别说军务。”

她把灯拨暗了些。血霜坐在床沿解剩下的衣服,里衣的系带在背后,她手往后伸,够了两下没够到。凝雪按住她的手。

“别动。”

她自己绕到背后去解。

灯光很暗,那件里衣是旧的,洗得发软,系带打了个死结,凝雪抠了半天。

抠的时候手指隔着布碰到血霜的背——背上有一道疤,从左肩胛斜下去,到腰窝上方。

凝雪的手指沿着那道疤慢慢划过去。

“这道是那年秋天吧。”

“嗯。”

“你在猎场救我。”

“嗯。”

“当时血流了好多。”凝雪说,“我以为你要死了。我抱着你在马上跑,你在我后面一声不吭,我回头看,你已经昏过去了。”

“……”

“你为什么不出声。”

“出了声你也跑不快。”血霜说。

凝雪没说话。

她把那个结解开,里衣松了,从肩上滑下去。

她把两只手贴在血霜背上,顺着那道疤往下按,按到腰,再绕到前面来。

掌心贴上小腹的时候,血霜的唿吸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凝雪感觉到了。

她凑到血霜耳边:“你今晚要听我的。”

血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凭什么。”

“凭我等你两个时辰。”

血霜没反驳。

凝雪推她肩膀,她就顺着倒下去,背贴在褥子上。

褥子是旧的,硬,她肩胛骨碰到床板发出很轻的一声。

凝雪跨上去,坐在她腰上,两只手撑在她胸口,低头看她。

“你别动。”

血霜真的没动。

她躺在那里仰着脸看凝雪,灯光从她上方照下来,把凝雪的下巴和颈子勾出一道光边,阴影落在锁骨上。

她伸手摸了摸凝雪的脸——手很粗,虎口有茧,指节有旧伤,指尖是凉的。

凝雪偏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吻她。

第一下只是嘴唇碰到嘴唇。

凝雪的唇是软的,带着一点晚膳时喝过的茶味;血霜的唇比平常热,她刚从外面回来,脸还没凉透。

凝雪咬了咬她的下唇,很轻,血霜的唿吸从鼻腔里出来,喷在她脸上一层薄薄的热。

凝雪又咬了一次,这回往下,咬在下巴上,再往下,咬在喉结。

血霜的喉咙滚了一下,那块皮肤贴着凝雪的嘴唇动了动。

凝雪继续往下——锁骨、肩窝、胸前,她做得很慢,每一处都停一停,像是要把这个人的身体重新记一遍。记到胸前的时候,她含住了一边。

血霜的身体绷了一下。

不是抗拒,是忍。

凝雪知道她这个毛病——她从小就这样,练刀的时候割到手流血不出声,摔下马背撞断肋骨也不出声,什么都忍着,忍成了本能。

凝雪故意加重了力道,舌尖绕着那一点转,转了两圈,然后含住吮了一下。

血霜的腰动了。

很轻的一下,但凝雪骑在她身上,感觉得到。

她抬起头,血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根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

凝雪笑了一下:“你耳朵红了。”

“没有。”

“你自己摸摸。”

“不摸。”

凝雪低下头,把脸埋到她颈窝里,用鼻尖蹭那块发红的皮肤:“霜。”

“嗯。”

“你以后……”她说,“别再忍了。”

血霜的手从旁边伸上来,按住她的后脑。

“好。”

凝雪坐起来,把身上最后那件衣服脱了,衣料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落在皮肤上凉了一下。

灯光暗,看不出什么细节,只能看见一道白。

她把衣服扔到床脚,俯下身重新贴上去。

皮肤碰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血霜的身上是凉的,凉里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余温;凝雪的身上是热的,热得发烫。

凝雪把脸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这个人做事永远稳。

她的手往下摸,摸到小腹,再往下,摸到那一片褶皱。

指尖刚碰到,血霜的腿就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你自己说听我的。”

“……嗯。”

凝雪的手指压下去。

先是很轻地按,按在最上面那一点,画圈。

血霜的唿吸开始变重,从鼻子里出来,一声一声的,比平常快。

凝雪往下移,指腹分开那两片软肉,蹭了蹭里面——那里已经湿了,指腹一滑就过去,带起一点黏。

凝雪把那点黏腻沾在指尖上,往上滑回去,重新按在那个地方,慢慢地揉。

血霜的大腿内侧开始发颤。

那种颤很细,一阵一阵的,从腿根往膝盖去,凝雪骑在她身上,能清楚感觉到底下那两块肉在自己跳。

她的膝盖在被子下面慢慢曲起来,膝盖顶着凝雪的腰侧,一只手抓着床单,抓得指节发白。

凝雪的手指往下滑了半寸,抵在穴口上。

那里比刚才更湿了。

指腹压上去的时候,那圈软肉自己收缩了一下,把指尖含进去一小截。

凝雪停在那里不动,就让指尖被那么含着。

血霜的唿吸乱了一拍。

“霜。”

“嗯。”

“你这里……”凝雪一边说一边把指尖往里送了半分,“比你的脸诚实多了。”

血霜没回话。

她的腿在被子下面绷紧了,脚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在被子里蜷起来。

凝雪加了力道,揉的速度快了一点,圈画得小了一点,集中在最敏感的那块。

血霜的腰开始往上顶,一下一下的,顶得不重,但停不下来,顶的时候小腹那层皮跟着收紧,收出一条很浅的线。

她的唿吸越来越乱,但还是不出声。

凝雪停下来。

血霜睁开眼:“你——”

“你出声。”凝雪说。

“……”

“就一次。”凝雪说,“你出一次声,我就继续。”

血霜看着她。灯火在墙上晃,她的胸口起伏着,那点红一直没退下去。过了很久,她张开嘴。

“……小雪。”

声音很轻,很哑,不是叫床的那种声音,是很多年前,她还不会拿刀、凝雪还不会骑马的时候,她喊她的方式。

凝雪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她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一回凝雪没再停。

手指往里送的时候,血霜的腰整条弓起来。

里面是很紧的,热的,一层一层地绞着她的手指,绞一下,松一点,再绞一下。

凝雪慢慢地进,慢慢地退,指腹贴着那层软肉往里推,推到指根都陷进去,然后再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那圈肉跟着往外翻了一点。

她再进去的时候加了一根。

血霜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抓住了她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凝雪没躲,她把脸埋在血霜的颈窝里,贴着那块发红的皮肤,继续动。

指腹在里面按,一处一处地探,探到某一块的时候,血霜的腿猛地合起来,夹住她的手。

凝雪知道了。

她集中在那里。

每一下都碾过去,慢慢的,重重的,指腹压着那块地方往下按,按到底再松开。

血霜的唿吸已经完全乱了,从喉咙深处开始有声音要出来,但每次到了边上又被她压回去,压得喉结一动一动的。

凝雪的拇指按上外面那一点,配合着里面的动作一起揉——里外同时夹着那一小块,揉得那里的皮都肿起来。

血霜的腰开始抖。

从腰,到腿,到脚趾。

她的脚趾在被子里蜷起来,小腿绷成一道弧,大腿内侧那两块肉抖得很快。

抓着凝雪手臂的那只手越收越紧,虎口的茧磨在凝雪皮肤上,磨得发疼。

“小雪……”

“我在。”

“小、雪——”

她没能喊完。

身体整个绷住了,绷到极致,然后猛地松开。

腿从凝雪腰上滑下去,落在褥子上,膝盖还在细细地抖。

里面绞得很紧,一收一放,收了好多下,每一次收都把凝雪的指尖咬住,咬得她动不了。

同时有一股热的东西从指根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往下淌,淌到掌心,淌到手腕。

凝雪没有立刻把手拿出来。

她等那些收缩慢慢平息,才退出来。

指尖全湿了,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那上头亮亮的,拉出一根很细的丝,然后断掉。

她在血霜小腹上抹开。

血霜躺在那里,胸口起伏。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灯光照着,那层汗亮亮的。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凝雪趴在她身上,把脸搁在她胸口。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血霜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还没。”

“不用。”凝雪说。

“要。”

凝雪抬头,血霜已经撑起身子。

她翻身把凝雪压下去,动作很快,一点都不像刚高潮过的人。

她的膝盖挤进凝雪腿间分开,然后俯下来,用嘴唇从凝雪的锁骨一路往下啃,牙齿刮得很重,刮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一道的红。

凝雪叫了一声,不是忍的那种叫,很响,很直接,喘着气,带着笑。

“霜,你轻点——”

血霜没轻。

她一路啃到小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

凝雪的腰在她嘴唇碰上去的那一刻猛地弹起来,两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抓得乱了,一只脚蹬在床板上,蹬得床架咯吱响。

血霜对这种事一向笨。

她不会什么技巧,只会一样——她做什么都认真。

她埋在那里,鼻尖蹭着凝雪的小腹,舌尖一下一下地往那条缝里去,舔过去再退回来,退回来再舔过去,每一次都压得很实,压得那里的肉整个陷下去。

凝雪的大腿夹住她的头,夹得很紧,脚趾蜷起来,脚背绷得发抖。

“霜——霜——”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后来不成调子了。

血霜在那里吮了一下,就一下,凝雪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半寸,然后重重落回去。

她的腰一抽一抽地往上顶,顶得血霜的鼻尖都陷进她小腹里。

屋外的风还在吹。窗缝里进来的那点凉,早就被屋子里的热气顶出去了。

凝雪到的时候叫得很响,响得外面守门的老兵大概都听见了。她不管,她就是要响。

而血霜在她腿间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点亮亮的东西,抬手用手背抹掉——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脸上有了别的表情。

后半夜,灯油快烧尽了。凝雪缩在血霜怀里,一条腿压在她身上,手放在她胸口。

“几更了?”

“快了。”

“卯时?”

“嗯。”

凝雪没再问。她闭着眼,听血霜的心跳,还是那个节奏,一下,一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霜。”

“嗯。”

“你回来以后——”她说,“我们去南边看海吧。”

“南边在打仗。”

“打完仗。”

“好。”

“你不是敷衍我吧。”

“不是。”血霜说,“我记住了。”

凝雪往上挪了挪,把脸搁在她肩窝里:“还有。”

“还有什么?”

“你回来以后,不许再去这么远的地方。”

“好。”

“不许再自己一个人去。”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肯定是骗我。”

血霜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凝雪贴着她的胸口,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

“小雪。”

“嗯?”

“有件事。”

凝雪睁开眼。血霜从床边的衣服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绯燄给的那封信,折得整整齐齐,还没拆。

“陛下的?”

“嗯。让我到南境再拆。”

“那你给我干什么?”

血霜沉默了一下:“你替我收着。”

凝雪接了过来。那张纸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她把它放在胸口按了按:“那你回来自己拆。”

“好。”

天快亮的时候,血霜起来穿衣服。

她穿得很快,一件一件,从里到外。

里衣、束带、护臂、胸甲、肩甲,甲片扣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把屋子里那一点残存的软意全都压了回去。

凝雪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她。看着看着,她忽然说:“霜。”

“嗯。”

“你以后……”

血霜回头。凝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你快去吧。”

血霜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手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一盏快灭的灯。

凝雪坐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往大门去,甲片声从近到远,过了照壁,转过槐树,最后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张纸,然后把被子掀开,走到窗边,把窗推大了一点。

东边的天已经灰了。她朝着那个方向站着,站到天完全亮起来。

那天早上,京城戒严,三万大军出南门。

城楼上,绯燄、青玥、红魇、白璇、清仪都在,凝雪站在最边上,穿一身太子常服,手里什么也没拿。

大军过去以后,街上剩下一地的马粪和脚印。

凝雪在那里站了很久。青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殿下。”

“嗯。”

“回宫吧。”

凝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青玥的腰间别着一个很小的竹筒,那是她登记难民时用的。

“你还在记?”

“在记。”青玥说。

“记到第几页了?”

“十一。”

凝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跟着她下了城楼。那天之后,武朝的史书上多了一行字,是青玥写的:

“是日,大军南征。”

再往后的一行,隔了很久才写。

“是日之后,无一日太平。”

魔渊没有白天。

天上那道光被天壁挡住,落不下来,能照进来的只有裂口漏出来的一线,从南边斜斜地插下去,插到渊底时已经散了,变成一片灰。

渊底是湿的,石头上永远挂着一层水,摸上去滑,闻起来腥——这里的腥味和上面不一样,上面是血和腐肉的腥,这里是石头自己渗出来的腥,千年不散。

王座在渊底最深的地方,不是雕出来的,是把历年战死者的骨骸堆起来,堆成一张椅子的形状,用人骨和兽骨混着堆,堆了三层楼高,骨缝里塞着干了的肉,时间太久,已经变成跟石头一样的东西。

古冥氏坐在上面。

他坐的姿势很奇怪,不像坐,像蹲——两只脚踩在椅面上,膝盖顶到胸口,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在人类看来是蜷缩,在他看来是最放松的,因为这个姿势下,他的手离地最近。

安格龙是先到的。

他从侧面的甬道里挤进来,身子太宽,挤的时候肩上的肥肉在石壁上蹭,蹭下一片湿泥。

他走到王座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陷下去一块。

“什么时候动。”

古冥氏没回答。

夔魔跟着进来。

他走路的声音很重,每一步落地,渊底的石板都要闷响一声。

他的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那是七天前新蒙的。

他走到王座侧面靠着墙站住,一句话没说。

最后到的是黑煞。

他步子很轻,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他绕着场子走了一圈,在王座的另一侧坐下,两条长腿伸出去,脚跟搁在一块断掉的人骨上。

四个人齐了。渊底很静,只有头顶上那条裂口偶尔漏下一点风下来,风经过骨堆,发出很细的唿声。

“说吧。”古冥氏开口。

安格龙先说:“我要南边那三个城。不要别的,就那三个城。城里的人归我,城归你们。”

“你要城干什么。”黑煞问。

“吃。”

“三个城的人,你能吃多久?”

“管得着吗。”安格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吃不完,我做肉干。”

夔魔哼了一声:“屠了干净。”

三个人都看向他。

“一个不留。”夔魔说,“人这东西,你留一个,他就能生十个。你留十个,十年以后又是一国。我们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种地;我们走了,他们还在那儿种地。这种东西——”他抬手比了个切下去的动作,“只能断根。”

黑煞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太急了。”

“什么叫急。”

“人这种东西,”黑煞慢慢地说,“杀起来没意思。”他把脚从那块人骨上挪开,换了个姿势,“你杀一个,他叫一声,然后就没了。这叫什么?这叫结束。我要的不是结束。”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他慢慢地知道。”黑煞说,“我要他自己算出来自己还能活几天。我要他看着别人先死,然后轮到他。我要他在最后一刻发现,他等的那个人已经不来了。”他顿了一下,“杀人是浪费。人应该留着,慢慢的磨。”

夔魔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捏了捏。安格龙嗤了一声:“磨个屁。磨半天还不是要死。”

“你不懂。”

“我不用懂。”

三个人吵着,古冥氏一直坐在王座上,一动没动。

吵到一半,甬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哥布林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卷东西,跑到王座前十步跪下去,把东西举起来。

那是一张图——不是纸,是兽皮,上面用血画的线。

古冥氏跳下王座。

他落地没有声音,从三层楼高的骨堆上下来只用了两下:先跳一次落在中段的骨刺上,再跳一次落地,整个过程里那张图一直在他手里,没晃一下。

他把图铺在地上。

安格龙凑过来看,看不太懂:“这是什么?”

“武朝的兵。”古冥氏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骨,点在图的南端,“这里是天壁裂口,他们在这里放了两万人。”骨头往上移,“这里是郴水,三千;这里是桂阳道,一万。”

“加起来三万三。”黑煞说。

“不止。”古冥氏的骨头停住,“昨天夜里,北边出来一支。”

三个人都抬起头。

“多少。”

“三万。”

渊底静了一下。安格龙的肚子动了动,是笑:“六万。不少。”

“是不少。”古冥氏说。

“谁带的。”

古冥氏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图上那个北边出来的箭头旁边划了一下——那一片的地形他画得很细,连山嵴都标出来了,这张图不是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是他派人绕了半年,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划完那道线才开口:“他们的那个将军。”

夔魔的唿吸重了:“哪个。”

“姓湚。”古冥氏说,“湚血霜。”

夔魔左眼上的黑布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摸那块布,摸到一半又放下。

“是她。”

“是她。”

夔魔没再说话。他的指节压在刀柄上,压得发白。安格龙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往上扯了扯。

古冥氏站起来走回王座。他没有上去,就靠在骨堆的侧面,抬手摸了摸一块凸出来的肋骨,那块骨头被他摸得发亮。

“你们三个,”他说,“都想得不对。”

三个人看向他。

“安格龙要人,夔魔要杀光,黑煞要慢慢磨。”古冥氏说,“你们要的东西,都能拿到。但你们拿到的时候,人类还在。”

“什么意思。”安格龙问。

“意思是,”古冥氏看着他,“你把三个城的人吃完了,那三个城就空了;夔魔把人杀光了,那块地就荒了。等你杀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你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有了。”

“那不好吗。”

“不好。”古冥氏说,“因为那不是我们赢了。”

安格龙皱起眉。古冥氏从骨堆边走开,走到那张兽皮上蹲下去,用手指点了点图中央——武朝京城的位置。

“我们现在做的事,叫杀。”他说,“杀这件事,人也会做。人杀人,杀了几千年。他们不会觉得我们比他们强,只会觉得我们比他们狠。”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按了按,“狠,是会过去的。今天我们狠,一百年后他们出了一个更狠的,就把我们忘了。”

“那你要什么。”黑煞问。

古冥氏抬起头:“我要他们自己承认。”

这句话落下去,渊底安静了很久。

“承认什么。”安格龙问。

“承认他们本来就是牲口。”古冥氏说,“承认他们那些规矩、那些衣裳、那些『礼』、那些『道』——全是假的。承认他们跟我们一样,饿了要吃,发情了要操,怕了要跪。”他站起来,“我要他们自己说出来。”

“……”

“你们想想。”古冥氏说,“我们把一个村子屠了,他们会写:『贼至,焚我庐舍,杀我父兄。』——你看,他们还在写『我』,他们还觉得自己是人。”他的声音很平,一路平到底,“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自己站出来说:『我是牲口。』——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们逼的。那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的儿子也站不起来,他儿子的儿子也站不起来。因为那不是我们说的,是他自己认的。”

黑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有点意思。”

“所以,”古冥氏说,“女帝不能杀。”

安格龙猛地站起来:“不能杀?”

“不能杀。”古冥氏说,“她死了,她就是个死掉的皇帝。人会哭,会立碑,会写诗,十年以后她就是个故事。”他抬起手比了比,“但如果她活着——”手指往下压,“她就变成我们的一张嘴。她说一句,比我们杀十万人管用。”

渊底静着。

夔魔忽然开口:“那将军呢。”

古冥氏转头看他:“湚血霜。”

“嗯。”

古冥氏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你的事。你左眼那笔账,自己去讨。”

夔魔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一条。”古冥氏说。

“说。”

“不准弄死。”

夔魔皱起眉。

“她那样的,”古冥氏说,“你把她杀了,她就是个死掉的将军。你要是把她留着——”他回到王座上蹲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会比死更难受。”

散了以后,黑煞没走。他留在原地,看着古冥氏。

“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消息,谁给我们的。”

古冥氏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扔过去。

黑煞接住,摊开手——是一块布,武朝的军旗,从旗杆边上裁下来的,裁口整齐。

上面的纹样染着一片褐色,已经干了,硬得像瓦。

“这是上个月,”黑煞说,“从郴水带回来的。”

“嗯。”

“那个女人,是你放回去的。”

“嗯。”

黑煞把那块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放她回去,还让她带句话——『让你们的女帝等着』。”他笑了笑,“你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古冥氏没否认:“她会把这句话说到女帝耳朵里。女帝会怕。”

“怕了就会调兵。”

“调了兵,就会分兵。”

“分了兵,”黑煞说,“那个将军就孤了。”

“嗯。”

黑煞把那块布还回去:“你花了多久。”

“三个月。”古冥氏说。

“三个月,就为了引一个人出来。”

“不是一个人。”古冥氏说。

他站起来走到渊边,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暗,风从底下往上吹,把他的衣角掀起来又放下,“女帝身边有一圈人。那一圈人,是她站着的柱子。她要是站着,我们就永远只能打。”

“所以你要一根一根地拆。”

“一根一根地拆。”古冥氏说,“拆完了,她自己就倒了。倒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倒——这才是最好的。”

他转过身。渊底的灰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勾成一条黑影,看不清脸。

“传令下去。”他说。

“嗯。”

“那个将军,活着带回来。”他停了一下,“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送来。”

“顺序呢。”

古冥氏走回王座,从骨堆上拿起那张兽皮图,慢慢卷起来。

“先来的,”他说,“应该是最会忍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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