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将门虎女
穿越第一百四十八日,午前。
巳时刚过,城西鹿鸣巷尽头的角门前停了两顶暗轿。
轿帘一掀,先下来的是甄太妃。
一身月白色素面褙子,团扇遮面,步态从容,显然已是轻车熟路。
甄太妃落地后回身掀开了第二顶轿子的帘子,侧身让出位置。
“到了。
下来吧。”
第二顶轿子里伸出一只手。
那手比寻常女子的手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但不涂丹蔻,手背白皙但不似甄太妃那般细腻柔嫩,而是带着一种紧实有力的质感。
然后整个人从轿中走了出来。
武太妃。
身量比甄太妃高出小半个头,骨架宽大,体态挺拔如松。
一身藏青色暗纹便装,衣料虽是上等绸缎但裁剪简洁俐落,不见半点繁复绣花。
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乌发挽成俐落的圆髻,不坠流苏不缀珠翠。
面容英气中带着妩媚。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颧骨微微凸出,下颌线条硬朗有力。
虽有皱纹爬上了眼角和额头……
但那双眼睛极亮,黑白分明,目光锐利如鹰隼。
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先夺人眼目的是胸前那对巨乳。
极其硕大饱满,将藏青色的衣襟撑得紧绷发亮,两颗巨乳之间的深邃乳沟隐约可见。
因体质原因下垂不多。
虽隔着衣料也能看出形状极为圆满坚挺,如两只沉甸甸的白玉西瓜,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时。
那种沉重的肉感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腰粗但有力,不是松软肥腻的粗,而是带着一种结实紧致的粗壮感。
臀部宽大肥厚极为壮观,从侧面看几乎向后翘出了一个弧度,行走时臀肉在裙摆下层层荡漾。
每一步都带起一阵沉甸甸的肉浪。
大腿粗壮有力,将裙摆撑出了圆润的轮廓。
整个人往那一站,活脱脱一尊丰满壮硕的女将军铜像。
武太妃落地后并没有像甄太妃那样用扇子遮面,而是双手叉腰,仰头打量了一眼角门上方斑驳的匾额。
“这就是清虚观?”
“角门。”
甄太妃合上团扇指了指:“正门在前街,咱们走的是后门。”
“后门?”
武太妃挑了挑眉:“做贼似的。”
“你以为呢。”
甄太妃白了武太妃一眼:
“太皇太后老太君来的时候,也走这道门,太后娘娘来的时候,也走这道门。
你还想走正门敲锣打鼓进去不成?”
“行了行了,走就走。”
武太妃大步迈过了门槛。
角门内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是灰砖高墙,墙头爬满了青藤。
甬道尽头拐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是清虚观的后院。
武太妃站在甬道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了整个后院。
院子不大……
但收拾得极为整洁。
青石板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院角堆着劈好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一口水井旁放着两只木桶,井沿上晾着一块洗净的粗布巾。
东面是一排厢房,窗棂干净,门帘半卷。
北面是后殿,殿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静修”二字。
西面有一道月洞门,门后隐约可见另一进院落。
“地方不大。”
武太妃评价道。
“够用了。”
甄太妃走到武太妃身旁:“里头比外头大。”
“嗯。”
武太妃点了点头,目光在后殿的门上停留了一息:
“那个月洞门后面是什么?”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甄太妃用团扇敲了一下武太妃的手臂:
“到时候自然知道。”
武太妃嗤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后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从殿内走出。
身材修长挺拔,月白色道袍如流水般垂落,紫金冠束发,三缕长须飘洒胸前。
面容清俊儒雅,目光温和深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李四。
玄清真人合掌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悦耳。
“贫道恭迎武太妃娘娘。
甄太妃娘娘辛苦了。”
甄太妃微微点头,嘴角弯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人客气了。
这位便是武太妃。”
武太妃没有还礼,而是双手抱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四好一会儿。
从头顶的紫金冠看到脚下的云纹步履,又从云纹步履看回了面容。
“就是你?”
“贫道正是。”
“生得倒斯文。”
武太妃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匹马的毛色:“多大年纪了?”
“贫道虚度四十余载。”
“四十余?”
武太妃的目光在李四的面容上又扫了一遍:
“看着不像。
看着像三十出头的人。
你自己也用了那个什么……秘术?”
李四微微一笑。
“贫道自幼修行,略有驻颜之效,与秘术无关。”
“嗯。”
武太妃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在意。
目光忽然转向了院角。
院角的柴堆旁,一个佝偻驼背的瘦小身影正弯着腰扫地。
粗布短衫,腰系麻绳,脚蹬破草鞋。
一把秃了半截毛的竹扫帚在青石板上沙沙地扫着,扫起的尘土在日光中飘浮。
武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
偏头看向甄太妃,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个老头也要参与?”
甄太妃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缺一不可。
师徒二人的精元必须同时灌注,否则秘术不成。”
“师徒?”
武太妃的目光在李四和张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那位斯文道长是师父,这个扫地老头是徒弟?”
“对,真人是师父,老杂役是徒弟。”
“一个仙风道骨,一个像拉纤的老汉。”
武太妃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师徒俩长得也差太远了。”
“长得远不远的不要紧。”
甄太妃用团扇遮住了嘴角:
“要紧的是那两根东西一样大。”
武太妃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上回比的那个……”
武太妃的声音更低了:
“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甄太妃的目光从团扇上方露出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意味深长。
“你到时候自己看。”
武太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大步朝院角走去。
甄太妃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看看。”
武太妃头也不回。
李四站在后殿门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武太妃大步走向院角的背影,嘴角维持着温和的微笑,没有出声阻拦。
武太妃走到了张三面前。
站定。
双手叉腰,直直地盯着那个弯腰扫地的佝偻身影。
张三没有抬头。
扫帚继续沙沙地扫着地面,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武太妃盯着张三看了好几息。
看到了枯槁黝黑的后颈,看到了佝偻弯曲的脊背,看到了粗布短衫上的补丁和汗渍,看到了握着扫帚杆的那双手,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泥垢。
武太妃忽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张三的肩膀上。
力道不小。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清脆。
“老丈。”
张三的身体微微一顿。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沙沙的扫地声停了。
张三缓缓直起了腰。
虽说直起来也仍是驼着背,整个人比武太妃矮了大半个头。
然后抬起了头。
那张脸映入了武太妃的眼中。
面容枯槁,肤色黝黑粗糙如老树皮,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如干涸的河床。
颧骨凸出,两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白微微泛黄,眼角耷拉着,毫无神采。
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花白的胡茬,参差不齐。
一张最底层苦力才有的、被风霜和劳作彻底摧残过的老脸。
武太妃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洪亮,在院子里回荡,连墙头的麻雀都被惊飞了两只。
甄太妃在后面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道:
“小声些!”
武太妃摆了摆手,笑声收了些但嘴角还弯着。
“长得确实不怎么样。”
武太妃回头看向甄太妃,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的调侃。
“你就是被这么一个老头给……”
“闭嘴。”
甄太妃的团扇啪的一声敲在了武太妃的手臂上。
武太妃又笑了几声,然后转回头看着张三。
张三低垂着眼帘,浑浊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低沉如砂纸磨石。
“小人见过太妃娘娘。”
“嗯。”
武太妃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小人贱名张三。”
“张三。”
武太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多大年纪了?”
“小人年近六旬。”
“六旬。”
武太妃的目光在张三的面容上又扫了一遍:
“看着比六旬还老些。”
张三没有接话,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
武太妃看了看张三,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后殿门口的李四,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个像神仙,一个像叫花子。
这师徒俩……”
“行了。”
甄太妃走上前来,拉了一下武太妃的袖子:“看够了没有?
人家还要扫地呢。”
“看够了。”
武太妃松开了叉在腰间的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朝李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不过本宫也不挑。
进去吧。”
甄太妃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摇着头跟在武太妃身后朝后殿走去。
李四在后殿门口合掌微笑。
“武太妃娘娘请。
甄太妃娘娘请。
贫道已备好了茶点,先请二位到静室歇息片刻,容贫道细细讲解秘术的法门与步骤。”
“讲解?”
武太妃迈步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要讲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武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磨叽。”
甄太妃从后面推了武太妃一把。
“你急什么。
该讲的得讲清楚。
头一回来的时候,规矩多着呢,安神定气的香要先熏上,经脉要先用灵力探一遍,还有些忌讳要交代。
你当是上阵打仗呢,拎着刀就冲?”
“打仗也得先看地形。”
武太妃嗤了一声……
但还是跟着李四走进了后殿。
甄太妃跟在后面,经过门槛时回头朝院角扫了一眼。
张三已经重新弯下了腰,继续扫地。
沙沙。
沙沙。
甄太妃的目光在那佝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某种说不清意味的笑。
然后转身进了后殿,殿门在身后合上了。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蝉鸣和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张三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动作缓慢而机械。
那张枯槁黝黑的老脸朝着地面,旁人看不见表情。
但嘴角,正一点一点地勾起一个弧度。
极深。
极缓。
极不易察觉。
方才武太妃那一巴掌拍在肩上的时候,力道确实不小。
将门之女,手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