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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两日挣扎终再赴

小玩家Ver · 春回红楼:老杂役的隐秘后宫 · 本章第 2 / 2 页

太皇太后“身子不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太后亲自遣了御医过来,被秋嬷嬷以“老主子只是昨日受了些风寒,歇一日便好”为由挡了回去。

这一日,太皇太后将自己关在了佛堂中。

寿安宫的佛堂在寝殿后面的一间偏殿中,不大,三丈见方,正中供奉着一尊鎏金千手观音,案上长年香火不断,殿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

太皇太后跪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手中捻着那串菩提子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诵经的字句。

她念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低沉沙哑的诵经声在小小的佛堂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催眠的咒语。

但她的心不静。

她念了十遍心经,脑中仍然是贾史氏那张面容,念了二十遍,仍然是铜镜中自己那张枯槁面容,念了三十遍,仍然是“男女之事”四个字在耳边嗡嗡作响。

到了午时,秋嬷嬷端了一碗参汤来佛堂门口。

“老主子,好歹进些参汤。”

“搁那里罢。”

秋嬷嬷将参汤放在了佛堂门槛外的小几上,退到了一旁,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安静地守着。

她从清晨守到了午后,从午后守到了日暮。

佛堂中的诵经声时断时续,有时候太皇太后会停下来沉默很久,有时候又会突然加快语速念得飞快,仿佛在用经文的节奏来压制什么东西。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时,佛堂中的诵经声终于停了下来。

秋嬷嬷从廊下站起身来,竖起了耳朵。

殿内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声音,极低极低,如同自言自语。

“……四十年了。”

秋嬷嬷的心微微一颤。

“先帝走了四十年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从佛堂中飘出来,空洞而疲惫。

“四十年……哀家守了四十年……什么滋味都忘了……”

秋嬷嬷的眼眶微微一热……

但她不敢出声,只是站在廊下静静地听着。

“秋容。”

“奴婢在。”

“贾史氏……她比哀家小六岁。”

太皇太后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她也守了三十多年的寡,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辈子好热闹、好繁华……那样的人,这些年却也安安分分地守着……”

秋嬷嬷没有接话。

“她连她都忍不住了。”

太皇太后低低地叹了一声。

殿内又沉默了。

许久之后,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传出:

“参汤还在么?”

“在,奴婢去热一热。”

“不必,端进来罢,凉的也成。”

秋嬷嬷端着那碗已经放凉了的参汤走进了佛堂。

太皇太后仍跪在蒲团上,银发散乱,面容憔悴,双目微微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过,只是那双眼睛中的光比昨日暗淡了许多。

她接过参汤,小口小口地啜了几口,然后将碗搁在了一旁。

“秋容。”

“奴婢在。”

“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老主子,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

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你也老了。”

秋嬷嬷低下了头:

“奴婢不敢老,老主子还要奴婢伺候呢。”

太皇太后没有接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尊鎏金千手观音像上,佛像的面容慈悲宁静,垂目而视,仿佛悲悯着世间一切苦难。

“你说……”

太皇太后低声道:

“哀家这辈子,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皇家,对得起天下人了么?”

秋嬷嬷跪了下来:“老主子何出此言!”

老主子操劳国事数十年,膝下儿孙满堂,天下人无不敬仰……”

“哀家没问你这些。”

太皇太后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哀家问的是……哀家对得起自己么。”

秋嬷嬷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

“老主子辛苦了一辈子。”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话。

佛堂中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在暮色的黑暗中如同一条细细的白线,缓缓盘旋上升,消失在了看不见的高处。

那一夜,太皇太后在佛堂中又坐了大半夜,直到三更天时才回到寝殿中和衣躺下。

秋嬷嬷守在寝殿外的耳房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殿内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响,知道主子又是一夜未能安眠。

——

穿越第七十七日,卯时。

天色尚未大亮,寿安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东方的天际刚刚泛出了一线鱼肚白。

秋嬷嬷被一阵轻响惊醒了。

那是从寝殿方向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拉开窗扇。

她立刻披衣起身,快步走到了寝殿门外,轻轻叩门。

“老主子?”

“进来。”

秋嬷嬷推门而入。

寝殿中的长明灯已经燃尽了,天光从半开的窗扇中透入,微弱的晨曦将殿中映出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调。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

她已经起了身,仍穿着昨日那件松花色寝衣,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和背后,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苍白……

两日未进正经饭食的虚弱在她面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眼下的青影比平日更重了些。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昨日那种空洞疲惫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嬷嬷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做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定之后的平静,又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海面上那种死寂般的宁谧。

“秋容。”

太皇太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波动。

“奴婢在。”

“过来些。”

秋嬷嬷快步走到了太皇太后面前三步处,垂手侍立。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昨日的阴沉,也没有前日的暴怒,只有一种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平静。

“前日在那道观里头。”

太皇太后开口了,语速很慢:

“那个道士说,他的法门需‘有缘方可施展’。”

“是。”

秋嬷嬷答道。

“贾史氏在哀家耳边说了那些话之后,哀家便走了。”

太皇太后的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哀家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最大的侮辱。”

秋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但哀家回来之后,想了两日。”

太皇太后的目光从秋嬷嬷脸上移开,转向了窗外那一线晨曦。

“想了两日两夜没合眼。”

“老主子辛苦了。”

秋嬷嬷轻声道。

“秋容。”

太皇太后的声音依然如死水般平静:“哀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不许拣好听的说。”

“奴婢不敢欺瞒老主子。”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秋嬷嬷面上。

“你觉得,贾史氏那张脸,是真的么?”

秋嬷嬷沉默了一瞬。

“回老主子。”

她的声音放得极低:

“奴婢不敢说那法子是真是假……

但贾太君的变化……奴婢以项上人头担保,是真的,奴婢亲眼看了一个多时辰,又近身细观了她的面颈手肘处的皮肤,那不是任何脂粉涂抹或巫术遮掩能做到的,她确确实实年轻了。”

太皇太后点了一下头。

又沉默了片刻。

“那法子……需要的那些事。”

太皇太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将那几个字说出口。

“你怎么看。”

秋嬷嬷跪了下来。

“老主子。”

她的声音极轻:

“奴婢是个奴才,不敢替主子做主……

但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秋嬷嬷抬起头来,直视着太皇太后的面容。

“老主子这一辈子,守了四十年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奴婢看着老主子一日日地老去,腰疼得直不起身,腿疼得走不动路,面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奴婢心里……”

她顿了一下:

“奴婢心里是疼的。”

太皇太后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若当真有法子能让老主子少些疼痛、少些衰朽。”

秋嬷嬷低声道:

“不论那法子是什么……横竖天知地知,再无旁人知晓……奴婢以为,老主子这辈子委屈够了。”

说完这番话,秋嬷嬷伏下了身子,额头贴在了地砖上。

殿中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晨曦渐渐亮了起来,鸟鸣声从远处的御花园方向传来,清脆婉转。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秋嬷嬷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起来。”

秋嬷嬷直起了上身,仍然跪着。

太皇太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面向窗外那片渐渐大亮的天光。

“再去一趟贾家。”

秋嬷嬷的身体微微一震。

“告诉那老婆子。”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纹:“哀家……再去一次。”

秋嬷嬷低下了头:“是。”

“但是。”

太皇太后的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

“你告诉她,哀家只去看,只看,不做任何事。”

“是。”

“哀家要亲眼看清楚,那所谓的法门,究竟是何等模样。”

太皇太后的背影僵直:“若觉着有半分不妥,哀家即刻便走,再也不去第三回。”

“是,奴婢记下了。”

“还有。”

太皇太后顿了一下:“那道观里除了那道士……还有别的什么人?”

秋嬷嬷想了想。

“回老主子,前日进观时奴婢留意了一番,观中极为清静,只见着一两个小道童,还有……院门外石阶旁有个扫地的老杂役,佝偻驼背的,看着年纪不小了,旁的便没了。”

“那个老杂役。”

太皇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贾史氏说……法门需师徒二人施展,那个道士是师父……”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秋嬷嬷也没有接话,但她的脊背微微一僵。

殿中又安静了片刻。

“去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今日便去。”

秋嬷嬷伏地叩首:

“奴婢遵命。”

她起身时,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太皇太后的背影。

主子仍然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松花色寝衣裹着那具丰腴硕大的身躯,银发如瀑般散在背后,肩膀微微佝着,像是承受着千斤重压。

那个背影看上去又老又疲惫。

秋嬷嬷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退出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她听到殿内传来了极低极低的一声呢喃,低得几乎分辨不清字句……

但她分明听到了三个字。

“……只看看。”

秋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了步伐,沿着长廊快步走去,面色沉沉的,嘴唇紧抿。

日头从东方的宫墙后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晨光洒在寿安宫朱红色的宫墙上,琉璃瓦上的露水被蒸发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在光线中闪烁着微芒。

新的一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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