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贾母的挣扎(4)
贾母慢慢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的老妇人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或者不叫释然。
叫认命。
不,也不是认命。
叫做选择。
她做了一个选择。
贾母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廊下,鸳鸯已经起了,正在拿一把小笤帚扫门前的落叶。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看见贾母站在门口,散着头发,穿着寝衣,面上的神色让她微微一怔。
那不是前几日那种疲惫的、纠结的、反复摇摆的神色。
那是一种平静。
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板上钉钉的、不再更改的平静。
贾母看着鸳鸯,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进来。”
鸳鸯放下笤帚,快步走了进去。
贾母带上了门。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金线,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贾母站在暗处,鸳鸯站在亮处。
贾母开口了。
“替我安排。”她说。
嗓音沙哑但笃定,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井,“三日后去清虚观。”
鸳鸯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微小的一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
想劝阻?
想再问一遍“老太太想清楚了”?
可看见贾母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她便什么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此事。”
贾母又说了两个字,停了一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每说一个“知”字,她的目光便在鸳鸯面上重重地按一下,像是在用目光把这几个字钉进她的骨头里。
“对任何人都不许透露半个字。
包括琏二奶奶。
包括宝玉。
包括你自己屋里的人。
谁若走漏了风声……”
她没有说“怎么样”。
她不需要说。
鸳鸯跟了她几十年,知道这句话后面的分量。
鸳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蹲了下来,低下头,轻声道:
“奴婢明白。
老太太放心。”
贾母看了她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