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流贾府(3)
暮色正浓,院子里的海棠树只剩了黑黢黢的枝桠剪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不紧不慢。
鸳鸯的嘴唇微微抿了抿。
老太太问的那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密切到什么程度。”
这话不是问鸳鸯的,是替自己问的。
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是那种遮遮掩掩、模棱两可的暗示,而是一个直截了当的说法。
然后她再根据那个答案来做最终的决定。
鸳鸯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老太太这次问清楚了之后,十有八九……是要做的。
她想起那日在清虚观静室里,贾母闭目端坐时嘴唇微张、轻轻叹了一声“嗯”的模样。
那声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舒服,更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第一滴雨水时,泥土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咝”声。
饥渴。
老太太的身体饿了很久很久了。
鸳鸯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面上波澜不兴。
她是贾母最贴心的人。
老太太要做什么,她便帮什么。
不问对错,不论是非。
这是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本分。
第三十四日。
贾母没有再提清虚观的事。
白日里她照常见客、打牌、逗孙子玩乐,精神一如既往的好。
只是鸳鸯注意到,老太太这两日每日早晨梳洗时在铜镜前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些。
不是照镜子的时间长了,而是她会在丫鬟绾好发之后,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多看镜中的自己几眼。
目光在面颊、额角、嘴角几处停留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三十五日。
清晨。
鸳鸯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蓝布衣裙,梳了个最普通的圆髻,连头上的银簪子都摘了换成了木簪。
她对外头说的是替老太太去城外一处庵堂还愿送香油钱,带了个小丫头骑毛驴出的角门。
到了城西大街拐角处,她让小丫头在茶铺里等着,自己独身一人往清虚观方向去了。
秋日的早晨有些凉。
道旁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金黄。
鸳鸯走在落叶上,心里反复默念着老太太交代的那几条问题:怎么个做法。
要几日。
什么条件。
什么忌讳。
什么后果。
密切到什么程度。
尤其是最后一条。
她深吸了一口秋天清冷的空气,加快了脚步。
清虚观的山门在晨雾中隐隐现出了灰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