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电车内
这栋旧楼老屋内,就一直都是他单个人住那儿。
笪光平素回来,存进冰箱里的速食品,全然没有超过七天保质期。
灶台也很久无人打理,脏得器具都铺满尘埃,消毒柜内的瓢盆锅碗更是仅剩三两。
而现如今,女友发讯息说要径直闯入自己的厨房内,替他开火做饭。憨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腔里涨开——
原来,能被她写进日程表里照顾是这种滋味。它沉甸甸的,直压得笪光手指都快拿不稳通讯器掉落。
喉管亦宛若同步封堵进团团棉絮,令他使劲滑动粗脖,吞咽好小半会,才勉强够把那堵塞物给送下肠胃。
拇指在屏幕上滞留许久,直至笪光想通后,却终究未再舍得编辑文字去叨唠曳燕。
利索地把手机摁灭,他攥入回裤兜里,难得放空肮脏淫绪,打算陪侍女友期待电车到站归家。
澈眸透亮且敏锐地捕捉到——男友大饼脸整边的丝丝微妙变化。
曹曳燕选择不动声色,仅是让隐于口罩内的漂亮唇角,多浅浅翘勾几分,随即又迅收敛好。
慢条斯理地把通讯器往身旁的座椅皮垫摆放,她嗓音自织面隔透传递向笪光,声调尽管软糯可能压得住人道:“来,坐好,阿光。”
话落顿拍,曹曳燕稍稍斟酌措辞,“现在你就近挨我旁边,老实休息,别再乱动了,明白吗?”
倏尔,车外有光斑赶巧于这刻铺洒在她侧脸边际,金线均匀描出下颌柔和的弧线。
“嗯?”
曹曳燕游转臻首,半掩的明眸由口罩上方垂落,蜻蜓点水般掠过男友面容,对焦视线——
那一眼里,有纵容,也有警告。
“喔,我听你的,曳燕。”应答柔顺滑出喉咙,他语气钝钝,遵照自己宝贝的吩咐,挪移调整好胖躯,朝她身侧靠拢。
大腿的粗皮紧贴住女友轻薄的瑜伽裤面,彼此之间最后点点空隙被挤压到最小。
通过表层的亲密接触,笪光能清晰感受到她那软嫩纤腿所引导过来的凉爽。就在他沉默静言后,曹曳燕亦然没再去盯看男友脸部观察神态。
眸光反倒朝准色猪空闲腾出口袋的大手,她沉吟中,不紧不慢地把自己五指交叉进男友的油腻指缝里,坚定扣住。
笪光诧异低头,视线连忙瞄往自己指节——
宝贝的绝美葱指正一根根深嵌入他的五爪间,指节分明,尤似五根削尖的白玉,它们凉丝丝地夹稳至笪光那糟糕的肉指内暧昧纠缠。
“诶,曳燕,你的手……”当事人愣愣开口,腔调里满是种还没搞清楚现状的茫然。
“嘘。”曹曳燕抬起空闲的另外那只手,挺竖食指在口罩前轻轻一抵,对男友做出噤声的示意。
仅用瞬息,笪光便默契读懂她动作里想要传递过来的信息——别说话,阿光。
默然闭合好嘴,他把半截没问完的话给咕咽回去,任由女友扣嵌自己的指间。
电车继续往前开。很快,司机就由主干道带俩人拐进窄一些的居民区,两边的梧桐越来越密。
阳光叫叶片切得更碎,如同有人把一捧碎金撒在座椅与曹曳燕,以及男友交握的手上。
“走最左侧街道,即将在红绿灯处调头。”
清脆的播报音自前排冷冷地飘过来,精准地报出进程。司机偏打左转,在红灯前缓缓刹停。
等车停下来的那刻,后排座椅蓦地安静半拍。
既无风声,也没引擎轰鸣,唯有空调送风口低沉嗡鸣,和车载广播内那首正在适时播放的新歌,正低声流淌往后座。
“呸!”
司机腮帮骤然凹缩,喉结在滑滚中,任由整口浓浊痰液从喉咙深处喷射而出。
划过一条短促的弧线,它不偏不倚地钉入李猛的颧骨上去。
那团黏腥的东西还附带点点对方体内余温,顺沿少年面颊慢慢滑落,滑进嘴角那道刚被打裂的破口里,跟渗出的血丝搅成一团,咸腥的涩味直往舌根深处冲钻。
仰面摊在被烈日晒得无比滚烫的水泥地表,李猛背脊紧贴死成片灼热硬面,炽烈灼意似细密的针尖,源源不断地扎进他皮肤。
李猛大口粗喘,胸腔剧烈起伏,视野里,那圈模糊的光晕之中,仅徒立某道逆光的人影——
那人站得很随意,如是刚无聊信手拍死了某只飞蚊一般。
刷有胧月出行标识的白色电车还没熄火,驾驶座的门大仍处敞开状态,车厢内正流淌过某首旧歌的旋律。
司机漫步向车门斜前方的空地,他两臂叉腰,上衣由领口往下撕开好几道宽缝,袒露底部大片被日头烤成深棕色的胸腹——
那里面虽爬有几道浅浅抓痕,可表皮未曾给撕破半分。
甫一靠近到俩个瘫倒在地的少年中间,别说见血,就连块显眼的小小淤青都找不出来。
司机居高临下地俯视哥俩,嘴角漫不经心地往旁边斜歪,表情尤似在问,就这点本事?
“嘁,几个毛都没长齐的龟儿。”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到泰国迦南隆拳场搬沙袋的那几年,随便拉个十岁小孩出来都比你们能打。”讲完,人还往李猛那边再跨去半步。
而就当鞋尖堪堪快要碾到他手边时,李猛的五指立马跟受惊野兔般倒退,以致整条胳膊也联动吸气抽回半截——
这动作足够清楚表明,少年现在连抬起稍微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操,纯纯浪费我时间。”
骂声尽管实实在在的喷出,可司机脸上的肌肉线条,倒并未因此变动过位置。
“真他妈不值当,啧!”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地面的三人,确认哥仨都没法再动弹后,才直起身收回视线。
保持半跪半撑姿势的王彪,一只手摊开抵在地面,另一只手则死死压住自己腰侧偏上的位置,整条胳膊绷得像根铁条,指头深陷进衣服的褶皱里。
汗液从他太阳穴蜿蜒淌到下颌尖,又滴落至水泥板。王彪呼吸短而急,鼻尖旁边那道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留下条条暗色痕迹紧贴自己脸庞。
虽然没有开口,但那钳制腰肋的手,却时时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颤抖着。
而瑟瑟蹲在距离同伴两米远的陶石松,手肘架靠自己膝盖,十指交扣箍住头顶。
他把身体缩成团紧实的球形,比乌龟还夸张。
另外,陶石松脸部受到的攻击擦痕要比李猛他们俩浅得多——
下颌蹭掉小块皮肉,左边眉骨外侧有成片正由红转青的印记。
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从冲突刚开始就没跟司机当面对抗过。
只是受牵连殃及,闷挨了多次推搡与重拳。陶石松随后懂事退到边缘,老实窝蜷在那,不再试图插手阻止。
直至此刻,司机的呵斥声穿越空气砸来,他方慢慢从双臂的遮蔽中探出脸,展露右边半阖的眼睛。
“对……对不起……大……大叔……我们知道错了……”
眼底翻涌的恐惧近乎要化作实质水雾外溢,陶石松嘴唇发颤,尾音既细且碎道:“再也不敢……”
“闭嘴!少他妈废话!”对方直接掐断掉他后半截话,嗓门猛然拔高,“都给老子站起来!”
那股经年累积沉淀下来的凶悍,犹如层层实打实的气浪,横扫过三人头顶,“搁地上装什么死!”
催完,司机觉得还欠点火候,干脆又抬腿再往李猛大腿外侧和王彪肩胛处,分别狠踹,脚法随意得似在拨开某团碍事的杂物。
“嘭。”
“嘭。”
力气虽不大,但角度挑得很刁,恰好恶撞到俩人之前就浮肿的那小块瘀伤之上。
“唔!”
嘶——
俩人鼻腔内,各自逸出道道极短促的苦闷痛音,少年们躯干齐齐因这攻击相继往里收缩。
王彪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可尽管深感屈辱,却也没有当场表露,反而是倔强地将这份难受死死堵在齿列中禁喊出声。
手掌稍后张按地面,使他身体能够获得支持坐起,并让膝盖和腰部勉强尾衔伸直。
再等自己彻底站稳略微活动好筋骨,王彪适才弯腰帮忙扶捞同伴。
李猛在被他拉拽上来时,胯骨虽往下垮坠半寸,但竟能硬生生撑膝提住重心,始终不朝司机那边看去。
眼珠视线就钉死在鞋面的褶皱处,他脸侧两块咬肌绷得异常紧鼓。
将他们这番狼狈惨状收尽眼底,司机现在已是毫无兴趣跟小鬼继续纠缠。
他把脸侧甩向旁边,朝地板二度倾啐了口唾沫。
旋即人转身迈腿走向车门,弯腰坐进驾驶位时,姿态分外松弛,完全是种才刚健完身般的悠闲散漫。
司机拉拽系紧安全带,顺手还拨弄几下镜片的角度。
待电机响应启动,陶石松耳尖听入脑海,不由暗松些许胸腔里的闷气,辗转谨慎从苦蹲姿态解除,徐徐起身。
尽管膝盖酸得都几近撑不住自己,可他也仅是赶紧抿嘴,伸手扣抓住旁边的广告牌,让两腿没直接软跪向水泥地板。
之后怔怔盯看对方关阖车窗,娴熟快打转向,驱使那辆印刷有胧月出行标识的白色电车,沿循另一个方向车道极速驶远。
四周凑热闹的人群,眼见当事司机离开,倒也陆陆续续地识趣游散走。
拍视频的收好手机,骑电动车的旋拧油门,便利店里探出半个身的女生也把自己的小脑袋快缩回去。
站台旁的老梧桐,木然立在原处,树影遭烈日普照下极退得短又窄,只刚好盖住树根周围那小片地皮。
踉跄蹭到李猛身边,陶石松低头凑近,嗓门收紧询问自己的老大道:“嘶……老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迟顿片刻,他并没立即接话。
只是俯下视线,拇指的指腹沿摩自己颧骨处那早干涸的恶心唾渍,将它刮蹭掉,徒留半道浅浅白痕。
寂静了有近小会儿工夫,李猛方经喉管内滚出声道:“先撤,这儿不能再待,太扎眼。”话停,他抬眼环顾整圈周围,残余未走的点点看客。
在挥甩开自己袖口边缘沾染的灰土,以及和暗红色斑点后,他多补了一句丧气话道:“真他妈倒霉,跟踪曹曳燕来医院,竟然会还能撞上如此硬茬——开个破网约车的屌毛司机,居然会是打泰拳出身!”
“唉,谁说不是呢……哎……”王彪应声附和,转过身用手轻按侧腰那块仍然隐隐钝痛的地方,又低头瞥了眼自己前襟上撕开的裂口。
嘴角在郁闷抽动中,对同伴们嗡声恨言道:“都怪那头死肥猪,害我们招惹到这种破事。”
“确实,不过……嘶……眼下咱们还是先折回去想想看,该怎么汇报应付江鼎盛吧。”
颇为认可他这话的陶石松,于颔首龇牙中朝俩人提议,“至于笪光,那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收拾他。”
闻言,李猛偏头看向自己这个跟班。他眼里没有什么恼意,反倒带有种正合我意的默许。
三人接着互相对视,快速交换了个短暂的眼神,宛若用这一秒的目光达成某样共识,随即齐齐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恰巧有辆蓝色公交适时自路口拐来,车身被阳光烤至发白,刺得人不由想眯眼,暂避锋芒。
“呲!”
前门带了声声泄气的响动朝两侧让开,李猛第一个蹬踏上去。
步伐要比平时快过半截,恨不得立刻从这片让他耳根烧烫的鬼地方蒸发消失。继而紧跟身旁的王彪鱼贯没入,陶石松则处压轴末位登车。
等后续三两乘客也都上齐完,门板当即就往内回拢关阖。大车引擎轻震,正当它刚刚驶离站台,将要往下个站点驰奔的时候。
右边的并行车道外,猝然就穿插过来某辆拼色涂装的电动轿车。
它车速比公交略快许多,从右后侧赶贴跟上。在与身旁大车并行跑了近三四秒工夫后,始才超过。
“咦?”于双拼色电车后座处,高韧目光由公交那儿撤回,重新垂落至自己膝盖这稍顿。
他在沉吟中前倾半身,随口念叨道:“奇怪,李猛他们几个,跑来深蓝国际医院这里干嘛?”
林听雪静坐于高韧侧旁,本正偏转臻首,朝右边车窗远望街景。
今天她替换了副崭新的银色圆框眼镜,镜架很细,甫被太阳一晃,镜片上便跳出几道唯美亮纹。
双手搭放自己膝盖面那,指甲修得分外齐整干净,不时亮泛浅浅的肉粉色,如是刚沾过水般。
在高韧疑惑的话飘传入耳时,林听雪并没立马选择开口应答。
反而隔了有小会儿工夫,她才把脸慢慢游弋收回。
眸光的焦点模仿对方那样,径直挪向自己的荔莹大腿处逗留。
言语间,林听雪淡然说道:“他们的事,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声线中的距离感极为具象——犹如把她和那些人与事之间,坚竖起某道隐形隔墙,能看见,但绝不靠近,更不费心琢磨。
“就李猛他们那帮留级生,也值得你去研究?”说罢,林听雪伸手用指尖触碰镜框边缘,将眼镜微微扶正。
“哦。”
高韧往座椅里缩躺,懒得争论道:“反正周末陪咱林大小姐出来,主要也是去看伯母——”
话在那节点有意卡顿,跟路面忽然裂开道道深缝似的。
“乱称呼什么,高韧我……我跟你……”不自然侧转视线否定,林听雪银色镜框后的瞳孔,藏满了窘迫。
桃唇于轻合中,把后续欲说的话又无声默咽掉,她强改道:“我跟你,还没相熟到那种程度。”语速不快,慢到要将每个字都扎进空气里挥散。
“呵,不熟?”他听完,嘴里下意识嗤笑出声,“你可真无情呐,听雪。”
“闭嘴,别这样叫我。”林听雪拧眉驳斥。
啧啧……
对她此刻的冰冷情态置若罔闻,高韧非但没被激怒而退,反倒兴致更浓,又探过身来凑近些许。
“装什么清高呢,林大小姐?”
他竭力压低音量,对视提醒林听雪道:“你身上还有哪儿,是我没玩弄过的,嗯?”
高韧这话刚以戏谑口气说完,尾音未消,她耳根四周的皮肤便立刻腾地火热起来。
那抹红色,由林听雪耳廓的中心点开始,朝面颊铺展,它越过颧骨最高处,顺沿腮部的弧线恣意滑至衣领上方才堪停住。
少女摆放膝面的两手往里收拢,指节相互穿插堆叠,骨节周围泛出圈圈青白。
林听雪非常憎恨他谈起奸淫自己那事时的轻浮腔调,可更让她难以辩驳的,是他所说过的每个字,却又全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体育馆看台下那梦魇般的欢爱画面,如今就时时嵌牢入林听雪的记忆当中。
她尝试清除过很多次,可它总会在自己认为已经处理得很干净的时候,重新恶意回放出那诸多肮脏的片段。
“好了,你也别把漂亮小脸绷得太过头哈。”
注意到少女的两边桂粟缀指正交叉纠缠,上面还正泛透骨白色关节。
高韧本能地收敛些许张扬,整个人后撤靠回自己的座位,不再对她吹侃道:“咱们等会可就要去办理转院手续咯,你这么苦大仇深的。”
话语略顿,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林听雪指背相会的地方拍打了两下。
力道刚好,尤似拂掉某粒尘埃般,高韧提醒她道:“若进院让伯母瞧见,岂不是更叫她操心你和弟弟?”
妈妈……
遭收尾这话的影响,林听雪那本因羞恼而飞涨的素华双颊,当即便被另一股愈加彻骨的凉意所漫浸覆盖。
简清的淡唇张开半道裂缝,很想说什么,却又无奈闭合,徒剩缕缕极轻的气息由琼鼻间逸出——
恍若连发声的力气都被抽光。
秀手慢慢松懈箍束,她放任自己左边的柔荑顺循膝盖滑落到坐垫上,使指端微蜷间,如往虚空摸索什么可以借力的支点。
视线黯然从对方脸旁移离,林听雪的注意力虽已转往窗外,但瞳孔内并未有聚焦任何景物。
飞速倒退的店铺招牌、路人、以及行道树等,于此刻的她而言,俱都仅是小片模糊不清的光影罢了。
“即将抵达终点,请检查手机提包,后备箱中的行李等物品,避免遗落,并请确认侧后方无行人车辆再开门,滴滴期待和您的再次美好出发。”
机械女声在车厢内回荡,携带导航软件特有的那种亲切冰冷语调。
待它话音结束的同时,曹曳燕伸手解开窗下车扣前推,热浪由此飞快涌进门缝里,顽劣裹缠她的脚踝。
立足初踏车阶口路面,沥青所挥散的热度经少女略薄的鞋底徐徐蔓延,隐传灼烫高温。
她侧过身,先把笪光的铝制轻便拐杖从车座抽离,暂时定拄靠好于门框边后。
接着,再用双臂穿越笪光的腋下,十指圆润抓牢他肥粗右臂的外侧。
“来,阿光,当心。”弯腰提醒之际,曹曳燕的半边玉颊挨近男友肩头。
逆光自她耳廓勾出一道耀眼的淡金轮廓,几缕碎发更随动作滑落,它们温柔拂过笪光手背油腻的皮肤。
就跟蚊蚋用双翅扫过那般,这种细微的酥麻触摸令他下意识地将大手卷缩了下。
“嗯。”笪光低低承应,顺势借助她柔臂的力量,把自己从座椅里往外送。
尽管伤臂悬挂胸前,被素白三角巾兜紧,使不上半分劲。
可他多少能感觉到女友那五根纤指正紧贴于自己的肱二头肌那儿,着力点不偏不倚,恰好够稳托住身体小部分重量——
笪光咬紧后槽牙,一公分一公分地将笨重肥躯,经车门与座垫的夹缝间给旋钮出来。
左脚先落地,右脚尾衔踏实,大手旋即再摸索向门框边的铝制轻拐,他拉拽挨近到自己身旁,支撑在右侧校定平衡。
动作称不上麻利,却也不至于拖泥带水。
而在这过程中,曹曳燕始终没撤手,直等完全确认男友能双足站实了,才向后放心让出半步。
“现在靠自己站……”
“嗯,可以。”
没给她顾虑说完的机会,笪光忙不迭点头抢话保证,让曹曳燕安心。
人这才松开他的臂弯,转身朝车尾走去。
司机已经绕到后面,他个矮,鸭舌帽压着眉,掀开后备箱盖,从成堆杂物间把那只巨箱拽提出来。
“谢谢师傅。”
自然接手旅行箱搁置脚边,她向对方道谢,声线压得轻又软,宛若柳叶尖端停歇片刻的蜻蜓。
“客气了。”司机冲乘客稍抬下巴,猫腰钻回驾驶位。他扯过安全带扣好,车门嘭地关阖。
电机启动,经阵阵细密的电流声响之后,车轮转动,司机调头划甩弧线,拐过两个大弯即便隐没于前方路口的楼影背后。
空气此际无形浮动着柏油特有的焦涩气息,干燥且微呛。
抬手拢好鬓角处被风吹散的长发,曹曳燕随即侧首,认真打量起周遭的建筑。
“阿光,你们这片小区,应该是市里最早的那批安置房吧?”暗香浮音相伴声线游弋,散至街道的空气里,她像是随口发问男友,又似带几分不经意的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