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怀安。看着我。”汪禹霞正色道,语气里充满了日常工作中的咄咄逼人和冷意。
李迪第一次听见妈妈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第一次听到妈妈用完整的“李怀安”这个名字称呼自己,他清楚的知道,妈妈真的生气了。
大脑开始快速运转,分析自己究竟是哪里触犯到妈妈了。
汪禹霞看着李迪的眼睛,她很清楚地看见儿子正在疯狂思考,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生气,更多的是生气,这个家伙,怎么现在看着就这么让人讨厌,“李怀安,我和你毕竟是母子,我们之间的行为是不合伦理的,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我们还是应该只保留母子身份,你也二十八岁了,该收心找个老婆了。有机会我也找个老伴搭手过日子,好好养老。”
这是妈妈的真实想法吗?
李迪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结论。
就在几分钟前两人还是你侬我侬,以汪禹霞那历经风浪、杀伐果断的政治手腕与极强的主观意识,绝不可能在短短片刻之内,就发生这种颠覆性的情感坍塌与道德觉醒。
李迪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瞬间否定了这个荒唐的结论。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刚才自己的某句话、某个反应,精准地踩中了妈妈的雷区,深深地伤害或者刺激到了她。
他将刚才的对话逐字在脑海中复盘。自己总共也就说了那么几句。
是不能和自己生孩子吗?
这个绝对没有问题,优生优育的常识普及率极高,哪怕再疯狂,汪禹霞也不可能去冒生下畸形儿的风险。
是不许她和别的男人生孩子吗?
李迪犹豫了。
自己反对的理由是妈妈生孩子的原因是妈妈年龄太大,怀孕风险太高。
这是为妈妈考虑,妈妈应该也不会生气。
妈妈曾经说过,她以前和一些男人存在关系,她倒是没有说过现在是否还和那些人保持关系,为了顾全妈妈的面子和感情,所以自己才说不反对她和其它男人保持关系,这是完全站在她的立场考虑,所以妈妈应该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难道,妈妈曾经怀孕甚至又生育过?
李迪忽然灵光一闪,妈妈又生了一个孩子,偷偷养着,但自己却反对妈妈生孩子,所以妈妈生气了。
哎呀哎呀,李迪呀李迪,难怪妈妈会这么生气,你这是触到了妈妈的痛处了。
只是,那个弟弟或者妹妹在哪里呢?
看了妈妈一眼,只见她正黑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分明处于非理智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显然绝对不能当面刨根问底。
怀孕生孩子要很长时间,姐姐一定知情,回头去问姐姐。
心念电转间,李迪迅速做出了决断。既然讲道理行不通、谈理智只会把人气走,那就只能用最无赖、最直接也是对付女人最管用的绝招了。
他索性把心一横,也顾不上还蹲在马桶边、空气里还弥漫着某种尴尬的氛围,一把收起脸上的思索,厚着脸皮贴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汪禹霞的腰,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她的膝头,声音低沉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溺爱和沉迷,“妈,不管你怎么想,也别想把我甩开——我爱你,我这辈子都不能失去你。”
他也看出来了,妈妈根本就不想拉屎,站起身,左手探到汪禹霞后膝,双手一起用力,将她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干什么!”猝不及防,汪禹霞身体悬空,心中一慌,赶紧伸出双手搂住李迪的脖子,“快放我下来。”
“不!”看到妈妈满脸惊慌,手忙脚乱地抱紧自己,掩饰不住得意挂在李迪脸上,“抱紧了,别乱动。”
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从一开始的慌乱中缓过来,汪禹霞看着李迪脸上那让人讨厌的表情,一口咬住他的耳垂。
百璐诗的股价正在陷入一场极致凶险、犹如凌迟般的剧烈震荡中。
明面上,市场空头势力集中发力、持续砸盘抛售,铺天盖地的利空消息伴随着巨额卖单疯狂打压股价。
哪怕百璐诗自身的操盘团队在盘面上拼尽全力护盘托价、苦苦支撑,依旧挡不住那股汹涌的抛压,股价在反复的拉扯中步步走低,颓势似乎已经彻底难以逆转,摇摇欲坠。
然而,在这场看似由空头主导的单方面屠杀背后,真正的操盘室里,却流淌着截然不同的冰冷规则。
马小俐早已彻底适应了这套动辄千万级美元流水、以毫秒为单位的高频操盘节奏。
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绿K线与密密麻麻的涨跌数字,于旁人而言是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巨额盈亏,但在她眼中,仅仅是这场精密金融博弈里无需带入任何情绪的工作数据。
在多场实战中,她已经完美融入了霍夫曼团队,像一颗严丝合缝的螺丝钉,冷静执行着那套堪称艺术的温水煮青蛙式诱杀战术。
盘面之上,战局瞬息万变:时而集中数倍筹码主动砸盘,撕开防线,将市场的恐慌情绪放大到极致;时而又精准反手、悄无声息地疯狂吸筹,硬生生拉出一根小阳线稳住盘面节奏。
在全球数万个被后台系统统一调度的关联交易账户中,无数看似自相矛盾、实则环环相扣的买卖指令同步触发,以绝对的精度拿捏着市场的每一根神经。
四面高清屏幕上,交易日志、资金流向、多空持仓数据化作瀑布般飞速滚动。
李迪的顶尖Ai智能分析系统以零延迟解析着全盘行情,实时输出风险研判、动态指令与趋势预判,为整场操盘提供着毫无破绽的战术支撑。
与屏幕上惊心动魄、绞杀无声的盘面波动截然不同,整间操盘室里静谧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咖啡香气。
所有的操盘手都凝神端坐,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交易界面,摒弃一切杂念,一丝不苟地依照预设方案和Ai的实时指令,执行着每一次精准的操作。
而在几个街区之外,华尔街某栋摩天大楼的顶级交易室内,却是另一番人间地狱般的死寂与绝望。
这群负责强力做空百璐诗的华尔街老牌空头团队,历经数日高强度的贴身博弈,早已身心俱疲、弹尽粮绝。
他们手中的巨额做空仓位被死死套牢,账户保证金在一次次诡异的波动中持续枯竭。
如果再没有海量增量资金入场补仓,等待他们的将是强制平仓、资产清零,在一夜之间背负上无法承受的巨额债务,几个主要投资人打开窗户纵身一跃。
直至被逼入绝境,这群在华尔街翻云覆雨多年的老油条依旧想不通,这场博弈究竟从哪个环节什么时候开始出错,处处似乎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在外界所有人眼中,百璐诗公司不仅深陷不可逆的经营危机,更遭到了庞大资本联合体的强势围剿,股价本该一泻千里,是教科书般稳赚不赔的做空标的。
他们受命于幕后黑手,疯狂打压百璐诗的股价,既是为了配合联合美丽公司在低位疯狂扫货、吞噬股权,又能顺便在做空中大捞一笔。
可自从他们重仓开空的那一刻起,噩梦就从未停止。
每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大举加仓空单押注股价崩盘时,盘面总会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庞大而神秘的承接资金,硬生生将股价托住、甚至反向拉出一波小幅反弹,逼得他们为了防止爆仓,不得不咬牙持续追加保证金。
而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扛住波动、以为大势已定、准备收割胜利果实的瞬间,股价又会毫无征兆地走出一个深V,反口将他们刚到手的账面盈利吞噬得干净。
涨跌幅被对手精准拿捏在让人欲罢不能的毫米之间,反复来回拉扯。
每一次绝望中的反弹,都像是在黑夜里递给他们一根救命稻草,给予翻盘的希望;而随之而来的每一次暴跌,又无情地将他们推入更深的深渊,榨干他们的每一分钱和最后一丝耐心。
次次近在咫尺的胜利,最终都化作无情的泡沫。这群高傲的空头,就这样被死死困在这张无形的绞索里,一步步走向毁灭。
他们本该及时止损,但市场行情却屡屡让交易系统做出误判,不断补仓,就这样进进出出之间,他们的资金进入了最危险的关头。
在这场漫长而冷酷的金融绞杀之下,百璐诗公司内部早已派系彻底割裂,暗流汹涌,空气中弥漫着背叛与金钱的味道。
宽敞的董事会会议室内,数位董事分坐在会议桌两边,主位执行董事的皮质座椅上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正前方一面巨大的高清液晶屏幕。
屏幕那头,伊娃的面容冰冷如霜,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那双锐利的眼眸透过镜头冷冷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音箱里,她清晰、冷冽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哈里森、福德、海因斯坦,还有罗斯先生。根据我们当年签署并具有法律效力的股东协议,你们手中的每一股百璐诗股票,集团都享有绝对的优先收购权。你们私下与联合美丽展开的密谋与股权转让谈判,已经严重违反了契约条款。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你们不能立刻终止并纠正这一行为,董事会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以恶意违约和侵占商业机密向法院对你们提起诉讼。”
面对伊娃言辞犀利的法律警告,坐在长条会议桌另一端的海因斯坦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向后将他在健身器材上锻炼出的结实身体靠进椅背。
他英俊的脸庞上有一双深凹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珠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属于资本鬣狗般的贪婪与无情,以及对伊娃美貌的觊觎。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耸了耸肩膀,“肯尼迪小姐,我想您需要纠正几个法律上的常识。我们的股东协议确实赋予了贵家族优先收购权,但它从来没有、也绝对无法限制我如何处置自己手中资产的自由,更没有剥夺我与其他投资人接触、谈判的权力。是的,你们有优先权,但是……”
海因斯坦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定对方的残忍。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扣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全华尔街都在盯着呢,你们为了维持百璐诗摇摇欲坠的股价,把家族和集团账面上能调动的流动资金全都砸进了二级市场的黑洞里护盘。现在的百璐诗,根本拿不出半毛钱来行使优先收购权,把我们手中的股份全额接盘。”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面色铁青的伊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更何况……你们开出的回购价,连联合美丽愿意拍在桌上的现金筹码的一半都不到。商场如战场,肯尼迪小姐,总不能要求我们陪着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一起死吧?”
海因斯坦的目光在周围几名同谋董事的脸上缓缓掠过,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重新转回视线,对着大屏幕上的伊娃虚伪地笑了笑,“当然,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我依然恪守良好的商业信用。我依然承认你们合同约定的优先收购权,也愿意立即和你们开始收购谈判。但正如大家所见,目前的盘面不等人,白璐诗的股价持续下行,每拖延一秒钟,我的资产都在缩水,我将承受无法接受的巨大损失。所以,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如果我们不能在这段窗口期内就收购达成协议,我想,为了对我们自身的资产负责,我只能遗憾地转向联合美丽了。”
霍夫曼从主控台前站起身,迈步走到马小俐的身后,目光落在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上,“Lily,我们通过前期隐蔽吸筹和分仓操作,目前已经有多个关联账户持有的白璐诗股权逼近百分之三的红线了。按照资本市场的合规标准,马上就要触及大股东举牌和信息披露的节点,我们必须立刻通知迪安了。”
马小俐没有立刻回答,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调出几组多空资金流向的对比模型,沉吟着,“霍夫曼先生,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白璐诗内部的溃败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伊娃那边的压力已经达到了极限,这完全脱离了Boss的整体战略。别忘了,联合美丽在暗中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不少于百分之五的股权。如果让他们趁着内部叛乱再吃进一部分,他们随时可能发起公开举牌,在明面上彻底夺取白璐诗的控制权。”
霍夫曼双手抱胸,陷入了凝重的思考。
事实上,他和马小俐在暗中早有默契——他们并没有按照李迪的要求把巨额资金砸进去帮伊娃死守股价,帮助伊娃吃入股票,而是借着这场危机大量持有白璐诗股票。
尽管在霍夫曼团队隐蔽而精准的搅局下,联合美丽并没有如愿在公开市场上吃进足够多的筹码,但在外界所有人乃至白璐诗董事会眼中,局势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惨烈风向。
明面上,联合美丽携雷霆之势主动出击,大量鲸吞白璐诗股权,其资本爪牙已经堂而皇之地与白璐诗内部的各大股东展开了实质性的股权收购谈判。
而在另一边,伊娃手中残存的资源与家族威信,面对这群联合反噬的董事叛徒,已经显得捉襟见肘、无力回天。
整个白璐诗大厦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面临被资本强行肢解、彻底易主的绝境。
远在地球另一面的伊娃看着大屏幕,双手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濒临战败的恐慌,更是滔天的愤怒——尤其是看着海因斯坦那张贪婪的嘴脸。
她太清楚海因斯坦家族的发家史了。
当年,海因斯坦的曾祖父不过是老肯尼迪手下一个经理人,因为他表现出的忠诚和能力,靠着老肯尼迪大笔一挥的恩赐,无偿获赠了白璐诗最初的原始股份,并当众立下了与公司世代共进退的誓言。
可仅仅过了三代人,这群忘恩负义的吸血鬼,就在公司最危难的关头露出了獠牙,迫不及待地将刀尖捅向了家族的胸膛。
“也许……真的到了必须公布我和李迪合作底牌的时候了?”
伊娃死死咬着下唇,内心陷入了极其痛苦的挣扎与天人交战。
她比谁都清楚,只要在这个生死关头抛出那项足以颠覆整个美容行业的革命性永久脱毛产品授权协议,白璐诗二级市场的股价瞬间就会脱离地心引力,上演一出绝地暴涨的惊天大反转。
到了那个时候,海因斯坦这些背叛者必将迫不及待地立刻撕毁与联合美丽的所有密谋,转而死死抱紧白璐诗的股票不放。
那样一来,公司的灭顶之灾固然能迎刃而解。
可伊娃心中那股恶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她无法忍受这群背叛家族的白眼狼在背刺之后,还能毫无代价地享受到股价暴涨带来的红利。
看着他们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的丑态,才是她内心最渴望的复仇。
更何况,她原本还盘算着利用这个重磅炸弹提前做空其他竞品美容巨头,为家族狠狠赚上一笔,现在计划全被这群内鬼给打乱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归根结底要怪家族里那些目光短浅的老东西,把企业交给了约翰那种只懂得挥霍无度的败家子,生生把一个巨人拖成了行将就木的饿殍,直到最后一刻才毫无责任地甩给她这个烂摊子。
可如果不选择提前公布合作,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为了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她能搜罗的外部资金支持已经全部找遍了,除了李迪,再无他人。
但是……李迪已经毫无保留地将那款足以改变格局的永久脱毛王牌产品交给了她。
如果握着这样一副王炸,她依然无法力挽狂澜、扭转乾坤,那就只能证明是她自己的无能。
一想到那个曾经被自己深深伤害、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她无条件信任的男人,伊娃的骄傲便如同被生生撕裂一般剧痛。
她怎么还有脸,怎么好意思再去向那个男人开口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