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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寻找

拍片侠 · 普拉提女神的秘密 · 本章第 1 / 2 页

婚礼后的第三天,我们去了三亚。

海棠湾,临海的一栋民宿,落地窗正对着海。房子不大,推开阳台门就是沙滩,白天能听见浪,夜里也是。安娜收拾行李时,把泳衣、防晒霜、两条白裙子叠好放进去,想了想,又抽出一条银灰色的吊带睡裙,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最底下。我看见了,没问。

前两天都在补觉。婚礼前后我们都没怎么睡过。白天拉上窗帘,两个人睡到自然醒,醒来看见对方,先笑一下,谁也不想先起床。她翻个身,整个人往我怀里钻,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不知道。再睡会儿。

饿。

饿也再睡会儿。

她抬起头亲了我一下,又埋回去。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中间她偶尔伸手,把我的手抓过去,十指扣着。饿了就点外卖,两个人靠坐在床头吃,她夹起一块喂到我嘴边,我张嘴接了,她也笑。那两天过得像两团靠在一起的棉花,谁也不想离开这张床,谁也不用想别的。

第三天晚上,太阳沉进海里,月光洒满沙滩,她才拉着我出门。

沙滩是温的。晒了一整天,余温还留在沙子里,踩上去软,往下陷一点,每走一步,脚心都是热的。她把裙子挽到膝盖,走在我前面两步,回头招手。海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来。

海浪一层一层推上来,又退下去,把她留下的脚印一点一点抹平。她站在水线边上,弯腰让裙摆浸湿一圈,然后直起身,转过来看着我。

她忽然开始跳舞。

她跳得不好。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转第一圈就绊了一下,差点摔在湿沙上,站稳后自己先笑了。她做了这么多年普拉提,每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可跳舞的时候,身体完全不听她的。重心死死压在后脚跟,腰背绷得笔直,转圈像在练体式,一板一眼,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做动作的认真。

海风把裙子吹起来,她手忙脚乱去压,头发散开贴在脸上,也顾不上了。

我坐在沙滩上。没有别人,只有我在看。

她闭了一下眼睛。

就那一下,她的身体松开了。重心从后脚跟挪到前脚掌,两条手臂顺着风往上延展,像海草在水里散开。裙摆转起来,不再绊脚,一圈,又一圈。她的脚陷进湿沙里,脚印从深变浅,越来越轻,一个叠着一个。

月光落下来,照在她身上。银灰色的裙摆贴着腿,风一掀,轮廓清清楚楚——肩胛骨的线条,细腰往里收的那道弧度,胯骨两侧的曲线,光裸的脚踝上沾着沙。她仰起头,脖颈拉成一条线,锁骨窝在月光里微微下陷。她的皮肤泛着冷白,汗从颈侧滑下来,反着细碎的光。银灰色的裙子和月光几乎一个颜色,分不清哪里是裙,哪里是她。

她睁开眼,喘着气,看着我,脸红红的。

我这才意识到,从她闭眼到睁眼,我一直没眨眼。

裙摆第二次被风掀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去压。

风把裙摆掀到腿根,又落下。她站在原地,任海风贴着身体吹。头发乱了,汗把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我知道她已经从跳给我看,变成了为我跳。

她停下来,喘得厉害。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她脚踝上挂着沙粒,裙摆湿了半截,头发乱糟糟贴在脖子上,胸口还在起伏。我弯腰想给她拧裙摆,她忽然伸手圈住我的脖子,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她的身体贴过来,温热的,带着海风的味道。

抱我回去。

就这点路。

抱我回去。

我把她抱起来。她很轻,整个人缩在我怀里,脸埋进我的颈窝,呼吸里带着海风的咸味。两条腿勾在我腰侧,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月光把沙滩照成银白色,海浪声一阵一阵,跟着我们往回走。她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回到房间,我把她放在床上。银灰色吊带裙还穿在她身上,肩带滑到了胳膊肘。她没动,就那么看着我。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半张床。

老公。

嗯。

刚才在沙滩上,只有你一个人看我。

嗯。

以后也只看我一个人。

好。

她侧过身,面对我。我也侧过去。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她没再说别的,慢慢靠过来。

在这里,没有那些她已经学会的句子。她只需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和她的呼吸同一个频率。我贴着她,很慢。她的腿搭过来,脚踝勾着我的小腿,眼睛一直睁着,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我。她的手指按在我心口,一下,一下,像在数我的心跳。

她到的时候,没有出声。整个人绷紧了,抓住我的背,指甲陷进去,过了很久,才一点一点松开。然后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贴着我的脖子喘。

老公。

嗯。

我好爱你。

我也是。

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月光还铺在床上。我搂着她,她蜷在我怀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这个夜晚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像是把以后所有的夜晚都提前用完了。

第七天我们回了上海。她在机场把遮阳帽摘下来放进包里,重新戴上眼镜和木质发箍。走出航站楼,她又变回了那个把每件东西都归位的人。

从三亚回来,日子重新落回原来的轨道。

每天早上,我先醒。她的头还枕在我肩窝里,和婚礼后第一个早晨一样的姿势。我抽出手臂,她翻个身,往被子里缩,含含糊糊问一句几点了,又睡过去。我下床烧水。她起来之后,会先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一小段普拉提,然后我们吃早饭。她泡一壶茉莉花茶,倒一杯给我,自己抱着另一杯,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梧桐。

梧桐开始冒芽了。二月底,枝条上鼓出一点点绿。

晚上就不一样了。她开始带夜课。

就在她自己的工作室,每周二,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新开的一个时段。她提起来的时候很自然,像在报课表。第一个周二晚上,十点过一刻,我打她电话,没人接。十一点又打,还是没人接。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想,上课呢,手机静音,正常。十二点刚过,她回了条消息:下课了,在回来路上。我回:好,慢点。

我下了碗小馄饨。

她到家的时候,小馄饨刚好出锅。她换鞋、脱外套、洗手,坐到餐桌前。碗里热气腾腾,紫菜、虾皮,点了几滴香油。她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好吃。

慢点,烫。

她一碗吃完,连汤都喝了。我坐在对面看她。从那以后,只要每周二我在家,晚上,我都下一碗小馄饨。她十二点回来,先喊一句我回来了,然后坐下,吃那碗热的。这是我们的规矩,谁也没说破。

她偶尔也接临时的课。有几回是王诗韵介绍的,浦东一家健身房缺教练,让她去顶两节。王诗韵我知道,婚礼上见过,她的普拉提老师,也是她的业务伙伴。我嗯了一声,没多问。

我的业务也忙起来。蜜月之后,每个月总要出去两三趟,短的三天,长的一周。她不多问我去哪、见谁、几点回。我落地报个平安,她回一个字:好。等我回来,家里干干净净,她的杯子、毛巾、瑜伽垫,都在原来的位置。

她夜课的时候,我也不多问。我们一直是这样,谁都不问谁手机里的东西,谁都不查谁的行程。不是藏着什么,是我们都信任对方。

那段时间,我们比任何时候都热。

隔天一次。她越来越主动。有一回我加班到快十点,推门进去,她还没睡,坐在床头,头发是湿的,刚洗过。她抬头看我,说了句:今天想要。

就三个字。说完她自己也愣了,脸慢慢红起来。我看着那个红着脸说想要的女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娶对了。

她也偶尔出去聚会。王冰冰,高雅婷,三个人吃饭、看电影、做指甲。有时很晚回来,有时不回来。第一次夜不归宿,是王冰冰生日。十一点多她发消息:今晚住冰冰那,不回了。我回:好。放下手机,洗澡,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真的没多想。

三月中旬的某个周六上午,我正靠在沙发上看邮件,手机响了。屏幕亮出我妈的名字。

妈。怎么今天没去画画。

老师请假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句号结尾。你们最近怎么样。吃饭了没。

吃了。安娜做的。

她做什么了。

清蒸鲈鱼。她做的,我最爱吃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对你好不好。

好。

你呢。对她好不好。

好。

那就好。她停了一下。你爸前两天问我,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所以我今天问你。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窗外梧桐树的新芽正在从嫩绿转成深绿。安娜在露台上浇花。

不急。我说。

你们都不小了。

知道。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你从小就不急。上学不急,找工作不急,结婚不急。现在生孩子也不急。但安娜不能等。女人和男人不一样。

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上个月来吃饭的时候我私下问过她。她说顺其自然。但你妈不傻。她说完顺其自然之后停顿了一拍,然后去厨房帮我洗碗了。她洗碗的时候没说话。

窗外安娜把洒水壶放在地上,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快,先擦左手,再擦右手,然后把毛巾对折,放回栏杆上。

妈。我知道了。

你就是知道了。你每次说知道了就是让我别再问了。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了句那你们好好的,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安娜推开露台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块对折的毛巾。她走到厨房把毛巾挂好,倒了杯水靠在橱柜边缘上慢慢喝。

你妈打的?

嗯。

说什么了。

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怎么说。

我说不急。

她没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走到客厅,在我旁边坐下来。腿收上去盘起来。她偏过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平时一样,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有没有想过要孩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你妈刚才问你了。她把手指从膝盖上移开,放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四指并拢,拇指轻轻压进去。和她在工作室里检查学员核心发力时的动作一样。只是这次她检查的是自己。我想过。我三十二岁之前,想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你不想?

想。但现在非有不可吗。反正现在也没刻意避孕。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养。

她听完点了点头。然后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手指放在我心口按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做爱的时候她没有说骚话。

她跨到我身上,双手撑在我胸口。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漏进来。她低头看着我,瞳孔里有一种不常见的认真。她开始动,上下起伏,直接的,不控制的。每一次下沉都推到底,然后停住,让那圈软肉在顶端收缩几下,再抬起来。

给我。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陈述。高潮来的时候她没有偏过脸,没有咬嘴唇。她看着我的眼睛,里面紧紧收缩,大腿内侧夹紧我的腰侧,整个人弓起来,叫床声比平时更长更颤。小腹上浮着一层细汗。然后趴下来,把脸埋进我颈窝。

早上一起醒,晚上一起睡,中间各忙各的。她带她的课,我出我的差。她晚归,我等她一碗小馄饨。她想要孩子,我就给她。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慢了。

事情是慢慢变糟的。一开始只觉得时间拉长了,从十来分钟拖到二十几分钟。她先到,我还在。她的腿缠着我的腰,慢慢磨,眼睛看着我,等我。我低头看她,想快一点,可越急越出不来。那种熟悉的、被卡住的感觉,又从身体深处爬了上来。

有一次,我们做了快四十分钟。她到了三次,声音都哑了,我还是没出来。最后她趴下来,喘着气,什么也没说。我退出来,站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那种挫败感,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我知道那是什么。华山医院,那张诊断书上的字。情境性延迟射精。我以为它被治好了。原来它只是藏了起来,趁我不注意,又冒了头。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煎蛋。

是不是又有点开始了。

她没回头,眼睛盯着锅里的蛋。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加不加班。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喉咙发干。没有。最近出差多,累的,身体有点虚。

那就好。她说,把蛋翻了个面,没再问。

我看着她煎蛋的背影。她信没信,我不知道。她从来不多问,也从来不说破。这一点,从结婚到现在,一点没变。

可越是她这样,我心里越虚。那个病,那个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按下去的东西,又回来了。我不愿意承认,尤其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

隔了两天,吃完晚饭,她忽然开口:

我帮你安排好了。王诗韵那,你去练练,她亲自给你上私教课。

我手里的遥控器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第一次课。你先去试试。

王诗韵。这三个字落下来,我心里动了一下。婚礼上见过的那个,个子很高,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我电脑收藏夹里那个灰了几个月的直播间。

好。我说,没再多说。

她起身去收碗,背影很平静。好像这件事,和今天买菜多加了一把葱没什么两样。

周三晚上,我在书房回邮件。安娜在洗澡,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她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天明,帮我付一下外卖,密码你知道。她隔着门喊。

我走到客厅,拿起她的手机。解锁,点开外卖软件,正要付款,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王冰冰发来一个文件:《美艳未婚妻在健身房沉沦》.txt。

下面跟着一句话:这本女教练偷情的,特带劲,你肯定喜欢。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女教练。健身房。偷情。

三个词,像三根针,一起扎进我脑子里。周六要去的地方,王诗韵,那个灰掉的直播间。它们在我眼前叠成一团。

我付了钱,锁屏,把手机放回原位。没问。

那天晚上,安娜睡熟了,呼吸均匀。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还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那本书的名字。

书不长。我看了开头几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瞒着丈夫,在一家健身房里,和她的私教……

我合上手机,盯着天花板。三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那本书里的女教练,王诗韵,还有我收藏夹里那个灰掉的直播间。

周六下午,我开车去虹口。

地址是安娜早上出门前发给我的,下面跟了一句话:到了报个平安。

我穿过大半个城市。虹口那栋老楼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外墙斑驳,三楼挂着健身房的招牌。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晃一晃。

我把车停好,没急着下车。抬头,看着那扇三楼的窗。

是安娜,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我下了车。

老楼的楼梯铺着旧水磨石,边角磨得发亮。我一步步往上,楼道里很静。三楼走廊尽头,玻璃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冷白的光。我推门进去。

器械区、龙门架、几面大镜子、一排哑铃。冷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布景,我见过。

在屏幕里,在那些看过无数次的直播画面里。器械的摆放,灯光的颜色,连空气里那种凉丝丝的味道,都像。

我按下这个念头。健身房都长这样,别多想。

一进到靠里那间私教室,我闻到一股香味。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晒干的植物,又带一点甜,若有若无。我以为是空气清新剂,或者是香薰,没在意。

她从小隔间里走出来,边走边擦手,把一块白色毛巾叠好放在器械上。

个子很高,比我见过的多数男人都高。剑眉,眉尾收得利落。脸型偏长,颧骨高,下颌线从耳垂斜切到下巴尖。眼尾微微上挑,那点弧度里没有笑意,是一层薄薄的审视。嘴唇偏薄,没涂口红,颜色很浅。

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发绳绕了好几圈。深灰的运动装,前拉链运动内衣,高腰弹力短裤,裤腿只包到臀线。

她的身材和安娜完全是两个路子。安娜是收着的,线条藏在衣服里,只有我知道。她是敞着的,肩宽、腰细、胯骨撑开,欧美那种沙漏形,每一处都大方地露在外面,野的。

我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王诗韵。她走过来,伸手。

我握上去。她的手指很长,干燥,指腹有茧。那个茧的位置,我认得。婚礼敬酒的时候,也是这只手,握过我一次。

杨天明。我说,松开手。

她的手收了回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高马尾,肩的宽度,腰的窄度,臀的弧度。这些我看过无数遍,在屏幕里。

她的脸,我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久地看清楚。

直播的镜头很少正对她,偶尔扫到,也就一晃。婚礼上她过来敬酒,握个手,说句恭喜,前后不过几秒,我甚至没敢多看一眼。所以从始至终,我熟悉她的身体,却对她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现在她离我不到两步,灯光打在她脸上。剑眉,高颧骨,微挑的眼尾,薄薄的嘴唇,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我盯着她,把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具身体,一点一点拼起来。

对上了。

我心里一沉,面上没露一点。

安娜让我照顾你。她说,转身去拿皮尺,她最近忙不忙。

还行,课排得挺满。

嗯。她把皮尺展开,没再往下聊。

先体测。

量身高,称体重,测体脂。然后量围度。

量胸围的时候,她绕到我身后,两条手臂环过来,把皮尺绕在我胸口。她的胸口就在我面前,隔着几厘米,我闻到她身上那股香味,比进门时浓了一分。量腰围,她半蹲下来,脸在我腰侧,手指把皮尺拉紧,指腹蹭过我下腹的皮肤。量臀围,她绕到后面,皮尺环过我的髋。量腿围,她蹲在我腿边,扶住我的大腿,把皮尺绕过去。

每一次接触都很短,她的手一碰到我就收回去,报一个数字,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最后她站到一边,把数字写在记录表上,抬头看我:身高一八三,体重七十四,体脂十六。体脂偏高一点,肌肉量一般,核心力量弱。久坐太久了。

我点点头。她说得没错,我天天对着电脑。

然后开始上课。

深蹲。我扛着空杆,往下蹲。她站在我身后,忽然伸手扶住我的髋骨两侧,膝盖轻轻顶了顶我的膝盖外侧。

膝盖往外。这里。

她的手在我腰上按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收回去。那一丝指温留在我后腰上,半天没散。

硬拉。她蹲下来,手掌按在我的下背和髋上,帮我找脊柱中立的位置。起身的时候,她的手沿着我的后背滑下去,又是即收。

她做示范。正对着我,说:看着我的膝盖方向。

我看着她。她的深蹲做得像教科书,大腿前侧的肌肉绷出来,核心收紧。可我的目光不争气地往下滑,落在她胸前。

她里面没穿内衣。几组动作下来,她出了汗,那层薄薄的运动内衣贴在身上,两点的轮廓清清楚楚地顶出来,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愣了一瞬。

她做完起身,目光扫过我,没停留,继续说:你来做,核心收紧。

我移开视线,喉咙发干。下身有点发紧。我借着去拿水,侧过身,把毛巾搭在腰上。心跳快了几拍。

一半是羞耻,一半是压不住的本能。我结了婚,妻子是安娜。可眼前这个女人,让我起了反应。

平板支撑。她蹲在我身侧,手指点在我腰上:核心别塌。那根手指顺着我的腰侧滑到髋骨,又滑回来,比别处多停了半拍。

绳索划船。她站在我侧后方,指尖点在我肩胛骨之间:肩胛先收。我往后拉的时候,她的指尖还抵在那儿,停了两秒才拿开。

卧推。她站在我头后方,扶住我的手腕,帮我找轨迹。我抬头,正好看见她的下巴和喉线。

她转身去拿水,高马尾甩出一道弧度。那个弧度,我见过。

最后是拉伸。

她让我躺平,抬起我一条腿,架到她肩上,身体往下压。我的大腿贴着她的锁骨。那股香味,跟着她一起压下来,压在我脸上。

拉腘绳肌的时候,她半跪在我身侧,一手按我的膝窝,一手压我的脚背。她的脸离我的腿很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我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天花板。呼吸里全是那股香。

好了。她拍了一下我的小腿,起来。

每周三、五。她说,具体时间,你太太会跟我定。

我点点头。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那扇磨砂玻璃窗,透着一点光,看不清里面。

出了健身房,坐进车里。衬衫领口上还沾着那股香,时有时无。我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回到家,安娜已经在了。她靠在沙发上,抬头看我:怎么样。

还行,挺专业的。我说,换了鞋。没提王诗韵是谁,没提那股香。

比我带你做普拉提呢。

不一样。普拉提讲究控制、呼吸,健身是力量、发力,练法不同。

普拉提练控制,健身练力量,不冲突。她说得专业,又补了一句,你确实该练练力量,整天坐着。

我点点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她说得没错。可我心里想的,和她说的,是两码事。她以为我在比较两种运动。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比较两个女人。

晚饭后,她洗完碗出来,擦着手,忽然说:会员和私教课,我已经帮你充好了,王诗韵那的。

我抬头。已经充好了?

嗯。她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张深灰色的卡,塞进我钱包的卡夹里,每周三、五,晚上七点,直接过去就行。

那动作自然得像在放一张公交卡。我捏着钱包,看着她。

你动作倒快。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身体虚,要练吗。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转身又进了厨房。我低头看钱包,那张深灰的会员卡躺在卡夹里,压着几张旧小票。卡面上印着健身房的标志,和她工作室的会员卡,并排放在一起。

她从来不解释。

晚上,我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闭上眼。水汽升起来,把镜子糊成一片。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浮起了王诗韵。欧美那种沙漏形的身体,量胸围时她贴过来的胸口,做示范时那件汗湿的运动内衣,还有深蹲纠正时按在我后腰上的那只手。那股香,若有若无,绕在鼻尖,散不掉。

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硬了。

那团邪火,从下午一直烧到现在。在健身房里被她一碰就烧起来,回家对着安娜,勉强压着,这会儿热水一冲,又窜上来了。

我伸手把水调到最凉。冷水劈头浇下来,激得我一激灵。那股念头,被冷水的温度一点一点压下去。我逼着自己去想安娜,想她靠在沙发上抬头看我的样子,想她说的那句不冲突。

过了很久,火才熄了。我关掉水,擦干,站在镜子前。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我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我擦掉一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有些东西,被我按进了最底下。我告诉自己,按住了。

这半个月,我过得有点难受。

每周三、五,晚上七点,我都去王诗韵那。练得越来越熟,可那股冲动也越来越重。她纠正我动作的时候,手贴过来,我的身体就发紧。她做示范,我看着她,目光总往不该看的地方跑。她转身,高马尾甩起来,我的心就跟着跳。

王诗韵上课,从来不穿内衣。就一件运动内衣,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俯身纠正我的时候,从运动内衣的领口往下看,什么都能看见。她的紧身裤下面,是丁字裤。有几次她深蹲、弯腰,裤腰往下滑了一截,那根细带露出来。

安娜不这样。安娜做普拉提,永远穿安全裤,裹得严严实实。这两个女人,连贴身的穿法都是两个极端。

最要命的是那股香。每次去,它都在。淡的时候若有若无,练到后来,她一靠近,那股香就浓起来,顺着呼吸往我身体里钻。

我清楚这不对。我结了婚,妻子是安娜。可有些东西,越压越反弹。我不再是那个只在洗澡时偷偷想她一下的人。现在上课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会追着她看了。

我知道,这是最原始的、纯粹的肉体冲动。和感情无关,和什么都无关。就是想要。

我感觉得到,自己快压不住那团邪火了。

那天下午,安娜来电话。

天明,你在家吗。

在。

帮我个忙。她说,我的瑜伽服都洗了,还没干。新买了一套,刚到楼下快递柜,你取一下,送到工作室来,我晚上要用。

好。

我下楼取了快递。一个软软的袋子,封得严实,外面贴着张快递单,收件人是她。我拎着袋子,开车去了她的工作室。

安娜的工作室我熟。一进门是镜子,往里是器械区,再往里是她休息的小隔间。柜子上放着一壶茉莉花茶,凉了。

她刚给学员上完最后一节课,收了垫子,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我,她笑了下:放桌上。

我把快递放桌上。她拿过来拆开,从里面拎出一套瑜伽服,正红色的,上下两件。她拎起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说:新到的,我先换上试试合不合身。

你去。我说。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帆布袋:那是我要带回家洗的脏衣服,你一会儿顺走。说完她拎着瑜伽服进了小隔间,门虚掩着。

我在休息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掉的茉莉花茶。墙上那面大镜子,映着我自己,也映着小隔间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她换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喝了一口茶,把目光移开。

她出来了。

我抬头,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那套瑜伽服,小了一号。肩带勒进她肩膀,正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晃眼。腰那一截,布料绷得没有一丝空隙,把她从肋骨到胯的曲线全勒了出来。裤子短了一截,脚踝露着,大腿的轮廓被裤腿紧紧包住。

她在镜子前转了半圈,照着看。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滑,落在她下身。瑜伽裤绷得太紧,裆部那一块,平平的,什么轮廓都没有。

内裤的边呢。我盯着看,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么紧的裤子,如果穿了内裤,边角一定会印出来。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没穿。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喉咙发干,手里的茶凉透了也没喝。

安娜从镜子里看到了我的眼神。

她转过身,看着我,似笑非笑: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没穿内裤?

我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她朝我走过来,抓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她腰上按,然后顺着往下,按进瑜伽裤里。

她的腰很烫。松紧带勒着我的手腕。我的指尖被按着往下滑,越过她小腹,往下,碰到一根很细的东西,卡在她臀缝的位置,绷得紧紧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把我的手抽出来,松了松自己的手腕,脸上那点笑意还挂着。

这套买小了一号。普通的内裤穿这个,会勒出印子。她看着我,只能穿这个应急。

这个是条 c 字裤。没有腰侧的带子,就前面一小片,后面一根弯弯的支撑,卡在臀缝里,全靠那根夹着。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那根东西卡在皮肤里的样子。

她当然发现了我下面硬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贴进我怀里。她的身体很热,隔着那层薄薄的瑜伽服,热度直接传过来。她用穿着瑜伽裤的裆部,隔着我的裤子,抵在我隆起的下体上,慢慢地磨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整个人像过了电。

老公。她仰起头,呼吸喷在我下巴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下次就穿着这身,跟你做爱?

我呼吸全乱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上了她的腰,掐得紧紧的,差一点就把她按到身后那面镜子上。

她看着我,眼里的笑一点点漫开。就在我快压不住的时候,她忽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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