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滔天杀意
韩立听了银月的猜想,心中波澜骤起。
那看似荒诞的推测,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许多纠缠迷雾的锁扣。
若千机阁真是大衍神君最隐秘的守墓人,此地的一切悲壮与诡异,便都有了另一种更沉重、更合理的解释。
然而,这宏大叙事必须为迫在眉睫的现实让路——噬金虫只是权宜之计,慕沛灵的生死真相,仍悬于那位闭关的“大师姐”一念之间。
他心念驱动,“吴硕普”(韩立第二元婴)立刻行动起来。
这位“炼器堂堂主”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凝重,手持几卷记录着异常波动的兽皮图纸与一面指针不稳的罗盘,步履匆匆地来到大师姐“微微”闭关的洞府石门外。
可是一切却都与上周不同,多次传音都没有回应,韩立目光如电,结合自身阵法造诣,仔细审视洞府外围。
果然,在石门两侧不起眼的纹路中,以及地面传音法阵的延伸节点上,他察觉到了数道新增的、隐晦的灵力回路。
这些回路并非洞府固有防御大阵的一部分,而是后来附加的,手法精妙。
“上周布下的……”韩立(第二元婴)心中了然。
微微上周严令不得打扰后,为防万一,亲自或令人在外又加设了一层禁制。
若按常理,记忆重置,此禁制当被“遗忘”。
“破去此禁,她立刻便会知晓有人触动,这手段倒是有些门道。”韩立瞬间权衡,“也好,正好试探她对‘禁制被破’的反应。”
他不再犹豫。
“吴硕普”看似粗犷的手指并拢,指尖未现光华,却有无形阵力如涓涓细流般渗出,精准地点向那几个附加回路的能量节点。
他的手法并非暴力拆解,而是更高级的“疏导”与“逆流”,模拟出禁制因长期无主维护、受地脉微弱波动影响而“自然失效”的假象。
虽然瞒不过真正高明的阵法宗师,但足以干扰其即时报警功能,并让其消散过程显得不那么突兀。
数息之后,那层隐晦的冰寒灵力场悄然瓦解,未激起半分涟漪。
“吴硕普”这才上前,将法力与一丝刻意调制的“焦急”神念注入门前传音阵:“大师姐!弟子吴硕普有要事禀报!东离位阵眼灵力流转滞涩异常,监测罗盘显示紊乱,恐非寻常周期波动。弟子初步探查,似有外源扰动迹象,担忧其长期淤积恐损地脉根基,进而……干扰宗门大阵整体均衡。事关重大,弟子不敢专断,恳请师姐察验定夺!”
声音传入。
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短,也更压抑。
韩立神识探入,发现一名女子头顶悬浮着与银月描述分毫不差的冰魄剑,不对,这剑上的气息是!
就在一息之前,此剑还充满诱惑,毕竟是接近仿制通天灵宝水平的法宝,可是此刻,这把剑却带给韩立一种及其熟悉的感觉。
来之前,他甚至在脑中推演了数套方案:如何利用“山止”的身份接近,如何在不惊动循环的情况下,探明取剑的可能……
但此刻,这种熟悉的感觉,却带给韩立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旋即,一股熟悉的、却更加冰冷暴怒的神识,如同被激怒的冰龙,猛地从洞府深处冲出!
这一次,神识不仅扫过“吴硕普”,更带着审视与凛冽的杀意,掠过洞府门口——那层附加禁制消散的位置!
“吴……硕……普……”
微微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吴硕普”识海响起,一字一顿,寒意彻骨,更添了几分惊疑与难以置信。
“你……竟敢破我禁制?!”
“上周严令!你非但违令叨扰,还敢擅动我布下的防护?!谁给你的胆子?!”
微微清晰地记得上周布下的禁制,却没有感知到禁制被非自然地“解除”了。
“立刻滚去刑殿自领责罚!不准滞留此处!”
“滚!!!”
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
“吴硕普”在凛冽的神念威压下踉跄后退,勉强维持着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记得!她真的记得上周!记得禁令,记得她亲手布下的禁制!
这个发现,比任何阵法异常或强敌环伺都更让韩立(第二元婴)感到一阵寒意。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七日循环”的认知基础。
循环并非简单的重置与遗忘,至少在“大师姐微微”这个核心角色身上,存在着记忆的连续性。
她就像这个不断回环的时光磁带里,唯一那个能“记住上一遍播放内容”的异常点。
她为何能豁免?是修为最高、神魂特殊?还是这循环机制本身对她有不同设定?她是否知道更多关于循环、关于此地、关于长虹剑的真相?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吴硕普”没有时间深究。
必须立刻撤离此地,与本体汇合,重新评估一切。
“吴硕普”脸上保持着“惶恐”与“不甘”,朝着微微洞府方向匆匆一礼,随即转身,驾起一道并不算快的遁光,朝着远离核心区域、通往炼器堂外围的路径飞去。
他飞得“慌乱”,甚至故意让气息略显不稳,仿佛真的被大师姐的怒斥所伤。
“吴硕普”的遁光在几处偏僻的回廊与废弃丹房附近看似无规律地绕行数圈后,最终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与主殿区一墙之隔的边缘区域。
此地古木森森,设有简易的静心阵法,平日里除偶有弟子前来寻求片刻宁静外,少有人迹。
韩立本体(山止)早已在此等候,两人一明一暗,在此刻完成了情报的瞬间交汇。
无需言语,庞大的信息流通过本尊与第二元婴之间玄妙无比的联系,在刹那间完成了传递与整合。
韩立(本体)的眼神,在接收到第二元婴带回的、关于“微微连续性记忆”与“对禁令及自布禁制反应”的关键信息后,变得越发幽深。
循环于她……难道并非牢笼?而是某种……难道她参与维护的秩序?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韩立道心深处那口名为“理智”的万丈寒潭,表面凝结的冰层骤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冰层之下,并非滚烫的岩浆,而是更幽邃、更刺骨的寒流,疯狂上涌。
他想起坠入前,沛灵惊惶回望的最后眼神;
如果,这循环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炼制仪式”?
如果,微微并非无知无觉的“材料”或“困灵”,而是……知晓内情,甚至主导部分的“炉工”或“守护火种之人”?
那么,九日前坠入“炉中”的沛灵,在她眼中是什么?是意外的杂质,还是……送上门的、新鲜的“柴薪”?
“轰——!”
无声的惊雷在韩立识海炸响。所有线索被这最残酷的可能性串联起来:
微微的连续性记忆是为了确保仪式不偏离;
她对闭关突破近乎偏执的守护是为了维持“炉火”不熄;
她对打扰的极端排斥是为了防止“炉鼎”受扰;
她对长虹剑缺失的“漠然”…漠然…或许此物缺失本就在预料或允许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