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政治异见者与暧昧成性
我猜想她也明白我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彼此因此撕破脸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这次谈话基本就成了她代表学校去了解我的想法和态度的一个窗口,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后我们都很客气地告别了。
那一天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我当然也没有去录指纹。
日历再次翻过一页后的一大早,我正要去吃早饭和上课,却等来了两个校警的敲门声,一个女警察一个男警察。
他们说有些情况需要向我了解一下,于是带我下楼坐上了他们的电瓶车就去了学校的保卫科。
到了那里时,里面还有一男一女另外两个警察。
我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因为拒绝录指纹的事情来找我麻烦,但是没想到一开口他们却先问起了我之前贴发传单的事情。
“我们接到报告说你在校园里传播淫秽内容,希望你能如实坦白你做过什么。”
我当时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转瞬后的下一个情绪就是愤怒。
一个女警递给我了一袋子打印纸,里面有我之前海报和传单的复印件,还有我人人网好几篇文章的复印件。
我告诉他们说我只是希望被侵犯过的女生能够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那你为什么要求人家分享自己经历的细节?你是为了收集和贩卖他人的个人敏感信息吗?”
“我从来没有要求,我只是希望能够真实复述过去她们被伤害的经历。”
“你一直住在学校宿舍吗?”
“是的。”
“那你如何解释大概一年前你频繁在外面和一个已经毕业学生的开房记录?”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回答什么了,我前几天设想过各种被为难的可能性,但是这个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你们去开房是谁出的钱?”
“是他。”
“他还给过你什么好处?”
“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往来。”
“我没有说你们有利益往来,你没必要不打自招。”
我低下头没有再接话。
“把你手机给我,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我把手机递给了前面的女警,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手机里到底有什么。
她把我手机拿进了另一间屋子,这期间没有再问我问题。
将近半个小时后那个女警回来把手机还给了我。
“你手机里那些自拍你都发在了什么地方?”
“哪里也没有发,自己拍着玩的。”
“自己拍自己的超短裙和睡衣?现在年轻人可真是奇怪。”
我没接话。
“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他们有话想跟你说。”
“我可以出去打吗?”
“不可以,就在这儿打。”
那通电话和几个警察盯着我打电话的场景几乎是我一生中最不想去回忆的过往之一。
我父母的语气非常生气和情绪化,他们质问了我是不是和什么不三不四的男生厮混在一起。
我根本没有回答。
接着他们又说他们单位的领导现在都知道我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各种闹事情,弄得他们非常没有脸面。
剩下的内容我甚至都几乎不记得了,那是我费尽心思想要从记忆里抹除的东西。
我基本都没有说什么,只是他们一味在那里宣泄怒气,一直到他们也无话可说挂掉了电话。
“你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会在联系你。老老实实住在学校里。”
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那一天我没去上课也没有请假,更不想回宿舍。
我关上了手机,然后到校门口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然后又换了一辆公交车到另一个终点站,就这样来来回回漫无目的走着。
快天黑的时候游荡到了湖南路附近,周中没有什么人。
我自己找了家餐馆点了一桌子菜,但是也没有吃几口。
再后来就打车回了学校。
那天脑子很空,我根本不记得我想过什么,也许真的是什么都没想过。
我很确定的是那天我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那就是我不仅仅要离开我的这个家庭,我也需要在某一天离开这个国家。
一天之后辅导员又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录指纹的事没有通融的可能性。
如果我选择拒绝就只能判定我这个学校体育课不及格。
然后她给了我一个最后期限。
我没有去录指纹,但是删掉了人人网上所有的文章,也撕碎了有不少签名那张纸的原件。
这件事我不想再有任何和自己的纠缠。
剩下的无外乎就是下学期我修两门体育课而已。
说来可笑,因为学生虽然录了指纹但是根本不积极配合去跑步打卡,那个学期没结束这个项目就默默撤掉了。但是我的体育课还是挂科了。
到了大三这个时候我和舍友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公开明确的冲突,大家只是维持着一种表面体面的融洽,那大概就意味着不多问不多说。
所以没有人问起我警察找我是为了什么。
人人网上有人追问过我录指纹事件的后续,我也基本和每个询问的人分享了后续,包括从父母来的压力。
只是多数时候我都没有提到过警察和我对话的细节。
大多数人没有评论,其他的有人赞赏我的努力,也有人批评我勇气和决心不够。
在那个20岁左右的年龄,我很在乎别人说我缺乏抗争的勇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有一种负罪感,既觉得辜负了支持我的人,也觉得自己的抗争似乎只是一种表面文章。
来自父母的压力持续了很久,他们后来很多天都在追问我是不是在和小混混谈恋爱,我母亲更是直接审讯似的问我是不是和男生睡了。
那是我第一次直接挂父母的电话。
我甚至有些时候会有某种冲动告诉他们说我怀过孕还打过胎,把阿红的经历直接搬过来。
但是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事情刚刚过去的几天我很感恩阿红对我的支持,我把所有的细节都分享给了她。
她并不能给到我什么特别的安慰,但我依然需要一个可以讲话的窗口。
与此同时,我在人人网也用很隐晦的语言讲了一些经历,但凡能认真思考的人都能读懂我在批评什么。
支持和鼓励我的私信也逐渐多了起来,我想这也是我在寻求自我安慰和疗愈的一点小心机吧。
其实整个大学的年代里,直接或者间接向我表达好感的男生不在少数。
只是在和初恋分手之后我从来都再也没有认真对待任何感情的想法,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我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所有环境都格格不入,我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依然是那个独来独往显得高冷傲慢的女生。
再加上我也知道自己在本系和本院的名声并不好,所以我一直在尽量避免和同学间的接触。
那段时间我曾经和几个男生有过走得比较近的经历,他们都是外系的。
走得最近的大概是一个文科但是不同院的男生,他是一个来自云南的少数民族生,而且家里还挺有钱的。
最初发现他是在大三的上学期,我们同在一个几百人的通选课上,我记不清是毛邓三还是近现代史纲要了。
反正我连续很多节课上课无聊到处乱看的时候都会发现那个男生在远处盯着看我,其实最初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看我,直到有几次我们的眼神正好对上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神的突然闪躲。
他个头比我低,皮肤挺黑的但是很壮实。
后来《赛德克巴莱》上映之后我总会把他的形象带入到台湾原住民战士的情节里去。
大三上学期末尾的时候他加了我的人人网好友,于是也就开始了时不时的寒暄和招呼,都是他每次主动跟我说话。
一直到指纹事件过后,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无助和寂寞,我开始主动跟他聊起了天。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我有一份追求者的名单的话,那个时候他被我列在了第一位。
其实最早聊天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他在老家早就按照他们民族的风俗订了婚,甚至我猜想按照当地的习惯他们大概率都已经办过婚礼了。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否真心喜欢那个女孩(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这个背景带给我了极大的安全感,因为这意味着我可以安安全全不用去付出真心和做结婚的想法。
如果可能的话,比起需要付出的真爱,我希望拥有一份可以不需要在意后果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