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收到,高管事。西区值守的人正在上楼,马上执行封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要命的幽眼卡,现在还安安静静地压在我宿舍的床板底下。
更要命的是,卡的旁边,就是妈妈当初换下来、被我亲手揉成一团的那双原味黑丝袜。
搜查的人只要一掀开床板,这两样东西,就会完完全全暴露在他们眼前。
罗大江坐在硬木椅上,脸上露出笑意。
“怎么了,李豆豆?”他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拍木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吓傻了?”
我向前跨出一步。
“高管事,先让他们别进门。”我大声说道。
会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
高管事握着对讲机转向我:“为什么?”
“因为那张卡,就在我的房间里。”
一听这话,罗大江从椅子上猛然站起。
“操,老子就知道是你这个小杂种捣的鬼!”他怒吼着就要冲上来。
李铁军伸出手,硬生生挡住了他:“急什么,让他把话说完。”
罗三刀低低咳了两声,枯瘦的手指压住膝盖上的薄毯。
“卡,是什么时候到你手里的?”
“昨天晚上。”我强迫自己镇定,大脑飞速运转,嘴上毫不迟疑地说道,“余伟在推餐车的时候捡到了这张卡,后来在别墅车库碰到我,把它交给了我。”
“既然卡在你手里,刚才问你的时候,为什么撒谎?”罗三刀的声音陡然转冷。
“因为程小姐已经确认,幽眼内部有内鬼。”
我把目光从程幽的脸上移开,直接转向坐在大厅正中的罗三刀。
“卡是从幽眼维护柜里被人偷出来的,连监控都敢明目张胆地被人换成旧画面。我一个底层跑腿的,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拿了卡,更不知道现在这间屋子里,有谁正在替那个内鬼通风报信。”
罗大江暴跳如雷,抬手指到我的鼻子上:“你他妈的一个外人,还敢在这儿怀疑我们?”
“在弄清楚谁可信以前,我不敢说。现在三哥在这里,五位负责人也全在场,搜查的人又已经到了门口——我只信这时候把卡摆到三哥面前,它才不会凭空消失,我也不会悄无声息地被人灭口。”
罗三刀抓起旁边的塑料药杯,仰头喝了一口水,杯沿碰过干瘪的嘴唇,又被他缓缓放回桌上。
“你既然想亲手交给我,为什么还要藏在自己的宿舍里?”
“我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卡片正面,上面什么都没印。我当时只把它当成一张没用的光板卡,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要命。”我沉声说道,“后来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今天一大早,我又被高管事直接带到幽眼接受核验,根本没有机会再回宿舍。”
“那你现在,怎么又突然想起来说了?”罗三刀眯起眼睛。
“因为搜查的人一进去,肯定会找到。”
我笔直地站着,直视这位荣盛会的掌权人。
“让别人搜出来替我说,不如我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罗大江猛地绕过李铁军的阻挡,逼到我面前:“卡到底藏在哪儿?”
“床板下面。”我冷冷地回答。
“呵,还真他妈藏得够深的。”
“我一个刚进西区没几天的新人,平白无故捡到一张能让三个亡命徒追杀余伟的要命东西,我不把它藏起来,难道还大摇大摆挂在自己脖子上招摇过市?”我反唇相讥。
罗大江被我怼得怒火中烧,抬手便要来抓我的衣领。
“啪!”
罗三刀拿起药杯,杯底在桌面上重重磕出一声脆响。
“退回去。”他沉声喝道。
罗大江重重喘着粗气,不甘心地转身退回了自己的木椅。
程幽拿起桌上的内部机。
“高管事,通知西区的人,只封门,绝对不许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这张卡涉及幽眼内部的特定维护权限和系统入侵,必须由幽眼和铁手两方共同到场取证。”
高管事放下对讲机,转向罗三刀请示。
罗三刀抬了一下手:“就照她说的做。”
程幽立刻在平板上操作,将西区二楼的走廊监控投到了大屏幕上。
画面里,两名铁手成员已经守在我的房门两侧。
几分钟后,高管事带人赶到。
他先把一部开启实时传输的内部机夹在胸前,确认画面已经接入会客厅,这才让程幽从后台解开电子门锁。
监控视角随即从固定的走廊探头,切换到了高管事胸前不断移动的镜头。
几个人戴上白色手套,推门进入,依照我的指引径直走向床边。
“床板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我看着屏幕说道。
监控画面里,高管事掀开薄褥子,又抬起那块松动的活动床板。
一双被揉成一团、皱巴巴的黑色丝袜率先出现在了高清镜头里。
罗大江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当场鄙夷地嗤笑出声。
“哈!还真他妈是玫瑰身边养出来的一条发情的狗,连女人穿过的破烂原味袜子都当宝贝一样藏着!”
高管事用取证夹小心地挑起那团丝袜,将其装进透明证物袋。
那张硬塑料卡,随即从丝袜的掩护下赫然滑了出来,掉在床板上。
高管事伸手将卡片翻过一面。
背面的黑色磁条和那张打印着“幽眼”两个字的标签,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罗三刀看向程幽:“这就是你丢的那张卡?”
程幽调出幽眼工作卡的内部档案,将系统卡号与实物标签上的编号并排比对。
“是,确认是第四张卡。”
“立刻把卡送过来。”罗三刀下达命令。
高管事将那张卡单独装进一个证物袋里封好,亲自带着它离开了房间,朝主楼赶来。
罗三刀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你刚才,撒了谎。”
“是。”我坦然承认。
“为什么要把这张卡,压在那个女人的丝袜下面?”
“因为单独把一张卡压在床板下,谁无意中掀开都能一眼看见。”我迎着周围探究和鄙夷的目光,“压在那团丝袜下面,平时就算有人碰到,也只会以为我偷藏了女人穿过的东西,嫌脏的人不会伸手翻。”
我看向屏幕里的取证人员。
“这种藏法只能防平时有人误碰,防不了今天这种正式搜查。所以我才会主动说出来。”
花月容听到这个解释,忍不住用手绢掩着嘴,娇媚地笑了一声。
罗大江则在一旁恶狠狠地骂道:“小杂种,你倒还真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罗三刀却并没有笑,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重。
“那个余伟,知不知道这张卡最后交给了你?”
“他知道。”
“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就我和他。”
“那今天早上跑掉的那两个人呢?”
“他们只看见我救走余伟。最多能猜到卡可能在我手里,不能确定。”
罗三刀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铁军。
“铁军,传我的话,从现在开始,那个叫余伟的,谁都不许碰。”
罗大江立刻皱起眉头:“三哥,那小子现在已经落到警察手里了。”
“正因为他现在在警察的保护下,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去碰他,谁就是主动把陈月玲这尊瘟神引到自己家门口!”
罗三刀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模糊身影。
“更何况,那个余伟,是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这件事、又在天悦运输环节近距离接触过帽子男的目击证人。”
他把这番话说完,似乎耗费了不少体力,喘息着又看向了我。
“至于你,李豆豆,继续交给程幽,给我查。”
李铁军在旁边开口道:“三哥,李豆豆的名字,现在还在铁手的名册上。”
罗三刀看了他一眼。
“名留在铁手,卡的案子没查清以前,程幽需要他,随时可以调。”
“查完以后呢?”李铁军问。
“查完了,人还是你的。”
李铁军这才转向我。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军哥。”
……
半个小时后,高管事一路小跑,把装有卡片的证物袋安全送回了主楼。
程幽戴上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剪开证物袋的封口,将那张卡抽出,插入一台幽眼专用的离线只读设备中。
屏幕上很快读取并显示出了卡的内部编号:
【维护卡04】
程幽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将系统异常日志、今天袭击者的手机数据、金海会所的报销账目,以及罗天豪刚才不情不愿交出的材料,全部分屏并排放到了大屏幕上。
“通过现有的证据,现在已经能确定六件事。”
她点开第一份红色的异常记录。
“第一,前天晚上七点十二分,有人从幽眼二楼维护柜取走第四张卡,并用旧录像覆盖了实时监控。对方掌握幽眼内部的操作方式,但目前还不能确认具体身份。”
第二份线路记录随之在旁边展开。
“第二,同一张卡在当晚被用于开启天悦酒店十七楼旧线路的维护权限。”
第三张图片,是余伟推着那辆餐车的电梯监控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