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涌
晚上吃完饭,沉思瑶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赵泽伟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旧杂志,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时候,赵泽伟放下杂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弯腰亲了一下沉思瑶的头顶,说了句"早点睡",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隔壁传来关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了。
沉思瑶又看了十几页书,也合上书页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卫生间。
她拧开花洒调水温的时候对着镜子把吊带从肩头褪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搭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
她解开胸罩脱下内裤,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面,然后低头准备把脚踝上那条金色的脚链也解下来。
她摸到脚踝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她低头看去,脚踝上环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踝骨旁边微微晃了一下,那朵银质的镂空小花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是马国栋最后拍摄那条。
中午拍完之后她太慌张了,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就冲进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就跑上了楼。
那条银链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她脚踝上解下来。
可现在那条银链还挂在她脚上。
她站在浴室里,光着身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弯腰摸了一下搭扣的位置,扣得很紧。
她想着把它解下来,洗干净,明天送还给马国栋。
她应该给他发一条消息说"马哥我忘了把足链摘下来了,明天给你送回去"。
但她的手指在搭扣处停留着,没有动。
如果他回答说"那送给你了",她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想象着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的语气和表情,她会说"不行",然后他可能会坚持,然后她可能又要推拉几个来回。
她不想那样,她不想再跟马国栋因为一条足链而有更多往来了。
她在那片犹豫里侧过身,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全身赤裸,头发披散在肩头,锁骨平直,腰线收窄,腿修长。
她的脚踝上那条银色的足链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垂着,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脚踝安静地贴着,像一个不该有的标记。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自己左胸的边缘。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她自己的皮肤上。
她忽然想起中午,马国栋的手掌握住她脚踝的时候那种酥麻感。
那阵触感从她的踝骨开始,沿着向上攀爬,经过小腿肚,一直蔓延到她的膝盖窝。
那种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腿侧的肌肉,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她意识来不及控制的反应,现在她又想起来那种感觉了。
她的指尖在左胸的边缘划了一下,碰到了自己的乳头。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了一次她完全没有预料的收缩,从她胸口的那一点开始,一道电流沿着她的锁骨扩散到肩头,沿着胸骨向下传到小腹。
她的乳头在她指尖下方迅速立了起来,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应答。
她的身体蹲了下去,膝盖弯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忽然下沈了,像是被那一下触碰抽走了全部支撑力。
她蹲在浴室的地砖上,左手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右手还留在自己的胸口上方。
她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脚掌旁边的地砖缝隙,瓷砖上印着细小的花纹,她正看着其中一朵,那道电流还在她的小腹处盘旋着,留下一种低低的、绵密的余震。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午马国栋握她的脚踝她感到酥麻,现在自己碰自己的胸口却让她整个人都蹲下去了。
她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在两根手指之间来回振动,停不下来。
她慢慢站起来,站在花洒下面打开了水。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线和后背流下去。
她闭着眼站在水里,把右手从胸口移开放在身侧,她需要把今天的一些东西洗掉,然后,然后再去处理那条足链。
她冲洗了很久,久到皮肤开始发皱。
她擦干身体,换好睡衣,走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银链还在她脚踝上挂着,在她翻身的时候蹭过被单,发出细微的声响。
闭上眼,对自己说:明天早上再处理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沉思瑶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脚踝上那条还没来得及解下的链子。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它,浅蓝色的珠子在她翻身时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一下搭扣,然后把它解了下来。
拿着那条链子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银链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掌纹,那朵镂空小花在她指间微微反着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抽屉合上了,丢进去就是不管了。
周一的下班时间对张磊来说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六点半,他把最后一份台账合上,笔搁在桌面正中央,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咵咵的声音。
办公室里还剩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对着屏幕发呆。
没人抬头看他,他习惯性打了个招唿,出了办公室。
走出卫健局大门的时候喀什的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整条街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他沿着人行道走,步子不快,背包带子在他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路过一家抓饭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几桌人,有情侣面对面在吃面,有一个人低头扒饭的大叔,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正在用勺子给小孩喂酸奶,没胃口,回去下个面就好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点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世界安静下来了。
房间不大,三十平出头,傍晚基本没有什么光。
厨房在阳台。
他走进来的时候看了看门边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黑T恤,头发有点长,嘴角往下垮着,眼袋底下两片青灰色在灯光下面无所遁形。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在床沿坐下来。他坐了好一会儿没动。
他又想起了她。
又想起她走的那天,她也没哭。
他看着安检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问他“先生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
那天回到出租屋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着,手机里她的对话框停留在“我登机了”那四个字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现在他坐在同一张床上,同一片天花板下,同一个位置。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乌鲁木齐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想起过他。
他只知道心里空了,需要填满。
张磊的唿吸变重了一点点。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脑子里又翻出那些画面,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腿蜷在身侧,做饭的时候会哼歌,睡前总要跟他抢枕头。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轮廓模煳了。
沙发上的那个人影从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五官更精致,容貌更柔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让人移不开眼,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正沿着发尾往下淌,渗进领口边缘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里。
张磊猛地睁开眼。
他的心狂跳,迅速把那幅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赶了出去,像赶一只不该出现的猫,但那只猫已经留下了一串脚印,踩在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抽烟。
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不该出现的画面又浮了上来,这一次更具体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搬赵泽伟上床后,看到的东西,睡衣的领口垂下来,那一片裸露的雪白皮肤,还有蜿蜒的青色血管,还有那道深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乳沟。
那是赵泽伟的女朋友。
那是朋友的女人。
他不该想这些。
他越告诉自己不该想,那些画面的边角就越清晰,像是被反复擦拭过。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自己,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用力按了几下,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他站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很晚才能睡着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赵泽伟正站在沉思瑶的厨房里切葱花。
刀工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电磁炉上正在煮面,水汽升腾起来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沉思瑶在他身后走来走去,从冰箱里拿鸡蛋,又从柜子里找醋瓶。
面煮好了,赵泽伟端到饭桌上,沉思瑶拿了筷子和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
面是普通的挂面,加了鸡蛋和青菜。
沉思瑶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赵泽伟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吃完了面赵泽伟去洗碗,沉思瑶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书,橘趴在她腿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水声在厨房里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赵泽伟擦干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沉思瑶翻了一页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一页上面的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侧面看着她,带着专注。
“你看什么?”
“看你。”
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对视了几秒,他伸出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回耳后,手指沿着她耳廓轻轻擦过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金色耳钉。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耳侧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上,指尖插进她发尾之间,靠了过去。
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顺着她鼻梁往下滑,最后落在了她嘴唇
上。
这个吻跟昨晚不一样。昨晚的吻带着酒精的余韵和某种被压抑久了之后的急切,今天的吻更慢更安静,更像是在用嘴唇一遍一遍地确认。
接着,赵泽伟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T恤,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间软肉。
然后手沿着她腰侧的线条慢慢向上移动,当手掌覆在她左胸上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享受着那团柔软山峰的峰峦和耸峻,可动作却轻细,像握住一只停在他掌心里的蝴蝶,怕捏碎了又怕它飞走。
他的拇指在她乳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指尖隔着布料戳着她胸口最敏感的那一处红心。
她的唿吸变快了一点点。
她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又握了一下,比刚才稍微多用了一点点力,他的手在她胸口停留了大概十几秒,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那一段唿吸从平缓变成微微急促,又还没到她需要说“停”的程度。
然后他自动自觉的松开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沉思瑶低着头,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耳根那一片皮肤正在迅速地变红,随后她抬起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他解读不准的复杂,还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嗔怪。
“你手收的还挺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他,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而是看在了他的脖子处。
“怕你受不住,又抓我的手。”沉思瑶的脸更红了。她把膝盖上的书拿起来重新翻开,假装在看。
过了几分钟,沉思瑶把书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