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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希望我下一次不会犹豫

556655778899 · 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 本章第 1 / 2 页

赵泽伟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房间已经变了。

窗台上多了一盆虎皮兰和那盆他之前一直关注的绿萝。

两盆植物挨在一起,虎皮兰的叶片高挑舒展,绿萝的叶子低垂蜿蜒,在下午的阳光下绿得透亮。

茶几上面换了一块新的浅灰色桌布,桌角放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芦苇和白色的小雏菊。

墙上多了一幅挂画,简单的一张线条画,画的是一个跳舞的女孩,手臂向上伸着,裙摆飞起来。

地上的地毯也换了,从原来那块毛糙的深灰色换成了一块浅米色的、绒毛厚实的新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脚感比之前舒服多了。

窗边那把椅子,他以前每次来都坐的那把塑料椅子,被换成了一把木质的小圆凳,上面还放了一个软垫,米白色的布面。

赵泽伟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你……重新弄了?

沉思瑶把包放在桌上,转过身来。

你不在的时候太闲了。她说,就去逛了逛家居店。赵泽伟注意到她说太闲了的时候语气带了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赵泽伟看着那盆虎皮兰,又看着墙上那幅线条画里跳舞的女孩轮廓。客厅里的这些东西,都是你周末去买的?

嗯。

周日拍完秀禾服回来,觉得家里太单调了,就去古城那边的家居店逛了逛。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指了指那把圆凳,那把凳子怎么样?

比你以前坐的那把舒服。

赵泽伟低头看了看那把凳子。……比那把好。

那以后你来了就坐那儿。她说着朝他笑了一下。

赵泽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被他压住的褶没有皱得更深,也没有松开,只是保持着一个安静的、等待的状态。

他不再想了。

他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转身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饿了吧?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去买菜,晚上煮火锅。

赵泽伟松开她的时候说:好。

两个人又一起出了门下楼。

沉思瑶走在前边,赵泽伟跟在后边。

路过二楼的时候,楼梯拐角处那扇喜相逢婚庆的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新的海报,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模特,侧着身站在红色背景墙前面,头纱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赵泽伟路过那张海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那件婚纱、那个姿势、那种取景的角度,他看着那张照片总觉得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熟悉感。

怎么了?沉思瑶在前面回头问他。

……没什么。走吧。他跟了上去。

喀什的黄昏菜市场在六点钟的时候最热闹。

赵泽伟和沉思瑶从黄楼出来,沿着巷子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了一条窄街。

两侧的摊位挤得密密匝匝,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羊肉的、卖馕的、卖干果的、卖酸奶的,五颜六色地摆在一起,空气中混着孜然和羊肉的焦香、新鲜蔬菜带泥土的气息、熟透的瓜果散发出的甜味儿。

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维语汉语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嘈杂而热闹的、没有指挥的交响曲。

沉思瑶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是踩着拍子。

她在一个卖番茄的摊位前面停下来,弯腰挑了两个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了一个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这个熟透了,买回去炖汤正好。她把番茄放进赵泽伟手里的塑料袋里。

赵泽伟低头看着塑料袋里那两个圆滚滚的番茄,又看了看她,她正在跟摊主讲价,手指比划着再便宜五毛,嘴角带着那种她买东西时候特有的、软磨硬泡的笑。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用维语跟摊主讨价还价,虽然不怎么听得懂但能看出来摊主被她逗乐了。

他忽然觉得,她像一棵被他养在窗台边的植物,他不知道她每天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伸了多少片新叶子出来。

她讲完了价转过来,把找零的硬币放进口袋里,冲他扬了一下下巴:走,去买羊肉。

你还会讲价?

跟你学的。她歪了一下头,上次你买鸡蛋的时候跟老板娘说了三句维语,人家多送了你一个。我看着学的。

赵泽伟拎着番茄袋子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被落日的余晖勾出一道金边。

她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偶尔侧过头跟他说那家馕好吃或者这个葡萄不要买太软的。

他跟着她从一个摊位走到另一个摊位,塑料袋从一只手里换到另一只手里,装番茄、黄瓜、金针菇、毛肚、宽粉、一盒豆腐、一把香菜、一小袋羊肉卷。

买羊肉卷的时候,沉思瑶站在摊子前面等老板切肉。

赵泽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隔着那层薄薄的短袖布料传过来。

她等着等着忽然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伸手在他手背上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弹在他食指关节上,痒痒的。

弹你一下。看你走神。

我没走神。

你走神了。她说,你刚才看那边的茄子看了三秒。你是不是在想茄子怎么煮?

赵泽伟看了一眼远处的茄子摊。

他刚才确实在看那个方向,但他看的不是茄子,他看的是摊位后面那排低矮的房子,白杨树的叶子从屋顶上方探出来,在斜阳里翻动着银色的背。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跟沉思瑶定居在喀什,他们会不会也像这样,每天在傍晚一起出门买菜。

他可能穿着拖鞋,她可能扎着一个随意的低马尾,两个人在菜市场里慢悠悠地逛,买几把菜、一块肉、一把葱,然后一起走回去做饭。

他可能会帮她拎袋子,她可能会在路边停下来看一盆花,然后抬头问他我们阳台上能不能也养一盆这个。

他可能会说养吧,她可能会真的搬一盆回去,然后每天浇水的时候都会叫他来看新长出来的叶子。

他在想,如果他在喀什待的时间不是两年,而是更久一些,他们会不会就在某条巷子里买下一套带阳台的、能看到白杨树顶的房子。

她每天去教舞蹈,他每天去医院上班。

下班的时候他路过菜市场买一把青菜,她在家切好了葱姜蒜等他回来炒。

周末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去古城里闲逛,或者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会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绳子上,风把它们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从晾衣服的缝隙里看见她坐在阳台角落里翻一本舞蹈杂志。

她会抬头冲他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翻。

她想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他也不敢轻易问。

你怎么啦?沉思瑶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羊肉卷好了,拿着。

他回过神,低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那一袋羊肉卷。

塑料袋扎得紧紧的,透出肉片微微的凉意。

沉思瑶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想什么呢?一个劲儿发呆。

……在想以后。

以后?

以后买菜。他拎着袋子往前走了一步,以后要是天天都这样买菜就好了。

沉思瑶走在他旁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从他拎着的塑料袋里掏了一颗小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她大概是在番茄摊上顺手拿了两颗放在口袋里,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她嚼着番茄含含糊糊地说:以后天天买菜的话,我每天都要挑不一样的菜,免得你吃腻了。

赵泽伟走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几袋菜的提手在指间勒出的浅浅的痕。

她的那句以后天天买菜没有主语,但那个主语就安安静静地悬在他们之间。

他听懂了。

你挑什么我都吃。他说。

沉思瑶又咬了一口番茄,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踩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像跳着一支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轻快节奏。

两个人拎着几袋菜回到三楼的时候,天边的橘色已经变成了暗色。

走廊的声控灯在脚步声里亮起来,沉思瑶在门口换拖鞋的时候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赵泽伟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被门框刮了一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把菜放厨房台面上,我先换个衣服。沉思瑶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赵泽伟站在客厅里,把手里的塑料袋一个个解开,把番茄、黄瓜、金针菇、毛肚、羊肉卷、豆腐、香菜、宽粉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厨房台面上。

厨房不大,窄窄的一条,只能容一个人转身,灶台旁边的窗户外能看到老城区低矮的屋顶和远处一截清真寺的塔尖。

他站在那儿把菜归位的时候,听见卧室门打开了。

沉思瑶换了一件宽松的棉T恤和一条短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光着脚走出来。

她走到厨房门口,从赵泽伟身侧挤进去,厨房太窄了,他得侧一下身才能让她过去,然后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她用指尖搓洗着番茄表面的泥土,把洗干净的放进旁边的沥水篮里。

你先把羊肉卷拿出来。她头也没回地说。

赵泽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低头洗菜的样子,她微微躬着背,发尾垂在肩侧,被水流溅湿了一小截。

他把那袋羊肉卷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帮我切香菜。她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又递过来一把葱和一把香菜,切碎。葱花稍微粗一点,香菜的末细一点。

赵泽伟接过刀和菜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凉的,带着水珠的凉。

他低头开始切葱花,第一刀下去的时候葱花飞出去了一颗,落在了灶台角落里。

沉思瑶余光瞥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刀比第一刀稳了一点,第三刀开始能切出大小均匀的段了。

他低头切着菜,余光里看见沉思瑶正在把番茄切成块,她的刀工比他熟练得多,每一刀下去都干净利落,番茄块大小均匀地码在碟子里。

你以前在家做过饭?她问他。

没有。来新疆之后才开始学的。

那你现在进步还挺大的。她把切好的番茄推过来,又递给他一块姜,姜切成片,薄一点。

赵泽伟接过姜块,低头认真地切着。

厨房的灯光在两个人头顶上亮着,暖黄的光把他们的侧脸都照得柔和。

沉思瑶又在旁边切了蒜末、调了火锅底料、把宽粉用热水泡上。

两个人的动作在窄小的厨房里交错着,她递过来一盘切好的菜,他接过去码好;他切好的葱花放在碗里,她顺手倒进了火锅汤底里。

配合得不算流畅,偶尔会撞到对方的手臂或者肩膀,但每一次碰触都会让两个人的动作在同一秒里停一下,然后再继续。

你往左站一点,沉思瑶说,我要拿那个醋瓶。

赵泽伟往左边挪了半步,她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去够到架子上的醋瓶,整个人的重量短暂地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感觉到了她后背贴着T恤传过来的体温,然后就移开了。

锅底开始在电磁炉上冒泡了,红油和花椒的香气慢慢在房间里散开。

沉思瑶把切好的菜一盘一盘端到茶几上,赵泽伟跟在她后面端着火锅汤底和蘸料碗。

两个人蹲在茶几前面把电磁炉调整好位置,碗碟按照昨天吃火锅的顺序重新摆好。

橘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们来来回回地走,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慢扫着。

沉思瑶在茶几旁边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她夹了一片羊肉卷在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在赵泽伟碗里。第一片给你。欢迎回来。

赵泽伟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羊肉,薄薄的肉片卷着边,在蘸料里微微冒着热气。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说:……好吃。

沉思瑶自己也涮了一片。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茶几两边,电磁炉在他们中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赵泽伟夹了一块豆腐在锅里煮着等它熟的时候,忽然说:你刚才说'欢迎回来',

嗯?

我听着像说了很多次。

沉思瑶嚼着一片毛肚,咽了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那我以后多说几次。

赵泽伟看着她。

锅里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着,把她的轮廓弄得有一点雾蒙蒙的。

她的眼睛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伸手隔着小半张桌子的距离碰到了她的手指尖,她把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两个人的手迭在电磁炉旁边的桌面上。

以后你去哪儿我都接你。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锅里的咕嘟声盖过去一样。

赵泽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火锅的时候,沉思瑶中间去厨房加了一碗汤。

她端着汤碗回来的时候路过赵泽伟身后,低头在他头顶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短得像风吹过树梢,她坐回自己位置的时候嘴角还留着那个动作的余温,没有完全收回去。

赵泽伟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了半拍。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露出一角夜空。

白杨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哗响着,声音透过纱窗传进来,跟锅里咕嘟咕嘟的底汤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热的、让人想永远停在这一刻的白噪音。

沉思瑶夹了一片土豆放进嘴里嚼着,眼睛看着赵泽伟低头在锅里捞粉丝的样子。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子,他捞粉丝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怕烫到的认真的嘴型。

她把那片土豆嚼完了,心里忽然浮上来一点东西,不是美好的,是另一层。

赵泽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上周日在马国栋的店里穿了什么,不知道补光灯照在她胸口的时候她闭着眼、被光烤得浑身发软,不知道她在隔间里撕下乳贴时腿软得扶住了穿衣镜架子。

他也不知道昨天下午她在床上做了那件事,把脸埋在枕头里的时候心里喊的是他的名字,但做那件事的时候她脑子里没有他的脸。

那些事情被他蒙在鼓里。

而他此刻就坐在她面前,正在把火锅里最后一颗丸子夹起来放进她碗里,说这个煮好了,你先吃。

他的眼睛是干净的。

沉思瑶低头看着那颗丸子,白白的,裹着一点点红油汤汁。

她说不出谢谢,因为谢谢太轻了。

也说不出那件事,因为那件事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放在什么位置。

她夹起那颗丸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感觉到喉咙有一点发紧。她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一小点哽咽压下去了。泽伟。

嗯?

以后你值夜班的时候,我去给你送饭吧。

赵泽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以前不是经常送吗?

以前是以前。她把水杯放下,以后是不管你值不值班,我都去。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好。

沉思瑶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心里那个沉重的小东西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变得更重。

它只是待在那儿,像一块被水流冲刷着的石头,被日常的温暖一遍一遍地磨着棱角。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

但不是今天。

今天晚上她想好好吃这顿火锅,想记住他低头给她夹菜的时候睫毛的影子,想记住他说以后我回来你都在的时候那种带着一点不确定但很认真的语气。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

沉思瑶把最后一片宽粉涮好了夹给他,看着他低头吃的时候后颈那一截被灯光照着的皮肤。

她想,今天真好。

有些不该在今天说的事,就留给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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