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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班

556655778899 · 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 本章第 2 / 2 页

赵泽伟看着那把杏子,又看了看枕头上那根烟丝。

他把杏子捡起来一颗放进嘴里。

甜。

他嚼着那颗杏子,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膝盖上的皮肤照得发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比阿不都的腿白了好几度,晒了几天也没黑多少,只是胳膊上翻了一点皮。

他想,迪丽说他白净好看。

他又想,阿不都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他咽下杏肉,把杏核握在掌心里。

外面白杨树哗哗响。赵泽伟站起来,把那颗杏核放在迪丽努尔的纸条旁边。

日子就这么过着。

赵泽伟在白班和夜班的交替里渐渐摸清了科室的节奏,查房的时候不用艾力老师点名也知道该汇报哪些指标了,缝合的时候手不抖了,急诊来了危重病人他也不像刚来那样只会往墙角缩了。

他来新疆,快要满一个月了。

那天是周四,赵泽伟上白班。

上午门诊的人不算多,他处理了七八个,有高血压调药的,有感冒开药的,有一个大爷说自己头晕,赵泽伟量了血压发现正常,又问了半天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

他开了点安神的药,嘱咐大爷规律作息。

快下班的时候,护士站那边喊了一声:赵医生,来加个号。

赵泽伟低头正在写上一份病历,头也没抬:什么情况?

一个姑娘,说嗓子疼,发烧。

让她进来。

赵泽伟抬起头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赵泽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一瞬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很好看。

漂亮到赵泽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那种好看,高鼻深目,皮肤白净,一双眼睛带着点褐色的光,看着人的时候好像能把人看透了似的。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绣着一朵不知道什么花。

她不是那种赵泽伟在路上会多看一眼的普通漂亮。她是那种漂亮到会让赵泽伟多看三眼、然后赶紧把目光挪开的漂亮。

赵泽伟把笔放下,清了清嗓子:……请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腿上。赵泽伟注意到她坐下的时候微微咳嗽了两声,嗓子带着一点沙哑。

哪里不舒服?

嗓子疼,两天了。她说,声音哑哑的,昨天晚上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一。

赵泽伟把体温计递给她,她夹在腋下。等待的五分钟里,赵泽伟低头翻了翻挂号单上的名字,沉思瑶。

沉思瑶?

嗯。

你是……汉族?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对这个问题不意外:我爸是汉族。我妈是维吾尔族。

赵泽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那你怎么姓沈之类的问题,虽然他心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但他说不出口。

他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下主诉:咽喉疼痛伴发热2天。

体温测完了,三十八度二。

赵泽伟让她张开嘴看了咽喉,扁桃体二度肿大,表面有脓点。

他按了按脖子两侧的淋巴结,触到轻微的肿大,她缩了一下脖子。

疼?

有一点。

赵泽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然后抬头看她:应该是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细菌感染。我给你开点抗生素,头孢类的,不过敏吧?

不过敏。

赵泽伟在电脑上开了药,打印出处方笺,撕下来递给她。

一天两次,一次一片,连吃五天。要是三天后还发烧,过来复诊。多喝水,别吃辣的。

沉思瑶接过处方笺,低头看了一眼,赵泽伟的字写得很工整,是那种医学院学生练了七年的规整风,每一笔都端正,连药名后面括号里的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把处方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谢谢。

她站起来的时候,赵泽伟注意到她的帆布包带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椅子扶手,她弯腰去解的时候,一侧的头发滑下来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赵泽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电脑屏幕上假装在点下一位病人。

沉思瑶解开了带子,站直了,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赵泽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才抬起头。门板已经合上了,他只能看见门缝里一点浅蓝色的影子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病历本上她的名字,沉思瑶,三个字,笔画不多。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小会儿,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位。

中午下班,赵泽伟顺便去药房帮病人取药的时候,看见沉思瑶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一袋药,肩上还是那个帆布包,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小白T恤,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什么。

沉思瑶低头跟那个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小女孩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赵泽伟站在药房窗口前面,手里拿着取药单,偷偷打量坐着的沉思瑶,她的侧脸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底下亮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赵医生?

窗口里面的药剂师喊了他一声。

赵泽伟回过神:……来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赵泽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叫沉思瑶的姑娘低头解帆布包带子的时候,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他觉得新疆真的是出美人的地方,怪不得唐宇心心念念。

然后他把白大褂换下,去卫生间洗脸了。

在食堂跟迪丽碰见了。她端着盘子坐到对面,咬了一口馕嚼着,含含糊糊地问:今天门诊累不累?

还行。看了二十来个。

有没有碰上什么有意思的病人?

赵泽伟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有个嗓子疼的。扁桃体化脓,开了头孢。

哦。迪丽努尔又咬了一口馕,没别的?

赵泽伟低头吃饭,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那个病人长得很漂亮。

可能是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太奇怪了,对一个来治病的病人评价漂亮,总觉得不太合适。

也可能是他单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赵泽伟端着盘子刚坐下,迪丽就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六下午,新开那家影城, 万里归途,去不去?

赵泽伟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什么?

看电影。迪丽把票拍在他面前,白底红字,清清楚楚,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新影城开业优惠,两张票才四十。

赵泽伟低头看了看那两张票,又抬头看了看迪丽。她眼睛亮亮的,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拒绝我的表情。

我……

你周六休息么?

休息的,

那不正好。迪丽打断他,好好放松一下。

赵泽伟张了张嘴,想说我那天可能有事,但迪丽已经把票塞进他白大褂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胸口:说好了啊,周六下午两点,影城门口见。

她端着盘子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赵泽伟坐在那儿,手伸进白大褂摸了摸那张票。纸片凉凉的,边缘裁得整齐。

马斌在旁边叼着筷子看热闹:哎呀,迪丽约你看电影?

赵泽伟:……嗯。

马斌挤了挤眼睛:你小子有福气啊。迪丽在这儿好几年了,没见她主动约谁出去过。

赵泽伟没接话。他低头扒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名字,阿不都。

回宿舍的时候,阿不都在。他坐在床上擦他那双旧皮鞋,鞋油抹得满手都是,黑糊糊的。

赵泽伟在门口站了两秒。阿不都抬头:站着干嘛?进来啊。

赵泽伟走进来坐到自己床上。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票,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了。

迪丽约我去看电影。他说。

阿不都擦鞋的动作没停,鞋刷在鞋面上来回蹭,声音粗粝粝的:哦,那你去呗。

赵泽伟看着他的侧脸。阿不都低着头,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鬓角有点扎手的样子。他擦鞋擦得很用力,好像在跟鞋面的那块脏较劲。

……我不太想去。

阿不都停了手。他抬头,看着赵泽伟:为什么不想去?

赵泽伟拿着那张票,纸片被他捏得边角卷起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他怕阿不都不高兴?

因为他还记得那天阿不都问迪丽跟你说了什么时那种语气。

我……跟她不太熟。赵泽伟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阿不都看了他三秒。然后他把鞋刷扔进鞋盒里,站起来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冲了两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来。

赵泽伟。他站在赵泽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迪丽之间有点什么?

赵泽伟没说话。

阿不都叹了口气。他坐回自己床上,把那条擦过鞋的脏抹布叠了叠放在床头柜上。

我跟迪丽,认识两年了。

我比她早来很多年,但是这两年她帮了我很多。

阿不都说话的时候没看赵泽伟,盯着自己手指上没擦干净的鞋油,但我就是把她当妹妹。

赵泽伟抬眼看他:真的?

阿不都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真的。他说。

赵泽伟看着他。阿不都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一个赵泽伟看不太懂的笑,嘴角往上提了提,但眼睛没在笑。

阿不都,你要是喜欢,

你别瞎想。阿不都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人家是医生,我就是个男护士。男护士跟医生,听着就不一样。你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赵泽伟张嘴想说什么,但阿不都站起来背对着他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那背影把所有的再说下去都挡在了外面。

赵泽伟把那张票放进口袋。他出去洗澡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阿不都弯着腰,背心拉起来一截,露出腰侧一道旧疤。他手里拿着那块脏抹布,拿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他没回头。

赵泽伟关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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