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轻雪住院了,但暴风雨并未因她的倒下而停息。
第二天针对沈家的正式洗牌便已经开始。
奇点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凡是沈系在奇点贪污受贿的全部被抓去调查,犯小错的也全部被开除。
我走进大楼的时候,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压着三个人往外走,都是沈系的高管。
周围站着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也没有人看我,整个公司人心惶惶,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畏惧,犹如惊弓之鸟。
我面无表情的走进办公室,刚坐下,苏大海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我看了一眼,直接挂掉,然后拉黑。
过了片刻,沈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继续挂掉拉黑。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吞了一口烟雾,心里不住的冷笑。
尽情的着急吧。
一旦我的电话打不通,那么他们只能去找沈轻雪。
我很期待,那个曾经对我百般隐瞒的女人,会不会有勇气撕开最后的遮羞布,将那段肮脏的背叛,亲口告诉她的父母。
当初瞒的我有多苦,现在她就有多痛。
这就是代价。
坐在办公室内,我想了想,还是给刘少宇打了电话,约他下午见面。
张家我现在不能动,但他手下的爪牙,我必须要清理干净,我不管是谁,凡是知道拍视频这件事的人,参与这件事的人,我需要全部干掉。
下午两点。
刘少宇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风哥,什么事这么急,……”他边说边走进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穿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上爬起来,依旧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便被关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勇如一座大山般,站在门口,堵住了所有退路。
刘少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又转过来看向我,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吴贵,喉结滚动了一下
“风哥.....你,,,你可别吓我....”
我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半杯茶,嘴里叼着烟,静静的看着他,其实他敢来,我多少有些断定,这事和他没多大关系。
“风哥,你这是……”刘少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坐。”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吴贵,嘴角动了动,最终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椅面,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学生被叫去办公室。
“风哥,到底咋了?你这阵势……”他挤出一个干笑,“我有点慌啊。”
我没接他的话,我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那个群,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这个群。”我说,“你拉我进去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高端私享会?对,就是我拉你的,怎么了……”
“谁让你拉的。”
他愣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不像撒谎,像真的在想。
他皱了皱眉,视线往右上角飘了一下,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少宇。”我叫了他的全名,然后一字一句道:
“我说,谁拉你进群的。”
他张了张了嘴,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劲,眼神本能的露出畏惧。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他抬起头,眉头皱着,像是在思索,过了好一会,他才眼前一亮,急声道:“是江浩。”
“江浩?”
“江家的老三,就那个做建材的江家,以前一直想挤进咱们这个圈子,请我吃过好几次饭,我一直懒得搭理他。后来有一次他拉我进了那个群,说里面挺有意思的,我看了几天,觉得确实好玩,就……”
说到一半,见我皱着眉头,顿时不敢再啰嗦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巴结你的。”
“去年吧,大概。”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后来,张家那个出行平台项目成立,这个墙头草又跑去跟张耀祖混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烟在指间慢慢烧着。
江浩。江家老三,以前蹭过刘少宇的局,想挤进彭城的一线圈子,没人搭理他。后来张家起来了,他就换了码头。
一个三流家族的小角色。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放在眼里的人。
但就是这种人,最合适做一颗暗子,他在你面前点头哈腰,你不设防,你甚至不会记得他请过你吃饭。
我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刘少宇。”
“嗯。”
“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联系江浩,不要提醒他,不要让他知道你今天来过这里。”
他点了点头。
“走吧。”我挥了挥手。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刚才还紧张的氛围,只是为了问一个微信群。
“那我走了?……”他有些不确定的再次问道。
我斜倪了他一眼:“当然,你也可以留下,我也好久没锻炼了。”
他立刻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然后冲我笑了一笑:“那我先撤了,有事电话联系。”
说完,逃也似的的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沙发上,缓缓吐了一口烟雾。
江浩。
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没见过,没有任何印象。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刘家似乎没参与这件事,但也证明这件事有很多人参与,江家就是一个。
我心里冷笑一声,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人参与进来,不管有多少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顾清风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既然掀了桌子,越了红线,那也一定让他们尝尝我顾清风的手段。
“查一下这个江浩。”我对吴贵道。
吴贵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下午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快下班的时候,孙勇走进来。
“顾总,奇点内部沈系的人已全部清理完毕。顾家总部那边与沈家的合作……”他话未说完,目光询问地看向我。
我沉默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沈轻雪还在医院,现在就把沈家的后路彻底堵死,只会让苏大海他们狗急跳墙,在后续的谈判中失去筹码。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逼得太紧,沈家只会死死抱住股份不放,而且顾家也会因为仓促切割而遭受重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皱了皱眉头,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看手机短信”
短短几个字,透着莫名的压抑。
我心脏不自觉的莫名一跳,冷声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搭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皱了皱眉头,立马打开手机短信。
短信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几张图片。
我点看放大查看,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照片里,一对男女依偎在一起,女子那张绝美的鹅蛋脸,哪怕化成灰,我都是认识。
顾南枝。
她被男人抱着,神情羞涩,男人则是面露得意,正是赵文俊。
假的!一定是假的!我第一反应就是P图!
但是拿着手机的手却颤抖的厉害。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努力想从其中看出p图的的痕迹,但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只感觉浑身冰冷,像有人把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冻住。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手指颤抖的厉害,努力了几次,打火机都没有打着。
“顾总。”孙勇察觉到我的异常,他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但我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世界在旋转,声音变得模糊遥远,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一侧滑落下去,意识沉入一片无光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线刺的眼睛生疼。
耳边是嗡嗡的杂音,渐渐清晰成孙勇焦急的呼唤。
“顾总,你醒了。”见我睁开眼睛,孙勇欣喜了喊了一声。
我甩了甩脑袋,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足足过去了五分钟,我才想起来发生的一切。
顾南枝,赵文俊!
我慌忙的想去拿手机,想要再次确认照片,但是手机拿在手机仿佛千斤重,却是再也没有勇气打开。
又过去了好一会,我才猛的站起身来,颤抖道:“回家,立刻。”
说完,我不顾一切的率先向门外走去。
.......
半小时后,二层小楼。
我面无表情的走进客厅,秦岚不在,顾南枝正靠在沙发的一端,手里翻着一本书。
她今天的打扮很有气质,上身是一件银灰色的丝质衬衫,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光洁的脖颈,下半身则搭配了一条墨绿色的半裙,腿上裹着黑丝袜,慵懒的姿态冲淡了平日的冷艳疏离,添了几分端庄温婉。
见我走进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宇间透着疑惑。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静静的看着她。
她放下书,淡淡的看着我。
空气凝固,只有书页合拢的轻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凤眸清澈,里此刻倒映着我的影子,那水润的小嘴,即便不施粉黛,依然艳而不俗。
尤其是那张鹅蛋脸,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通透。
仅仅是坐在这里,那份清冷矜贵的气质,便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沉默了好长一会,我掏出手机点开图片,对着她道:“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问完,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撇了一眼屏幕,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随即抬眼看我,语气波澜不惊:“真的如何,假的又何如?”
“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再次一字一句的问道。
她凤眸一凝,那股久居上位的睥睨气势瞬间散发出来:“你在质问我?”
我低吼道:“顾!南!枝!”
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轻哼一声:“你只是我的儿子,并不是我的丈夫,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的私事?”
“我.......”
我张了张嘴,彷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是啊……我只是她的儿子。
一个在她的人生里,或许只占据了一小部分身份的儿子。我有什么资格?
我看着眼前这个从十四岁就开始让我有邪念的女人,她在我心中是完美的,是禁忌的,是不可亵渎的。
她是我拼命想守护的,她是我在轻雪背叛我后,一直没有倒下去崩溃的理由,她是我在商场上坚强的后盾。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不在完美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碎了一样,痛苦的无法呼吸,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冷冷的看着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客厅大门被粗暴的推开!
一身灰色西装,面色铁青的李青山走了进来!
我和顾南枝同时转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老爸。
人还没到近前,他愤怒的声音就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南枝,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近前,狰狞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南枝,嘶吼道:“你到死,都不让老子碰一下,转头却和别人偷情,你想让老子成为整个彭城的笑话吗?”
顾南枝依旧沉默,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
这副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李青山的怒火!他猛地抬起手臂,狠狠朝她那张绝美的鹅蛋脸扇去!
“啪!”一声脆响!
是我死死抓住了他扬起的手腕!
他猛地转头,怒视着我,用力抽手,却被我铁钳般的手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他看着我,冷冷的道:“松开!”
我上前一步,将顾南枝完全挡在身后,迎着他喷火的目光,沉默以对,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混账。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父亲。”
他气的呼吸起伏,愤怒的质问道。
他的质问响彻大厅,就连空气都寂静了三秒。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一脸阴沉的盯着我,再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松开。”
片刻的死寂后,我终于松开了手。
但下一秒,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膛上重重地又缓慢地连点了三下,冷冷道:
“是一个......永远让我感觉不到父爱的父亲。”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李青山的愤怒僵在脸上,愣在了原地。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甚至我能听到,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后她呼吸的急促。
过了好久,李青山张了张嘴,最终面露复杂的看着我。
我静静的看着她,只要他还敢抬起那条手臂,我发誓,我会在一秒之内将他的腿打断,哪怕他是我的父亲。
过了良久,最终李青山深深看了我一眼,又对着顾南枝冷哼一声,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摔门而去。
见他转身离开,我回过头来,顾南枝正怔怔的看着我,那双总是淡漠的凤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冷冷的看着她。
“为什么?”
听到我的质问,她回过神来,又恢复那副淡淡的摸样。
“怎么,你也要打我?”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我,睫毛眨动,
“你.......”
见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我感觉胸膛都要气炸了,下一刻,我抬起手,想要往她脸上扇去、
她没有躲,仰着俏脸,闭上眼眸。
然而扬在半空中的手掌却在发抖,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钉在了那里。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抿成一条线的红唇,我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两行眼泪从我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个女人,我太爱她了。我不知道那种爱到底算什么,是对母亲的亲情,还是对女人的情欲,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我只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哪怕她和赵文俊躺在一起,哪怕她和那个我讨厌的男人偷情,我依然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
巨大的痛苦撕扯着我,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愤:“为什么是赵文俊?他是温婉的丈夫,温婉是你的闺蜜。”
她睁开眼睛,冷哼一声:“你在意的是我和谁?还是在意的我?”
我怒声道:“有设么区别?”
她站起身来,纤细如葱的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胸膛:“有区别。”
“顾清风,你把我当什么?”
“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还是你的禁脔?”
“还是说,我就像那些被养在院子里的花一样,一直等待枯萎?”
“我不仅仅是顾南枝,我还是一个女人,我渴望被关怀,我也需要男人的疼爱,但是从来没人问过我需要什么。”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灵魂上!我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是啊,我把她当什么了?我真的有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吗?
一直以来,我从没问过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反而时常怪她对我淡漠,却从反思过自己因为那该死的邪念经常躲着她。
她喜欢养花浇花,我以为她喜欢,她避世不出。我以为她喜欢安静。
但都是我以为,却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说到底还是我自私心在作祟,不是她喜欢,而是我喜欢她这样,我不想她出去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不想她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所以我拼命的努力,扛起顾家的大旗,以为这样就能将她永远保护在我的身后。
一直以来,我都是把她当做那个叱咤风云的顾南枝,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她很坚强。
却忽略了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儿子永远躲着她,丈夫在外面保养小三。
而她却只能在这座院子里,像是被我精心供起来的瓷器,只能与秦岚为伴,仅供我欣赏。
直到此刻听到她的埋怨,我才知道,她不是我的个人私有产物,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怎么?不说话了?”她讥笑一声。
质问者变成被质问者,没人知道我现在有多愤怒,也没人知道我有多憋屈。
沉默了一会,我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赵家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这次突然回国,虽然打着转型新能源的幌子,但真实目的不详,现在又带头投入了研发部项目。”
“商业上已经和顾家纠缠不清,你私下和他纠缠不清,会给顾氏带来许多未知的风险。”
我不夹带私人感情,从商业角度就事论事,让她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我未察觉的惊慌。
我顿了顿,忍着心里的绞痛,淡淡道:“你喜欢的话,我相信很多男人会来讨好你,没必要和赵文俊纠缠在一起。”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自嘲一笑,指着手机里的照片:“我觉得?我觉得重要吗?我觉得有用吗?!”
“顾清风!”她怒声喝道。
“顾南枝!”我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她咬牙切齿:“你有把我当成妈妈吗?”
我针锋相对:“你有把我当成儿子吗?”
她:“现在是你在质问我!”
我:“那是因为你犯了错!”
顾南枝:“你可以两个月都不来找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