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就算她豁出去冲上去搭话,人家凭什么还搭理她?
身边那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哪一点不比她强?
贾马尔和女孩说笑着走向电梯,女孩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贾马尔笑着揽紧了她的腰。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梁雅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了。
不是心碎。
是希望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雅欣才茫然的转过身,朝大堂出口走去。
夜风裹着江面的潮气迎面扑来,冰凉刺骨。
拢了拢外套,却挡不住那股子凉意往骨头里钻。
她没叫车,只是沿着滨江路漫无目的地挪着步子。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响,空洞得像敲在她心口。
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是王轩。
她看着屏幕上的接听按钮,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铃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己断了。
过了会又响,她干脆把手机塞回包底,眼不见为净。
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一层一层拍着堤岸,声音闷得让人发慌。
她走到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铁管,往下看了一眼。
水面不高不低,倒映着对岸零碎的霓虹,晃晃悠悠。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上来,若是就这么翻过去,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三千万,催收,还有王轩那句轻飘飘的“多大点事”……想到这,她的手不由抓紧了栏杆。
可她终究没动。
脑子里闪过两个女儿的脸,小朵,小语,还有她拼了半辈子攒下的那点体面。
她苦笑了一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死都不怕,还怕丢脸?
梁雅欣胡乱抹了把脸,转身离开栏杆,找了处江边的长椅坐下。
这一带背着灯,安静,没什么人。
她把手包搁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条一条盘算。
报警,太慢。
找王轩,凑不齐。
卖房卖车,也只是杯水车薪。
想来想去,还是那张扔进垃圾场的名片,最有用,也最脏。
可人家已经有女人了,而且比他年轻漂亮。
她越想脑子越乱,像一团缠死的线,怎么扯都扯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长椅晃了一下,压得那头微微下沉。
梁雅欣心里一惊,下意识抬眼去看。
借着远处的路灯,她看清那是个黑人,皮肤黝黑,块头极大。
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难道是贾马尔。
可再定睛一瞧,才发现根本不是。
这人满脸横肉,嘴角咧着一抹坏笑,眼神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乱扫。
那黑人挪了挪屁股,往她这边凑近了些,一口生硬的中文道:“美女,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儿哭鼻子,是不是遇上难事了?要不要哥哥帮帮忙?”梁雅欣本能地往旁边缩,只觉得这人浑身透着股不干净的气息。
她当即站起身,抓紧手包就要走。
“急什么。”那黑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梁雅欣一个踉跄,又坐回了椅子上。
“美女别走嘛,陪陪哥哥。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说不定哥哥还能帮你摆平呢。”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将热气喷在她脸上。
梁雅欣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一沉,压着火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喊啊!”那黑人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喊破喉咙也没用。我丹尼尔在江城道上混,进去了顶多住几天,照样出来。”
丹尼尔?
听到这个名字,梁雅欣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魁梧,套着件白色T恤,手臂上肌肉虬结,脸上从眉骨到下巴斜拉着一道狰狞的疤。
一看就不是善类。
可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脑子转了几圈,她才想起来了。
丹尼尔·鲁滨逊。
新闻上出现过好几回,这个黑人经常聚众斗殴,敲诈勒索,被警察抓过不止一次。
上一次好像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梁雅欣愣了一下,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人。
一个黑人,在Z国犯了那么多事,进去了还能这么快出来,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她本能地厌恶这种人,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忽然松动了一瞬。
自己都走投无路了,还挑什么?
不如探探这黑人的底,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想到这,梁雅欣挣扎的力道松了下来,脸上的抗拒也收了几分。
她别过脸,装出一副委屈欲哭的模样,声音哽咽道:“我、我被人骗了。”
丹尼尔见她不跑了,来了兴致,搂着她的肩膀道:“说来听听,谁欺负我们家美女了?”
那只胳膊沉甸甸压在她肩上,梁雅欣强忍着没有甩开。
她抽了抽鼻子,把赵长兴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大客户跑路,什么担保签在自己名下,什么明天贷款就要到期。
只是隐去了具体数目,也没提贾马尔。
丹尼尔听完,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一拍大腿,义正词严道:“我最恨这种言而无信的孙子!这种人要是落我手里,老子直接给他阉了。”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梁雅欣却没什么反应,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做派了,嘴上一套,心里又是一套。
果然,话音刚落,丹尼尔搭在她肩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滑。
大手隔着外套,在她的胳膊,腰侧来回摩挲,力道又重又直接。
“美女,你的事哥哥能帮你。虽然钱帮不了你还,可催债这事儿,哥哥有的是手段。”丹尼尔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
梁雅欣浑身一僵,却没有立刻推开。
“资产公司那帮孙子,不就是打电话吓唬人吗?哥哥让他们十天半个月不敢上门,给警察抓人腾出工夫,怎么样?”说着丹尼尔的手滑到她大腿上,捏了一把。
梁雅欣当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黑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东西。
想帮忙,无非是图她这具身子。
她心里一阵恶心,可脑子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自己虽说三十出头,年纪比不得那些小姑娘,可稍加打扮,少妇的风韵,反倒比青涩的丫头更能勾住男人。
可第一次见面就顺了他,反倒会被人看轻。
再说自己到底是有夫之妇,两个孩子的妈,这道坎,一时半会儿她过不去。
想到这,梁雅欣按住那只在她腿上乱摸的手,为难道:“这位先生,我有丈夫,还有孩子,这种事,我得好好想想。”她说话时,眼神躲闪,声音发颤,既没答应,也没死命拒绝。
丹尼尔盯着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了。
嘴上说着不行,身子却已经软了半截。
丹尼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她手里说道:“想想可以,不过哥哥这人,新鲜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梁雅欣,坏笑道:“就给你一天。明天这个点儿之前不给我电话,过时不候,到时候资产公司催债时,就自己扛着吧。”说完,他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背影高大得几乎遮住半盏路灯,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雅欣坐在长椅上,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半天没动。
名片是黑底金字,印着丹尼尔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名片边缘来回摩挲。
一边是天亮后就再也捂不住的三千万窟窿。
一边是这个满脸横肉,来路不明的混混。
饮鸩止渴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可眼下,她连鸩酒都没得挑。
江风又起,卷着水汽扑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她终于站起身,机械地朝公路边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回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婆婆罗书昀。
“雅欣,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路上小心呀。”
短短一句话,看得梁雅欣鼻子一酸。
婆婆待她是真心好,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把这烂摊子捅出来。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个“马上到家”,然后把名片小心地收进手包侧袋,之前插着贾马尔那张的地方。
命运兜兜转转,又塞回来一张。
只不过,这一张更黑,更脏,也更让她心里发毛。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雅欣轻手轻脚开门,客厅的灯早熄了,一片漆黑。
她换了拖鞋,摸黑往卧室走,心想家里人多半都睡下了。
可推开主卧的门,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王轩靠在床头,身前摊着几页手术计划,见她进来,皱着眉抬起眼。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语气里听不出关切,只有一层淡淡的审视。
梁雅欣本想搪塞,可转念一想,这事早晚瞒不住,索性把手包往梳妆台一撂,直截了当道:“我给人担保了三千万,可那人跑路了,我这两天都在想办法化债。”
话一出口,她反倒松了口气。
王轩听完,却只是哦了一声,低头又翻了一页手术计划,平淡道:“实在不行别一个人扛着,我和爸走走关系,总能想想办法。”
梁雅欣站在原地,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走关系?谈何容易。
就凭王家那点人脉,拉下脸东拼西凑,撑死也就借个几百万。
三千万的窟窿,几百万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难道往后一家人去睡大街?
更何况这钱是赵长兴借的,凭什么要她梁雅欣拿命去换。
她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那姓赵的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以前她想来想去,能走的只有报警一条路,慢得要死,还未必抓得到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认识了丹尼尔,就等于多出了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太脏,一旦踏上去,万一哪天纸包不住火,被王轩知道了,这男人会不会跟她拼命。
想到这,梁雅欣脱了外套,换上睡衣,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她没急着躺,而是侧过身,软软地贴进丈夫怀里,脑袋搁在他肩上。
王轩身子微微一僵,手里的纸页停在了半空。
梁雅欣把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柔声道:“老公,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别生气。”
“嗯?”王轩没动。
“要是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跟我离婚?”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埋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话一落,王轩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放下手术计划,侧过头盯着怀里的妻子,声音一下子沉了,严肃道:“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去了?”
梁雅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撒娇般在他胸口捶了一记,娇嗔道:“才没有呢,我一个人在外头愁得要死,哪有那心思。我就是想办法化债去了,随口问问你。”
她这一撒娇,眼圈还红着,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王轩盯着她看了两秒,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伸手揽了揽妻子,语气缓和了些,淡淡道:“只要不损害到咱们这个家,我王轩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梁雅欣闻言一愣,这话听在耳朵里,说不清是真是假。
可不管真假,她心里那块石头,竟莫名松了半分。
于是把脸重新贴回丈夫怀里,闭上眼,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丈夫这句话,她记下了。
万一哪天丹尼尔那条路走岔了,事情捅了出来,她就拿这句话回怼过去。
到时候可是你王轩亲口说的,不小肚鸡肠。
想到这,她嘴角在黑暗里几不可察地一翘,随即又敛了回去。
王轩以为妻子是累了,拍了拍她的背,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两个人各自闭着眼,谁也没再说话。
梁雅欣听着丈夫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他这回是真睡着了。
可她自己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丹尼尔说,只给她一天。
明天这个点之前不打电话,过时不候。
她本能地厌恶那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可躺在这儿翻来覆去,除了丹尼尔,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扛过明天。
每条路都想遍了,没一条走得通。
唯一能替她拖住资产公司,替她收拾赵长兴的,偏偏就是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黑人。
梁雅欣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胸口一阵阵发闷,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
想到丹尼尔在长椅上那只乱摸的大手,那股灼热的气息,她就浑身一激灵,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可紧跟着,一层更现实的盘算浮了上来。
他一个黑人,却在江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说能拖住资产公司,未必是在吹牛。
背后的保护伞,肯定也不一般。
催债、找人、收拾赵长兴,对他这种人来说,怕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能保住这个家,能让她扛过明天那道坎,脏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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