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对,万幸这帮孩子只是中度脱水症状,口服勉强还有用。要是重度的话那真得让土佐举着吊瓶了。”
“原来还有这等妙法,老身还在想要不要去取些兵粮丸来。哦对了,看护师公主。盐好办,糖的话蜂蜜可以么?庙中需做佛供的关系,后厨蜂蜜酥油居多。”
“那再好不过了。婆婆。您取得之后麻烦当场调配。厨房有火灶能把蜂蜜化开,这样做出来的口服液吸收会好一些。”
“老身记下了,敢问这比例何如?”
“水100 糖10 盐1。”
“百比十比一。老身去去便来。公主,你帮老身握着这丝线。”
“这…就这么捏着?”
“对,就这么捏着就好。” 婆婆把丝线交于土佐手中,身形一晃就没了人影。
土佐死死捏着丝线动都不敢动,看上去特别像一根电线杆子。
“准如,你出来吧。武田已经走了。”
武田推门出去的瞬间,从屏风后转出来一个小和尚,冲着显如行了一礼。
“父亲大人。”
“坐吧。”
“我们何日起身去诛杀佛敌?”
显如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茶点往儿子身前推了推。准如疑惑地看着父亲。
“晚课做完了么?”
“做完了。”
“彼土何故名为极乐?”
“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彼佛何故号阿弥陀?”
“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阿弥陀;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十的五十六次方,佛教的大数计数法)劫,故名阿弥陀。”
(佛说阿弥陀经,净土宗的经典之一。)
“不错。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此为上上之觉悟。”
“孩儿愚钝,不解其与一向一揆之联系。”
显如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慈祥,抬手在儿子头顶温柔地抚摸着。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回归人性的亲情时刻。
“吾儿,是方才为父与武田之对话可曾听全?”
“一字不差。”
“好,既如此我来问你。是方才为父所说候鸟与鲤之故,汝有何心得?”
准如摇了摇头。
“孩儿愚钝,不解其中意,请父亲说法。”
“候鸟迁徙何为?”
“为身躯得活。”
“何为身躯?”
“皮囊为身躯。”
“皮囊若要得活,何为?”
“需食,需水,需眠。”
“善。那为父问你,汝是方才问何日诛杀佛敌。”
“然也。”
“那何人为佛敌?”
准如愣住了。
“这…不是那些灭佛的支那军魔罗么?现如今吾已有了那阿修罗之众,光复净土岂不是手到擒来之举?”
“儿啊,儿啊。” 显如看着自己的三儿子,脸上满是无奈。
“汝见过魔罗之威能么?”
“出海说法之时见过…” 准如面色一暗,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既然见过,你觉得阿修罗之众和那等魔罗之女相比,何如?”
“如…如蜉蝣撼树。甚至不能同那最末等的鬼族相较高下。” 准如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脸上满是不甘和屈辱。
“既如此,那我们为何要做此以卵击石之举?”
准如吓了一跳。
“可父亲,武田大人那边…”
“吾等僧人,镇护国家乃为万世之先。何为国家?”
“国家即为陛下。”
“陛下现在何处?”
“在…官军处…”
“谋逆陛下之人何在?”
“为…孩儿明白了。”
准如冲着自己的父亲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他确实从来没有想到还能这样解决问题。
“汝等修为还需锻炼。修佛断行之人,如不能跳出世俗因果法理,如何能成就大觉悟之法门?”
“父亲您教训的是。孩儿谨记了。武田大人便是那饲鸟之鲤鱼。”
“不错,武田大人以身饲鸟,此也是牺牲自我成就功德之举,乃是他的福分。”
“可父亲,倘若那武田伏法之际如同那些蠢笨贱民一般不得觉悟,当场一口咬定说阿修罗之众是出自你我之手。届时那支那人岂不是得…”
“言语道断而已,不足为据。” 显如见儿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神情也缓和了不少:“今日于陛下信物之前,当着那支那波旬他已然认罪伏法,现今他又依我反间之计行事。若成,那艨艟女反叛,则那支那人就如同无爪牙之虎。如若不成,那么他们顺藤摸瓜,也是清清白白的将罪行归于那武田头上。你我父子可进可退,有何顾虑?”
“如若那支那人用强呢?”
“大可随他而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化自在天主(波旬)虽为佛敌,但他目的也是诱众生享乐堕落,从而弃佛灭法。如若此地被他屠戮为死地,那他所需所求之信众何在?即便哄骗无知非国民来此。见当地居民惨状,何人又能心甘情愿服他,那时节此间便为度化他之地狱,使他于颠倒困苦中而得解脱。觉无上之护法。”
“父亲不可思议功德,孩儿领教。”
“莫要只是领教,需融会贯通。那时节为父踏遍各路山河,不辞路途之遥远,去往那部落民住处度化那秽多非人之子女。汝还因此和为父动过怒,可记得否?”
“记得。孩儿愚钝不可及…父亲以舍利米和甘露丸度化那贫苦众生,使他们超脱业报得阿修罗之身。未能成者,也将其血肉皮囊铸为法器用以超度。此为无上之大大功德。孩儿却…”
“众生皆苦,为父也是做一些功德而已。对了,天女敬食佛事需念忿怒十五施食回遮法。尔等可把东西备齐?”
“是。头颅四具、肠子十副、湿肠一副、十四岁男童头颅两颗、人皮一整张;各种血,净血、污血、废墟土、寡妇经血、麻风病人血;阴地之水、旋风土、向北生之荆棘、狗粪、人粪、屠夫之靴、嘎布拉碗;演奏所用冈陵号、达玛茹等皆已备齐。”
“甘露丸呢?”
“五甘露还缺上香(大便)。”
“哦,晚间迟些时候来拿。只缺上香么?”
“是,小香(小便)、脑髓、红白菩提(红菩提是明妃,女修行者的经血爱液,白菩提是男修行者的精液。)俱全。”
“好,你去休息吧。莫要忘记给长明灯添香油。”
“孩儿明白。”
显如吹灭灯火后站起了身子,望了望手中的骨扇,脸上露出了一丝诡谲的微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武田啊武田,为了贫僧的净土往生,还请你成为贫僧的业。”
夜幕笼罩之下,他全然没注意到脚边有一只蚂蚁爬了出去。
“旦那……”
“嗯?”
“上香…是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么?”
骏河看了一眼我的表情,颤抖的的双手放了几次都没能把笔放回到笔架子上;近江由于怒气过高,体温硬生生把一池温泉水蒸的剩了个底;给孩子们喂口服液的土佐默默地跟着车前行;大群之中的姑娘们一片死寂。
我转过身子去看着婆婆,整个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低下头深施一礼。
“婆婆,晚辈在此叩谢婆婆大义!如若不是您于那武田身上设下机巧之法摄录此罪证,晚辈,晚辈必被那奸佞…”
婆婆把手中丝线归于一手,捋了几下后让那几个傀儡自行在前面形成了一个拉车的人墙。
虽然土佐开了屏蔽装置不会被人看见,无人拖车也不需要拉。
但深更半夜不知道路边会不会窜出点啥,因此前面有开路的还是安全一些。
做完这一切后,婆婆自己绕到了后方,拿着自己的帕子给孩子们擦着脸上的血污。
“姑爷。”
“在。”
“陛下后人…可还好?”
我一时有些语塞。虽然大小姐现在的确在后方过的挺自在的,但她那个情况算好还是算不好…
就这略一迟疑,曾经的忍军头领已然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原来那传言是真的。那真的是大小姐…大小姐轻名节而重苍生。抛荣华而舍生取义。只恨老身这残躯当时被贼人拖累,不能于玉碎之时陪伴左右。如若不然大小姐也不会…”
“没事,婆婆。这不是有我们陪着么。再说了玉碎也没碎多少。至少没碎什么太要紧的地方。就是平常得麻烦人照顾一下。”
“明白了,姑爷。菩萨保佑,老身执念太深,罪过,罪过…”
我看着婆婆那泪流满面的笑脸,咬了咬牙。
“婆婆,您稍微等会。我让您看个人。白菜,白菜!”
“来了,别喊。叫我干嘛?” 白菜双手在自己脸上啪啪地拍着“爽肤水”,虽然那力道我怎么听都像抽嘴巴。
“我天爷你犯了多大的事这么掌嘴,行行行别抽了,找你有事。”
“我给你俩嘴巴。什么玩意我就掌嘴。你到底啥事?出击么?去哪?杀刚才那个畜生?你给我个坐标。”
“杀人的事不急,你先…我去,老婆你能不能穿件正经衣服,你这什么打扮?”
“干嘛?老娘听完那帮杂碎干的混账事后发躁,所以又去洗了个澡,不行么?”
“你这…算了算了,你把终端抬高点。对,只照着脸就行。另外把你头发解开,把舰装打开。”
“你到底要干嘛?我他妈刚绑上的,而且又不出击我开舰装干什么?你…”
白菜还想骂街,但突然看到终端里的那张慈祥的面容,她一时有点语塞。
“老公,这位人类就是…”
“怎么说话的?”
“哦不是,这位,这位婆婆就是…”
白菜虽然祖传大大咧咧没大没小,但毕竟是大小姐一手带出来的。
哪怕平日里嘴上再没把门的,那也比那几位混世魔王拟人的多。
按照?野的话说,这要是出门不带笼头不牵链子,那几位百分百得咬人。
“这位就是继承了大小姐名号的那位,也可以说是大小姐一手带大的养女。”
“她,她身上这套艨艟机关,难道是…”
我点了点头。婆婆也看到了舰装上那熟悉的菊花纹。当下便要在车上跪下身子,我和土佐一惊,赶忙过去拦着。
“婆婆,婆婆。您听姑爷一句。一来不是地方,二来大小姐知道了真的会发火…”
“陛下,陛下她…”
“您跟我喊喊就得了,可千万别让她听见,她听见就骂街。连这纹章都是总部机关好说歹说劝她留一个这才存了下来。平日里连照顾她的家人都尽量避免提以前的事,就生怕一个刺激到她再使性子。也就白菜…哦不,大和(yamato)这个身份太特殊,大小姐实在是没办法。”
“等会姑爷。” 老太太猛一抬头:“你刚才说什么?yamato?老身如若没记错的话,鬼族首领的名字…”
“婆婆,我什么都没说。我说的是她身上的舰装。”
我一脸严肃。婆婆一看我这样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赶忙把话头扯开。
“老身害姑爷犯纪律了,罪过罪过。”
“没有,我不该说的可什么都没说。”
“明白,明白。老身知晓了。难怪姑爷您会有那大印信物,想必陛…大小姐对您也很是信任,才能对此委以重任。”
“诶,婆婆。这您还真猜错了。这印大小姐自己都忘了放哪了。我去那边请的时候?野翻箱倒柜地动山摇,到最后连床板都掀开了,这才在味增缸旁边的米糠堆里找出来的。这要不是我这次去都快放的发霉了,土佐拿砂纸好一顿打磨才把印请了回来。万幸没被那帮货看出来小了一圈。”
“噗。公主你这手劲也太大了。”
“可不,得亏她没把字挫平了,要不然就真改手把件了,只能拿来盘着玩。”
“主君!婆婆!”
“好了好了不玩笑了。” 眼看车已经到了医院后门,土佐从车上跳了下来,帮着列克星敦她们往里抬人。
婆婆也借了后院的水龙头洗了洗自己的手帕,又把那几个畜生推上了板车,转身往回走去。
“婆婆,您这是推着他们上哪?”
“我送这几个畜生回去。”
“不是,婆婆。” 土佐也站起了身子:“这都到医院了干嘛还往回送。我直接分完了往福尔马林里一装不就完了?何必还跑一趟往返?”
“傻丫头!” 婆婆的声音渐行渐远:“那你给武田那畜生回禀去?”
“哦哦,对啊。” 我一下也反应过来了。这几个人的确不能死。
“那您要怎么…”
“姑爷,您就在本阵安心备战,老身自有办法。”
那确实。有婆婆在这儿,那在玩儿人这件事上就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天已经黑下来了。静下来后我发现我过于愤怒,以至于我完全没办法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出去走走吧。
我漫步走到了庭院里,找了块松软的草地就这么躺下望着夜空。
现在想想,得亏我这身体不怕蚊子毒虫啥的。
要不然这三伏末的天我往这一躺,再站起来至少得胖个十斤。
我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慢慢地,我感觉核心处出现了一股热流。
那种感觉并不热烈。
它不像绝望那么痛苦,没有愤怒那么强烈。
不贪不嗔,不痴不慢不疑。
就是感觉心里起了出现了一团热流。
一团很平淡的热流。
渐渐地,那股热流遮住了我的五感,吞下了我的知觉。
我突然玩心大起,开始如同玩水一般小心翼翼的让那股热流行遍全身。
身上的暖意越来越清晰,手中的温热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根棍棒。
那是我灵魂深处永远忘不了的一根棒子。
我自然而然的耍起了那根棍。
等我上下翻飞一通发泄怒火以后,累的瘫坐在地上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事。
“我草,我别把本阵的后院打烂了吧。”
抬头看去。万幸,树都还在,就是树上的叶子一片都不剩了。
我松了口气,好歹树还在就行,反正叶子明年还能长出来。于是就这么漫不经心坐在走廊上,自然而然地想把那根棍子放在旁边。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这根棍子和我手心连在了一起,仿佛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一根触手。
我满心疑惑的一低头,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
“卧槽,老子鸡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