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风满楼(重制)
御仙教阵营后方,一个身着暗金色长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引起了白辰的注意。
他留着两撇八字胡,无眉无发,那锃光瓦亮的脑门,活像颗剥了壳的熟鸡蛋。
此人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周身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寻常修士的神识扫过去,只会把他当成路边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根本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化神境……”
能将自身气息完全嵌入天地法则的,唯有真正摸到了大道门槛的化神修士。
“连御仙教的化神修士都出动了,向君白倒是钓到一条大鱼。”
“就是不知道是大鱼先下锅,还是渔夫先落水。”
白辰眯了眯眼,心中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捏着茶杯,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灵茶。
旁边的红脸胖子西门吹雪早就注意到了白辰的视线,顺着方向偷偷瞄了那光头男人一眼,小声道:“陈道友,你知道这位前辈的来头吗?”
白辰摇了摇头,拱手道:“不知,还望西门道友解惑。”
西门吹雪抿了口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嘿嘿笑道:“这事旁人未必清楚,我却刚好知道他的名号。这位正是清州蟠龙郡的御仙教教主,真名早已没人敢提,世人都称他为云梳大神君,传闻他……”
这红脸胖子话刚说到一半,一道沛然莫御的天地威压毫无征兆地轰然落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直接压在了四人头顶。
“轰!”
整座茶肆被压成了齑粉,连带方圆数丈的青石街道都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尺有余。
西门吹雪的声音被压在了喉咙里,一张红润的肥脸憋得煞白。整个人像只被无形大手按在地上的肥蛤蟆般,手舞足蹈地胡乱挣扎着,就是死活起不来。
待到压力稍松一些,他连忙翻过身来,匍匐在地,不住地向御仙教方向磕着头,高声求饶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多嘴!晚辈不该在背后妄议前辈,求神君恕罪!”
陈老道和凌老板也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神魂震颤,咬着牙,勉强站直了身体,朝前那道暗金色身影躬身抱拳。
“晚辈陈抟,家父陈扶风,见过云梳大神君。”
“洛阳凌家,凌岭,拜见大神君。”
“哼!”云梳神君的目光在西门吹雪身上扫了一眼,冷哼了一声,终是没有出手。
西门吹雪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又连着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将身下的青石地砖都砸得四分五裂:“多谢神君不杀之恩!多谢神君不杀之恩!”
“聒噪。”
“唔——!”
云梳神君轻飘飘的两个字,吓得这位元婴中期的修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没再看地上的那个把脸憋得通红的胖子,目光随即落在了陈抟身上,微微点头:“嗯,礼部尚书陈扶风的儿子?等此事了了,出去之后,记得替本座向你父亲带声好。”
“是,晚辈遵命。”陈抟躬身抱拳,脊背挺得笔直,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趴在地上的西门吹雪和站在一旁的凌老板,不约而同朝他看了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好你个老小子,藏得够深啊。”
陈老道眼观鼻鼻观心,视之不见。
喝茶四人组中,三位元婴修士都被这位化神境修士的威压吓得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自报家门以保全性命。
唯独白辰纹丝不动,一声不吭坐在原位,可手中已成齑粉的杯子和额头上鼓起的青筋,都在表明此时的他也并不好受。
元婴修士的威压是以自身修为压制对手,修为越高,压制力越强。
但化神修士的神魂已经与天地法则共鸣,举手投足间能引动天地之势压制对手。
未达化神境的修士在他们面前,要面对的可不只是一个高阶修士,还有一方天地的排斥。
当这位云梳神君的威压落下来时,白辰几乎是调用了近六成灵力在头顶上方凝聚成了一枚锥子,强行顶下了这一波压制。
可随之而来的天地大势依旧压得他的六枚金丹震颤不已。
“嗯?”云梳神君的目光直接越过凌岭,径直落在了那个“筑基小辈”身上。
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筑基修士,居然扛住了自己的威压,是有点意思。
云梳神君抬手便将白辰摄了过来,强大的神识瞬间将他扫了一遍,可除了感知到这具肉身强得离谱外,竟什么都没扫出来。
而且此人身上携带的东西也绝不简单,手上的镯子是足足有千载药灵的龙血藤所化,手上的储物戒的品质极高,就连云梳神君自己都没见过这个级别的储物戒。
再加上他化解自己威压的精湛手法,决不是一个寻常的筑基小修能掌握的。
种种迹象表明,这小子绝不简单,说不定还是某个老怪物宠爱的后辈。
云梳神君不得不谨慎一点。
“小辈,你叫什么名字?”
白辰身形悬空,却也没有半点慌乱,反而从容行了一礼,平静道:“晚辈陈平安,见过前辈。”
果然,被化神修士盘问还如此从容,这小子绝对见过其他化神,甚至还和他们长期相处过。
“陈平安?”云梳神君挑了挑并不存在的眉毛,身子微微前侧,似笑非笑地问道,“陈文正的儿子?你父亲近来身子可好?”
啊?陈文正是谁?老子何时有这么个父亲了?
白辰当场一怔,虽然心中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多谢前辈挂念,家父安好。”
“安好?哈哈哈哈!!好一个安好!”
云梳神君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裹挟着化神威压的笑声像惊雷一样滚过全场,压得满场修士无不瑟瑟发抖,两股战战。
“小子,”笑声戛然而止,他那一双碧绿色的双眸盯着白辰,冷声道,“陈文正死了十年了,你说他安好,是说他在坟里躺得很安稳吗?”
这老王八在诈老子!
白辰这才反应过来,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的,家父辞世十余年,坟冢清净,从无闲人惊扰,自然是安好的。”
云梳神君:“……”
陈抟和凌岭对视一眼,均在心中为白辰抹了一把冷汗。
能在化神修士面前还如此从容不迫,这位陈道友的来历,只怕比他们猜的还要大。
一直匍匐在地的胖子西门吹雪也悄咪咪地站了起来,缩着脖子站在两人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然而,这位云梳神君又道:“陈文正乃是天阉之人,他何时成你爹了?”
白辰:“?”
这他妈还有第二关?
“哼!胆子倒是不小,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是——”
就在云梳神君再次抬起手时,他身后的那辆赤红色的辇驾中传出一道销魂蚀骨的女声。
“正中。”
“夫人,你醒了?”云梳神君随手将白辰扔到一边,凑到辇车边上,弯着腰,一脸谄媚地问候着。
“嗯,青阳门的人杀了泰儿,你去找那个余飞要个说法吧。”
“是,夫人,他呢?”云梳神君指了指白辰。
“那小子我要了,不,应该是圣主要了。”
听到圣主二字,云梳神君神色一滞,她说那“圣主要了”就意味着他头上的帽子又多了一顶。
“可是他……”
“嗯?”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那声音给堵了回去,这位化神修士只得瞥了白辰一眼,朝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元婴修士吩咐道:“天通,隐圣,你们二人守在这里,若是那小子敢对夫人不利,就杀了他。”
身形矮小的天通将陈城神色面露不善地朝白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躬身行礼道:“弟子谨尊师命!”
“遵命,义父。”隐圣将顾祝同也应了下来。
隐圣将身形高大,生得相貌堂堂,他虽不似天通将那般对白辰充满敌意,但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其威胁之意不言而明。
交待完后,云梳神君这才黑着脸朝那道缩在青阳门阵营最后的人影扑去。
白辰看了看这两人那副死妈脸的表情,心中不禁暗骂道:“老子招谁惹谁了?”
“唰!”
一道女子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白辰面前,离他不过三尺远。
紧接着,一缕异香悄然钻入他的鼻腔之中,勾得他神魂一荡。
那香气甜腻浓郁,好似千百朵夜来香同时绽放,却又夹杂着让任何一个男人闻了都会欲火高涨的腥甜。
但白辰却是掩着鼻子,满脸厌恶。
极乐大尊,这女人身上有那头邪祟的气息。
元婴大圆满?
是方才辇车里的那个女人,她口中的圣主,多半就是那头邪祟。
此刻她找上自己,多半是那鬼东西盯上了自己的阳气,他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化神老怪,再加一堆元婴境的修士,还有那极乐大尊那头邪祟,这还玩个屁啊,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跑路。
往哪儿跑才行?
整座白鹿城在炼仙大阵的笼罩下,几乎成了一个无死角的斗兽场,以这个女人的修为,要找到自己绝不是难事。
对了,城主府!
白辰眼中紫光一闪,双目在斩妄剑意的加持下向着城主府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层色泽极浅的蓝色水幕悬在其上方,心中一喜。
“居然是六合玄水阵?既然别的地方行不通,那就先进城主府避一避好了。”
白辰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主府东侧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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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什么呀,小弟弟~~”
百息不到,就听得一道骚浪入骨的声音在白辰耳边响起。紧接着,就看到前方一道高大的人影拦住他的去路。
白辰猛然停下步伐,身影往前滑出丈许远才止住身影,定睛看向对方,神色一凝。
此人速度好快!
来人身着一袭紫色的齐胸襦裙,上面绣着一朵朵黑色曼陀罗,花瓣层层叠叠,从胸口一路蔓延到了裙摆。
腰间的束带系得极紧,将她那丰腴的腰身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胸前那对吊钟般的巨乳被布料包裹得鼓鼓,领口却敞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胸脯和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
头上那繁复的堕马髻上还插着三支金步摇,步摇末端垂着晶莹剔透的深红色宝石,轻轻一晃就叮当作响。
那张狐媚妖娆的脸上未施粉黛,可嘴唇偏偏艳红欲滴,仿佛才饮过人血一般。
明明生了一双桃花眼,可那眼神中却藏着一丝嗜血贪婪的痴狂。
此女多半就是御仙教的教主夫人宋美龄,方才她向那个那个云梳神君讨要自己,说什么圣主看上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是危险,不到万不得已,白辰还是不太想主动出手,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前辈,您这是何意?”
宋美龄没有回答,只是扭着蛮腰,摇着肥臀,一步一摇地朝他走来。
“哒,哒,哒。”
她的步伐从容优雅,胸前那对吊钟巨乳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好似要从那襦裙的领口蹦出来一般。
见她不说话,白辰也拿不准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左右看了看,折身就朝城东方向跑去。
“唰——!”
他还没跑出百丈,那女人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
白辰:“……”
一个元婴修士追着自己一个“筑基”小修不放,她很闲吗?还是在玩猫抓老鼠?
自己虽然可以稳压元婴中期的修士,即使对上元婴后期的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女人的修为已然到了元婴大圆满之境,在不动用道衍天剑的情况下,胜算并不大,若是再引得那名化神修士,必死无疑。
方才因使用问道剑意叩问余飞的道心遭到反噬所受的伤,在造化灵泉的帮助下已然痊愈,可又因硬扛那个云梳神君的威压,消耗巨大。
“不行,还得跑!”
往城东方向走不通,白辰再度折身向城南方向跑去。
可这一次,他刚转身,就看到一条黑色的巨大触手从地下钻出,朝着白辰当头砸下。
真当老子没脾气是吧?!既然你想打,老子就陪你打!
白辰侧身避开,右手并指成剑,只听得“铮”的一声剑鸣,指尖迸出一道三尺多长的金色剑芒。
“东方既白!”
他拧身扭腰,一剑斜撩,一道看似柔和缓慢的剑光激射而出,眨眼之间就在那足足有十余丈长的触手身上斩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焦黑伤口。
那伤口还附着些许赤金色的火焰,烧得触手“滋滋”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