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315小队旧事(3)
第一卷:315小队旧事(3)
我们一脸严肃,猫低身体,压住脚步,迅速来到出发地——那面墙后。
老大举枪缩于胸前,老三一手探出手机观察,一手握住燃烧瓶,身后是举起打火机准备随时点火的老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待一个时机,一个哪怕只是减少一点点伤亡的时机。
操场上完全安静下来了,下午五点的时光,竟然听不见一点鸟叫虫鸣,闻不到一丝饭菜的飘香。只有来自地狱的腥味,令人揪心。
摄像头里,那六个人用杂乱的队形在行进。同学们在经过短暂的慌乱后,紧急预案起了效果,他们大概是被老师护送至我们正前方的足球场观众台下方与后方的房间里去了吧?
不然,那六个枪手怎么会走着走着就背对着我们呢?
我看见第二组那四个人松懈了下来,一直趴着的PKM机枪手抬起了头,警戒着后方的两位AK枪手转身往后瞧去,连枪口指向都忘记了。
老三把燃烧瓶展示到老大面前,提示准备战斗。
“啪!”
在燃烧瓶回位的那一刻,老七点燃了上面的布条。我就见老三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暴露面积,把燃烧瓶狠狠地丢向敌人。
我想,应该是炸开花了吧?我都来不及听见他们的惨叫。
那激动人心又无比悲壮的声音响了。
那一声响彻整栋教学楼,一直飘到地狱般的操场,让无数人只剩下勇气的呐喊,毫无顾忌地冲进了我的耳朵。
“乌拉!”
那一刻气势如虹,天地为之震动。我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少年,最炽烈的真心。或许他们平时不是什么好学生,也可能很爱惹麻烦,可现在的他们就是最好的他们。
那一年,我们九个人才十八岁,才接受了一年多的军事训练。每每想来,那惊心动魄却又热血沸腾的一刻,是我后来不断记录他们点点滴滴的原因。
英雄不一定白马宝剑,但一定来自人民。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墙壁的拐角,我听见老大的靴子踩在湿润的草坪上,老九将AK74刺刀当成飞刀抛出,老五的干粉灭火器喷出的白雾遮挡了敌人的视线。
我的手机探出,打开录像功能,希望可以记录下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英勇时刻,也是为了在有人受伤时把他们拉回来。
我保证!有一个倒了,我哪怕是被打成筛子!我也要把他们都拉回来!
老大的第一枪响了,一枪就命中在地上惨叫打滚的AK74枪手,第二枪哑火,手动退弹还是哑火,然后我就看不见了。
老五的干粉灭火器完全遮蔽了视线。
我听见刺刀扎进肉里的闷响,听见老大怒吼着该死的暴力分子,听见老九用变调的嗓门喊着‘老子阉了你们’!然后是一串极其接近的机枪压制声。
那一刻我头脑空白,直到一件破碎的胸挂冲出白雾,飞到我身边,沉闷落地。
烟雾散去,我看见老七架着PKM对着前方不断压制,却在刻意避过看台下的窗户和门口,以及地上的遗体,他担心打到同学们。
其他人360防守,或蹲或趴,对着操场内的敌人,与一号门的留守人员射击。
他们得到了敌人弹药和枪械!没有人伤亡!
“老六,老八!绕过去把他们的车端了!一个都别让他们跑!操场内留个活口!”
老大的命令冲出云霄,此刻没有预备队与医疗兵,全是战斗员。
老六穿上那件胸挂,从里头抽出两个弹匣塞给我。我们边跑边换,子弹上膛那一刻,我们发誓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胸挂里有6个弹匣,老六拿四个,所以他当尖兵。
我们一前一后快速度机动至一号门口,那里离校门最近,他们的车和留守人员就在那里。
老六蹲姿,我站着,在掩体后探出最小暴露面积,一高一低,我先打掉了皮卡的两个轮子,另外一边,老六已经解决了那两个留守人员。
“掩护我!”
老六脚下一蹬,从我的火力掩护下迅速弹出,小跑一阵滑铲至皮卡处,借着引擎为掩体,与我,还有二号门那边的队友形成三个火力点,交叉压缩敌人的空间。
我身后传来脚步声与老四的大喊。
“自己人!我来送弹药!”
老四跑得气喘吁吁,一把就将两个用蓝色电工胶带缠绕的双联弹匣塞到我的怀里,刚好我枪上的弹匣打空了,我接过后拇指一推释放扣,新弹匣往前一凑,就是一个反手拉栓。
“停火!让老大和老九抓个活的!”
老四对着还在扣扳机的老六就是一嗓子,这让我探出身去,掩护他们行动。
二号门那边,门锁被砸开了,老大和老九绕着圈,在老七PKM的警告式火力掩护下,靠近地上一个奄奄一息的敌人。
就在这时,校门口冲进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他们身着绿色的泼墨迷彩装备,手持泽宁特改件的AK105,分为好几个小组,在各组前方一个强壮的盾牌手的掩护下,迈着标准的战术步伐往操场与学校深处推进,不断警戒着各处死角。
老六见到他们,躲在引擎盖后面把枪往身边一搁,二号门那边随着一声大喊,PKM火力停止,但老大老九还是上前去制服住了那个活口。
而我看见门口那支队伍其中一个小组,中央的指挥官,身材相比他人更为娇小,却异常干练,她头盔下盘着发髻。
那是我的妈妈,内务部OMON特种部队第一火力组的组长。
校门口那,内务部的其他成员已经开始封控整个学校外围。
我松了口气,缩回墙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特种部队接管了现场,我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一旁的老四靠着墙睡着了,而我看着自己的手,有点难以置信。
刚刚掩护老六推进的时候,我打的那几串点射,打死了两个武装分子。我亲眼看见其中一个趴着想换弹匣,被我命中手臂和脑袋,整个人一顿一倒,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另一个则是想去拉身边不知道死没死的的队友,被我的子弹连人穿过,两个人绞在一起。
我和老四老六被妈妈那个小组带出学校,可蒙着脸的妈妈全程没有看我,我看不出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后续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们九个兄弟坐在安全区,没有人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死了太多的同学,这让我们不太好受。
那个天台上的女孩子活下来了。可高二开学那一天我没有见到她,打听之下才知道她是那场袭击的第一目击人,目睹地狱后跑上天台的那一刻就患上了严重的PTSD。
事件结束后,她只要靠近萨拉中学就忍不住大哭,看见她认为有威胁的人就会疯狂大叫。而且怀里不抱着与外公外婆的全家福,就会完全无法入睡。可即使入睡,一天睡眠时间也超不过三个小时。
她的父母给她办理了一年的休学手续,如果一年后情况没有好转,就会退学。
老五在她的班里打听到她的家庭条件一般般,父母重男轻女很严重。她爸妈希望她初中毕业后就去打工,成年就嫁人,给家里减轻负担。要不是她的外公外婆极力阻止,她都不会出现在萨拉中学。
袭击发生前的一个月,她外公外婆去世了,加上她现在这么严重的PTSD。老五推测,休学只是一个幌子,后面应该还是会退学去打工。
老五说完情况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他经典的复盘评价环节。
“她学习成绩还不错,文科文化班前五。你说,她爸妈也真是奇怪,明明让她读完大学找个好工作,再来剥削她不是更好?现在让她出去打工嫁人能干什么?更何谈她还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问题,有没有人收都是一回事。”
我听得忧心忡忡,说实话,那个女孩子真的长在我的审美上。
和315经历过生死,我也不想骗他们,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唉,高中辍学打工还有患有严重的PTSD,只能去底层干活。在底层的,好看的女孩子本身就难以生存。加上她的爸妈那个样子,她很容易被逼上歧路。”
老五听到我的话倒是饶有兴趣。他斜视着看我,嘴角勾起坏坏的弧度。
“你医疗候补生的补贴不低,一个月4000块,帮她交个学费和生活费还是轻轻松松的吧?”
我没有立即回复,脑子里只响起袭击结束后我妈妈对我说的一句话。“你以后安安心心上学。学校同学的事,你不要管,有内务部做后续处理,明白吗?”
这是她回家后,唯一与我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此后她闭口不谈。
老爸在一旁也只是笑笑,眼中别有深意。让我好好备考助理医师其他事情听配合老妈,听老妈安排就好。
或许是见我发愣,老五以为我心动了,竟开始给我报地址。
“她家在幸福街道8号楼2梯405,离这不远,但是不好找,要拐小巷子。你要是心动了我陪你去。”
“算了吧!有人警告过我安分守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