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副总裁举起手机要报警时指尖却开始不听使唤
沉默持续了大约七秒。
苏逸坐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皮质表面。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节拍,配合着远处钻机的低频嗡鸣。
吴雪芹站在入户门内侧两米处,高跟鞋钉在大理石地砖上,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但还没有断裂的弦。
第八秒,弦弹了。
吴雪芹的左手抬起来,指尖点亮了手机屏幕。
拇指划过解锁界面,直接点进了拨号盘。
1。
1。
拇指悬在第三个数字上方,停了半秒。
“你确定要按下去吗?”
苏逸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语气里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紧张。像是在问一个同事要不要加班。
吴雪芹的拇指没有动。
“我为什么不确定?”声音很硬,像是用铁锤敲在钢板上。
“你闯入我公司的工地,伪造公司财务文件,对我进行人身威胁。这三条加起来,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您说得对。”苏逸点了一下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同。
“如果警察来了,我确实会有麻烦。非法侵入、伪造文件、威胁恐吓,三条并罚,最少也得拘留十五天。”
“那你还…”
“但是,吴总,”苏逸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警察来之前,需要多久?从浦东临港到最近的派出所,开车大概十二分钟。接警、出警、到达现场,加起来至少二十五分钟。这二十五分钟里…”
拇指停在了一张新的截图上。
向前走了一步。
“…这张东西,已经在三个不同的邮箱里了。定时发送。如果我在四点之前没有手动取消,它会自动发出去。”
吴雪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移开,落在了苏逸手中那张新的截图上。
这一次,瞳孔收缩的幅度比上一次大了整整一倍。
第二张截图和第一张不同。
第一张是纯粹的伪造,金额被修改过,格式虽然正确但内容是假的。吴雪芹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第二张不是。
第二张是一份“锦城地产内部审批流转单”的照片,格式是公司OA系统的标准输出,页眉有锦城地产的LOGO和编号,页脚有打印时间戳。
流转单的内容是一笔关于“璟庭·云上景观绿化工程变更”的审批,涉及金额八百七十万,供应商是一家叫“鼎盛园林”的公司。
审批栏里有四个签名。
项目经理、财务总监、法务部主任,以及最后一栏的“分管副总裁”。
分管副总裁那一栏里的签名是:吴雪芹。
三个字。
笔迹流畅、力度均匀、末笔的收锋带着一个习惯性的小钩。
是真的。
吴雪芹认得自己的签名。
这份流转单是真实存在的。
璟庭·云上的景观绿化确实有过一次工程变更,金额确实是八百七十万,供应商确实是鼎盛园林,审批流程确实经过了她的签字。
一切都是合规的、正常的、经得起任何审计的。
但问题在于:这份流转单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手机里。
“这个…你从哪里拿到的?”
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铁锤敲钢板的硬度了。硬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钢板下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吴总,这个问题不重要。”苏逸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里。
“重要的是,这份流转单是真的。上面的签名是您亲笔签的。如果我把这份真实的流转单,和前面那张改过金额的资金调拨单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又怎样?”吴雪芹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阶,但提高的方式不是之前那种掌权者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防御的尖锐。
“一张真的一张假的,放在一起也证明不了什么。”
“对专业人士来说,证明不了什么。”苏逸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之间都留了足够的间隙让对方消化。
“但对您的丈夫呢?对董事会里那些一直在等机会的人呢?对行业媒体的记者呢?”
沉默。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张真的和一张假的。他们看到的是:两份不同的文件上都有吴雪芹的亲笔签名,涉及金额加起来超过两千万,收款方是两家不同的小公司。然后他们会开始想象。想象力这种东西,吴总,比证据可怕多了。”
吴雪芹的拇指还悬在手机拨号盘的“0”上方。
110的最后一个数字。
没有按下去。
“你说定时发送。”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牙齿的研磨。“四点之前取消。”
“对。”
“现在几点?”
“三点零八分。”
“还有五十二分钟。”
“对。”
吴雪芹的拇指从拨号盘上移开了。
没有按下110的最后一个数字。
手机屏幕在手掌里慢慢暗下去,然后熄灭。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号:报警这条路,暂时被搁置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风险评估。
报警需要二十五分钟。
定时发送在五十二分钟后。
看起来时间够用。
但“手动取消”的权限在苏逸手里。
如果报警后苏逸被控制,拒绝取消怎么办?
如果取消操作需要特定的设备或网络环境怎么办?
如果所谓的“三个邮箱”不止三个怎么办?
太多变量。
商场上的铁律:在变量过多的情况下,不要做不可逆的决定。
“你说你不要钱。”吴雪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硬度,但比进门时低了至少三个分贝。“那你要什么?”
这是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在上一轮对话的末尾,苏逸用沉默回应。
第二次在报警未遂之后,语气里多了一层被逼到墙角的紧迫。
第三次,现在。
苏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依然不快不慢,膝盖伸直、重心上移、双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两声轻响。
站直之后,181厘米的身高比穿着八厘米高跟鞋的吴雪芹还高出了大约五厘米。
没有向前走。
就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吴总,我不需要您的钱。”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空气中。
“我只需要您今天。”
六个字。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六个字落地的瞬间,温度骤降了三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是吴雪芹的身体在这六个字的冲击下,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瞬间收缩,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寒冷的生理反应。
“什么意思?”
吴雪芹的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的硬,也不是之前的尖锐。
是一种她自己都不熟悉的音色,像是一把用了太多年的刀,突然在某个不该断裂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缺口。
“吴总很聪明,不需要我解释。”
“你说清楚。”
“您要我说多清楚?”
“说清楚。”
苏逸看着吴雪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愤怒、不可置信、评估、计算,以及一种她拼命想要压下去但压不住的东西。
“我需要您,”苏逸的声音降到了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的音量,“作为一个女人。不是作为锦城地产的副总裁,不是作为吴凡的母亲,不是作为任何一个社会角色。就是作为一个女人。今天,在这里。”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在这十秒里,吴雪芹的脸色经历了三个清晰的阶段。
第一个阶段:铁青。
从额头到下巴,血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皮肤表面抽走了。
面部肌肉绷紧,咬肌隆起,嘴唇抿成一条刀片般的细线。
这是愤怒。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愤怒。
一个在商场上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的女人,在听到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男孩说出这种话时的本能反应。
第二个阶段:泛白。
铁青退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不是贫血的那种白,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后、血液集中涌向核心器官、四肢和面部供血不足时的那种白。
嘴唇上精心涂抹的裸色唇膏在这种苍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道浅粉色的线。
这是认知冲击。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从他提前两小时到达、检查监控和隔音的那一刻起,一切的指向就不是金钱。
那个从脸到胸再回到脸的一秒钟视线轨迹,不是失礼,是宣言。
第三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不是脸色的变化。
是手。
右手。
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五根手指在三秒前还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开的。
是肌肉失去了维持握拳所需的张力。
五根手指从拳头的状态缓慢展开,像是一朵花在慢镜头中绽放,但这朵花的花瓣在颤抖。
轻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
如果不是在这个安静到只有钻机声的空间里,如果不是苏逸一直在观察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和每一寸肢体语言,这个颤抖完全可以被忽略。
但苏逸看到了。
吴雪芹也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在空气中画着不规则的微小弧线。
掌心里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浅红色月牙印,月牙印的边缘还残留着刚才握拳时渗出的一点点汗液。
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