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重塔
随着小小身影迈入结界,氤氲的白雾瞬间包裹其身,外界的人声、喧闹、目光尽数被隔绝在外。
九重宫阙之内灵气浓稠如液,古老的道纹悬浮虚空,层层叠叠蔓延向九重天际。
这座沈家上古试炼秘境,不看修为高低,不问血脉尊卑,只勘修士本源根骨、道心悟性、先天禀赋,层层筛汰万千子弟的修行道基。一重一重天,一阙一道关,每一层都对应修行根本,是沈家支脉子弟脱胎换骨、入主主脉的关键试炼。
外界数万子弟仍在有序排队等候入场,神色紧张忐忑,人人心知这场试炼残酷万分,数万争锋,最终仅有五千人可跻身主脉。
而秘境之中,孤身一人的沈千束抬着清澈的眼眸,望着眼前层层流转的道韵灵光。
旁人视之为凶险试炼、命运博弈的九重宫阙,于他而言,却温和无比。
周身无形道源悄然流转,秘境的压制、虚妄的考验、道基的筛查,尽数被冥冥之中的本源之力抚平。
第一层灵阙台,四面八方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裹挟着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沈千束只觉得像是在三春暖阳里泡了个澡,浑身毛孔舒张开来,半点坠感也无。
他踩着脚下浮动不定的淡青灵华往前晃荡,特意放慢了步子,鞋底细密地蹭过光滑如镜的灵石地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行至半途,几缕调皮的无主灵丝像细小的游蛇般晃晃悠悠飘到眼前,他忍不住抬起白嫩的小手去戳了戳。
“小东西摸起来挺舒服。”
那灵丝触到他温热的指尖,竟温顺地打了个旋儿,像是在撒娇般绕着他的指头转了一圈,方才恋恋不舍地飘开。
没过多久,后方黑压压的大批支脉子弟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轰——”
狂暴的灵压骤然砸落,根基虚浮的子弟当场踉跄着倒退半步,面色煞白如纸,死死攥紧双拳才勉强稳住身形。那些资质平庸之辈更是寸步难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疯狂滚落,不过走出十几步便双腿发软,喉头腥甜,唯有咬着牙狼狈地退到台阶边缘大口喘息。
再往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玉石阶,正是第二层血阙阶。
沈千束提着衣摆,小脚丫踩上第一级台阶。预想中的重压半点没出现,脚下的触感温凉而坚实,踩上去的感觉和自家后院那块发白的青石板没什么两样。
千级玉阶,他很快就走了大半,连额角都没渗出一滴汗,呼吸匀停得像是在午后小憩,单薄的背脊上仿佛压根没背负任何宿命。
等后方那些气喘吁吁的天骄们终于追到此处,方才知晓这一层的厉害。
他们每往上踏出一步,都如同背着一座无形的小山,五脏六腑随之翻江倒海,骨骼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不少肉身较差的练气境子弟硬生生撑到五十阶,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瘫坐下来,满眼绝望地被阵法传送出去;
即便是那些天资绝艳的支脉翘楚,此刻也咬着牙关面目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般扭曲,每挪动寸许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死死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根本望不到尽头的长阶,欲哭无泪地哀嚎出声:“这破楼梯怎么这么长啊?!”
拐过长阶尽头,迎面便是第三层骨阙廊。
古旧的青石长廊两侧,斑驳的壁面上刻满了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远古道纹,虚空中甚至有点点森白的骨影若隐若现。
沈千束刚一跨入廊口,满壁沉睡的道纹陡然齐齐亮起,刺目的光华将幽暗的长廊照得透亮,连虚空悬浮的骨影都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在对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顶礼膜拜。
他不动声色收敛周身那点微末气势,继续迈开两条小短腿缓慢往前走。
直到走出长廊,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道纹才像失去了主心骨般,缓缓黯淡下去,重归死寂。
随后涌入长廊的天骄,只觉两侧壁画道纹平稳如镜,毫无半点异状。寻常子弟走过,墙面默然无声;唯有那些天资上乘的妖孽路过时,方能引动区区三两道淡金色的光纹闪烁,便足以让周遭众人侧目惊叹、艳羡不已。
第四层魂阙殿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四周弥漫着化不开的墨色。耳边开始飘起细碎而诡谲的低语,一声声唤着最让人动摇的秘密,眼前更是不断晃过重重光怪陆离的幻影。
沈千束却只是眨了眨眼,没太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那些靡靡之音刚飘到耳边就散成了虚无,那些张牙舞爪的幻影刚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像是遇到烈阳的残雪般悄然消融,化作轻飘飘的白雾。
并不是他心境太过干净无垢,纯粹就是身为域外天魔的缘故,这些东西奈何不了他罢了,自始至终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踩着碎光往前走,连步子都没乱过半分。
可跟在后面的宗门子弟就没这般好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