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袭来
江南王府
“让礼郎入钱家这一手挺聪明的,安长史。”
巫贵妃手上攥着么鸡,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目前而言,保护殿下最好的方式就是这个,碰。”
安怀瑾一边答话,一边拿走了一饼。
“就是不知道殿下这几日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紫鸾一边摸牌,一边看着手上的牌型。
她要做十三么,全是孤家独对,一次都碰不得。
“没事,艾琳娜小姐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青鸾一边笑,一边直接把牌给推了。
“七小对,清一色,自摸,二十四番。”
“手气可以啊,青鸾。”
安怀瑾笑着把牌一推。
“缺张万子,可惜。”
“在我这儿呢。”
巫贵妃笑着把牌一亮。
“呦,清一色啊。”
青鸾也凑了过去。
“姐姐你又是十三么吧,看你一直没碰。”
“被你猜到了。”
紫鸾笑着把牌展示了出来。
“每次一玩你就先奔着十三么走,姐姐,不能贪心哪。”
青鸾对着她摇了摇头。
在王府里,这四个天姿国色,绝色生香的美人齐聚一堂……居然是在打麻将。
而看场上的情况,青鸾赢的最多,巫贵妃其次,安怀瑾不至于亏……紫鸾似乎一把都没胡过。
当然,这是表面的情况。
实际上……
巫贵妃的手里留了两张红中做牌眼,显然是针对紫鸾要做的十三么。
安怀瑾一早猜出来了巫贵妃手上捏着的都是万子,她是故意拖着的。
紫鸾很清楚妹妹在做什么,既不碰也不杠,显然不是寻常牌型,青鸾也不是喜欢赌大的那种类型,按她的性格大概是七小对。
而青鸾手上的七小对,没有一没有九,一张番都没有,显然是在顾虑姐姐。
四个女人坐在同一个人的王府里,却是生的不同的心。
青鸾紫鸾姐妹是同心,但想法略有区别。
青鸾聪慧,眼力极好,但心思不深。
紫鸾沉稳,心思深重,但不喜变化,难拿实策。
安怀瑾和巫贵妃两人就不一样了,官场和深宫里混出来的人精,经历了二十多年尔虞我诈的洗练,老谋深算……就是不太善良。
安怀瑾教出了言寒礼这么一个善良的孩子,但她自己……在那个环境里她根本当不了像言寒礼一样善良的人。
巫贵妃……她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一个善良的人……
巫贵妃本来的身份是言寒礼最大的政治投资人,但在言寒礼南迁,她从后宫直接消失这两件事之后,她自己也明白了言锡宇是什么心思。
他不想言寒礼上位,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言寒礼一旦登上大位,马上就会被言寒雨带着几十万边军入京兵谏。
就是巫贵妃的本家,巫氏一族联合所有言锡宇旧臣殊死反抗,也不可能从言寒雨的虎狼之师中搏出一丝生机。
下江南是对的,言寒礼自己也知道,此时此刻他是绝没有立场和大皇姐硬碰硬的。
安怀瑾的想法略有不同,她觉得下江南是机会而非退避。
江南富庶,各种各样的物资都相当充足,航运更是把世界的财货都汇聚在了这里——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给言寒礼日后起兵所留的福地。
因为清楚青鸾紫鸾的身份,所以安怀瑾实际上并不担心言寒礼的安危——即便最后他真的兵败,这两位天界公主想从一群凡人之中保下言寒礼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想利用她们作为战力却是不行的……这点青鸾紫鸾和安怀瑾说过,她们一旦出手,仙界必会干涉,而仙界一旦干涉她们就很可能要被遣返回仙界。
换而言之,她们不能轻易出手,而且就算出手,她们的力量也只能展现一次。
若是到时候真的言寒礼的情况危急到她们必须出手的话,就只有两种情况:
1,言寒礼被她们救下之后,即便没有了她们这一重最终保护,在凡间也依旧安全,她们就只能暂时回到仙界,另作打算。
2,言寒礼被她们救下之后,如果没有她们的保护,立刻就会死亡,这时为了保护言寒礼她们可以启用仙界的引渡条款,把言寒礼作为她们的附属物带上仙界,从此言寒礼也与仙人同享长生不老……但代价是永远不能重返人间。
“仙界挺无聊的,我想阿礼不会喜欢。”
青鸾当时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们非到关键时刻不会出手,也不能出手,还希望你能理解。”
总觉得很可惜,这样的战力没办法利用。
安怀瑾之前一直在构想,如果她能想办法利用青鸾和紫鸾杀了言寒雨就完美了。
二皇女言寒清没有什么争位之心,远不及言寒雨危险。
四皇女言寒夕还只是个小孩子,完全不用顾虑。
但显然以言寒礼的性格,绝不会允许她利用青鸾和紫鸾。
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虽然言寒雨对言寒礼的杀心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可言寒礼却丝毫没有对长姐的杀意。
“我不会杀自己的姐姐。”
他这么说过。
他不喜欢这种手足相残的感觉。
“殿下,世子之争素来如此,唐宗李世民,杀了多少兄弟子侄才得的皇位啊?您不想杀她,她就会杀您!”
“素来如此,便对吗?”
随着言寒礼这句跨时代的问句一出,安怀瑾不知道答什么了。
“手足相残本就不正常,老师,不是任何一直在重复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可是殿下,带着这种心态你会死的……”
“但若我没死,我就能改变它。”
言寒礼……这样说道。
改变啊,说起来,礼朝的皇帝们似乎总是追求着这些。
太祖皇帝追求着修仙时代,大张旗鼓地改革改制,想让天下万民同享这新力量。
显宗皇帝又追求着安定,将一些激进的改革重新修订,希望天下可以在新的时代稳定下来。
武皇帝言锡宇又追求着平衡,希望消除男女气运的不均,希望拯救逐渐走向历史没落面的男性。
而言寒礼,又在追逐仁道,在追逐一个不被权欲所操纵的,不可能实现的幻梦。
安怀瑾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贤者,她不能看得穿往后几十年的变化,但她愿意选择言寒礼所行进的路……她在他的前行的身影上看得到熠熠光辉。
那是君主身上不会出现的……闪闪发亮的人性光辉。
但这样下去,他成不了君主——君主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狮子,他们比欺诈者还要狡猾和阴险,比魔鬼还要残忍无情,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性阴暗面的集合体,却要靠着一张人的面孔伪装自己一直沐浴在光辉之中。
言寒礼不知道这件事,言寒礼觉得他父亲的一生都浸润在光辉之中。
但安怀瑾知道,她知道言锡宇一生杀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人不该死,其中有多少人无辜,其中有多少人是言锡宇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为了实现更大的目标……献给权谋的牺牲品。
帝王不做选择题,他不会优先去选择对众人有利的做法,帝王只做判断题,判断基准只有对自己是否有利。
仅仅只是古老的礼法和道德标准约束了他们,约束了这些拥有无上权力的人皮怪物……自汉高祖刘邦传下来的那个说法实际上相当准确,皇帝都不是人,是真龙天子。
龙是至贪至淫至凶的强大怪物,怒则腾飞而起,杀生数十万,毁田野千顷,当然跟人不一样。
皇帝不信任任何人,皇帝不爱护任何人,皇帝不尊重任何人……皇帝的世界中心永远是他们自己。
当然,那也不是他们的错,是巨大的权力逼迫着他们对一切都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保持杀意。
或许有些时候,确实是位置改变人。
安怀瑾心想。
她希望言寒礼当上皇帝,统治这个天下……但,如果在那个位置上,言寒礼真的被逼成了他父亲的模样……他绝对不会想成为的模样……那她是否又犯了错呢?
她把言寒礼教导成这样一个良善之人,却又簇拥着他登上一条无情之路……
矛盾啊。
她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而另一边,另一位,对言寒礼身边的诸多势力知之甚少,但却对言寒礼本人抱有极大期待的——巫贵妃。
她是言寒礼毫无疑问的拥簇者,支持者……那并非纯粹来自于她的政治眼光,更多的是源自于其他的东西。
情感。
连她自己在发觉的那一刻都觉得惊讶的情感。
自踏入后宫之后,封心锁念的她,本以为不会再有那样的悸动了。
直到看见了那个少年,那如此具有生命力的,天真的,鲜活的,璀璨夺目的可爱面庞。
她的心中第一次被一种春意笼罩,就好像已经快被暴晒至假死状态的下口鲇(清道夫鱼),在内脏水分彻底枯竭之前,被涌起的潮水卷入,死而复生。
毫不夸张的说,她对言寒礼有一种一见钟情的冲动。
她渴求他,她想要拥抱他,她希望被他填满,她无可救药地欲求他。
那是比起政治眼光更加直接的原因,她不能没有他。
所以她诱惑了他,所以她鼓动了他,所以她拥抱了他。
在她的心中,她是第一个勾起言寒礼隐藏最深的欲望的人,也是第一个看见言寒礼野心的人。
她知道言寒礼善良的本性,但也知道在他的内心最深处沉睡着一头凶兽——金鳞银爪,腾云驾雾——龙,他是言家的龙种,他自然也是龙。
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哪怕理念再崇高,哪怕志向再仁善,龙依旧是威严凶戾的神兽,早晚有一天要露出爪牙。
所以她完全没有安怀瑾的担心,她知道言寒礼一定会踏上那条路。
她打心眼里相信着这件事。
言寒礼的愿望在她眼中并不是谦卑,而是狂妄,是傲慢,是自古以来所有皇帝都望尘莫及的骄狂——
他希望对世上万民仁善,还希望自己君临天下,他想要的比所有的皇帝更多,更好,而且更冠冕堂皇。
但若他真的成功了,无论唐宗宋祖还是秦皇汉武,都不会及得上他,因为他拥有了力量,拥有了足以善待所有人都不会被小觑其威严的可怕力量。
而青鸾紫鸾姐妹……她们的想法其实更加单纯:她们是言寒礼的家人,言寒礼想去哪她们就陪他去哪。
这俩姐妹本来当初是从天上溜下来玩的。
天上实在是太闷了,仙界大部分的地方地广人稀,那些看着豪华的天上宫阙,净是些死气沉沉的地方。
她们俩早就呆的闷了。
凡间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很好玩的地方,有看不完的戏,有吃不完的糖,还有各色各样的众生百态。
在民间游历了一圈之后,她们俩跑到了京城。
在尽可能避开血月仙子的情况下,她们在京城到处游玩,没过几日就逛了个遍……除了一个地方。
瑶池宫。
“还是别去了吧,要是让血月仙子知道了……咱们又要被母亲骂……”
紫鸾对着妹妹说道。
“怕什么,那杀才的灵识,追不上我们的。”
青鸾笑嘻嘻地答道。
“而且,我们还有这个呢。”
她亮了亮手中的两颗蓝球。
隐气珠,一种特殊的隐藏气息的法宝,用嘴含着这珠子的情况下,连仙人都很难察觉她们的气息。
就这样她们混上了瑶池宫,靠着宫女的衣服做伪装,由于隐气珠的影响,她们几乎和透明人一样,存在感非常微弱,就连仙人看到她们也只会感觉就是两个普通的宫女而已。
就这样,她们走着走着,走到了清风阁门口。
别的几大阁都满是仆役进进出出,只有清风阁,冷冷清清。
而再看阁中,除了个坐在位置上读书的小男孩儿,只有一个中年模样的妇女。
“怪事儿……他不是皇子吗?怎么周围一个侍从都没有。”
青鸾用心灵感应向姐姐问道。
“听说是由于大皇女的家系在朝中太有势力,而这孩子作为皇帝的独子又太具威胁,故而被针对的很惨。”
“皇帝呢?皇帝不出手管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知道那男人是如何想的。”
紫鸾看着那个老老实实地坐在堂上读书的小男孩,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酸涩。
“这孩子有点可怜。”
“的确。”
青鸾看着他的身影,点了点头。
在那个时候,她们还没有停留的打算。
虽然可怜,但皇室就是皇室,她们自己也有那个自觉,身居高位者,本身就背负着罪孽。
所以她们离开了。
瑶池宫不算特别大,但可以看的东西确实是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人间的规矩这么繁琐啊。”
“那是自然,人间的皇帝是肉体凡胎,有衣食住行,要吃喝拉撒,规矩不多些,命还要不要了。”
“那倒是。”
在天界的规矩远远没有凡间那么多的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天帝本人并不顾虑什么安全问题。
她是九重天上的最强者,至高天的女帝,其他的天仙连她一根毫毛都伤不到——数万年来,唯一一个让她可以放下顾忌使出全力的,只有那位精灵族的女王。
这就是为什么她压抑不住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悸动,一定要去和那位第一次见面的女王打个你死我活的原因。
她实在太渴望一场对等的战斗来满足内心最深处的饥渴,而那一场战斗,直至今日都始终供给着她活到下一个一万年的满足感。
直到。
“东嬷嬷,我想见见母妃。”
“不行,殿下。”
东嬷嬷冷硬地回绝了言寒礼的请求。
从她的表情上,明显能感觉到那股,既嫌恶又冰冷,那种仿佛再看一件不得不处理的垃圾一样的感觉。
她是被强行分配来照顾言寒礼起居的,毕竟是皇子,不能真的没人照看。
“您的母妃不在瑶池宫,在地表,奴婢我也不会什么仙术,没法带您去见。”
“那……那好吧。”
八岁的言寒礼见状,点了点头。
他没抗争什么,也没再嘟囔什么,连正常这个岁数小孩子的哭闹都没有,又回到房里读他那几本书了。
青鸾眼细,当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注意到言寒礼拿着的那本书是之前见过的那本。
而她隐匿身形,悄悄走到言寒礼背后,去看那书的内容。
还是她刚见到言寒礼那天,他看的那一页。
“这小鬼……会不会压根不识字啊?”
“可不识字,他一直抱着那两本书,做什么呢?”
紫鸾有些疑惑。
而回看,言寒礼一个人拿着书,往自己的房间里走了。
他一个人走进房间,闩上门,抱着书,一个人坐在床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像黄豆一样从眼眶里往下砸。
一点儿哭声也没有,只有抽泣时的鼻息。
青鸾又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东西,在架子上,找到了和此时言寒礼手上拿着的那册书一模一样的一整套书,书名《资治通鉴》。
首册书上写着——“母温氏赠吾儿寒礼。”
“这是他母亲送给他的……所以他一直捧在怀里。”
她又看了看言寒礼案头摆放着的《历日》,那是一本官制的日历书,记载一年中所有的日期,节日,吉凶等等。
而那一天被用笔墨圈了起来,看起来是是个重要的日子。
紫鸾想了想,猜了猜,很轻松的猜到了答案。
但她不敢确定。
她猜今天是皇子的生辰。
可这好奇怪,这阁楼冷清成这样,没有仆役侍奉,没有官人来往,本该有的礼物和祝贺都没有送来,反而是小皇子一个人缩在屋子里抱着母亲先前送的书哭。
这太奇怪了。
紫鸾看着那个场面,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那么爱抱着那本书,不是因为他在看,是因为那是母亲的礼物,他从前几日就在等,在等母亲的消息,在等母亲的礼物,在想着母亲会不会还记得他的生辰。
那就是个八岁的小孩子最纯粹的想法,他只想知道母亲是不是还爱着他。
仅此而已。
可在这冰冷,枯朽,净是些权谋算计的深宫之中,他的这点天真纯粹的念头,撞在这宫中乱七八糟规矩形成的那堵墙上,甚至都没有一丝回声。
青鸾和紫鸾想到这里,咬紧了牙,逼迫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她们不属于这里,按照母亲,按照仙界人的说法,下凡之后不要过多的与凡人接触,免得沾染上因果。
因果是很麻烦的东西,它会带来无穷无尽的连锁反应,在糟糕的情况下,很可能还会威胁到她们这些永生不死的长命种的生命安全。
于是她们忍耐,忍耐着不出声,忍耐着不去看。
直至有人敲门。
慕容霜,此时此刻到来的人只有慕容霜。
她是当时言寒礼为数不多能依赖的人了。
“殿下……我……我去替您打探了,可您的母亲在地表被保护的严密,我实在接触不到……”
她跪在言寒礼面前。
“让您白期待了。”
言寒礼走下床,让她起来,抱住了她的腰。
“没关系的,霜姐姐,没关系的,你还在我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就这样抱着她,在她怀里哭。
慕容霜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脑袋,脸上满是辛酸之色。
“我会永远在您身边,殿下,永远都会在您身边。”
说是这么说,可她也做不到。
她的职责是做言寒礼的剑和盾,她是不能一直呆在言寒礼身旁的。
穿着盔甲她就没办法拥抱言寒礼,可脱下盔甲,她就没办法保护言寒礼。
所以哪怕是回来了,哪怕是短暂地拥抱着,她也必须得尽她的职责。
很快,又只剩下言寒礼一个人。
“我们走吧,姐姐。”
在万籁俱寂之后,青鸾对紫鸾说。
“趁我们还来得及走,快走吧。”
“好。”
这对姐妹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些沉重,有些难以言喻。
她们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但仙人不能为凡人停留,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们得走了,她们溜出来够久了,她们已经不能不回去了。
这样想着,青鸾和紫鸾往外走。
“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是我做的吗?”
开口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犹疑,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
是言寒礼的管家,东嬷嬷。
而回她话的人则冷静很多,她拿出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小瓶子,放到东嬷嬷手上。
“这个自然,此物毒力并不强,只需要把它放到那小子时常接触的物件上,时日一长,便自然而然会让他身体虚弱,染上疾症,虽然不一定可以致死,但男子体弱,再加上这小子岁数不大,折他几年甚至十几年寿元该是没问题的。哪怕真的死了,也是自然病死,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
“那便好,但我还是要确认一下,若此事真成了……我就能回大皇女阁中了吗?”
“不仅可以,还有重金赏赐,不会亏待你的。”
那人笑着说道。
“倒是你,想好了把这东西放哪了吗?”
“呵。”
东嬷嬷一声冷笑。
“那小子日日夜夜抱着他那母亲几年前送他那几本旧书,爱不释手,经常搂着睡觉……趁他不在的时候,我悄悄把这些东西涂上去便是。”
“哦?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了个新法子。”
那阴影里的人笑了笑。
“不如到时候我们就故意让人发现这套书有问题,接着编造点内容,嫁祸给他那早该死了的娘,连带着把她一同给除了……皇后娘娘应该会高兴的。”
二人的密谋,偏偏便让正准备离开的青鸾紫鸾,听了个全。
青鸾手中羽刃,已经快接触到那两人脖子时,却被一股强大力量硬生生按了回来。
紫鸾的手上闪动着姹紫色的光。
【撤销】。
紫鸾的能力。
非常非常单纯的能力,却又非常强大。
紫鸾可以直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将已经发生的某件事回溯成还未发生时的模样。
就如现在的青鸾,从刚刚羽刃出手到现在老老实实站在她身旁一样。
“我忍不了了姐姐!畜生!我要杀了她们!”
“青鸾,不可。”
紫鸾阻止了妹妹的冲动。
“你忘了吗?你我二人非特殊情况是不可以在凡人面前出手的。”
“这还不算特殊情况吗?姐姐!那两个畜生要拿一个母亲的给孩子的礼物去杀了她的孩子!一个孤孤单单只是渴望着在生日那天能看到母亲的孩子!还有比这更残忍更恶毒更没有人性的事情吗?如果连这都不去阻止,我们有何颜面称自己高居于凡人之上?有何面目在凡人面前自诩高贵?”
“冷静,青鸾,我没说过不阻止她们,不让她们付出代价……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出手。”
紫鸾伸手先按住妹妹的肩,待她理顺了气,再和她继续沟通。
“我们去找血月仙子吧。”
“什么?”
青鸾讶异地看着姐姐。
“找她的话,我们的身份就暴露了……”
“那也好过放着这孩子不管。”
紫鸾看着她,眼神认真。
“如果我们出手杀了她们,我们就不会再被允许下凡了……最起码一百年之内都别想了。”
“姐姐你的意思是……”
“除了我们以外,恐怕没人会想保护这孩子了。”
紫鸾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说的对,青鸾,我们是仙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她的目光坚定。
“而既然救了,就救到底。”
……………………
当血月仙子看见她们的时候,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双眼睛甚至能捕捉到仙力发射的光流在空中飞行的轨迹……此刻却判断不出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等她缓了一小会儿,才问道:
“两位殿下的意思是……你们要留下?给言锡宇,哦不,给皇上的儿子当……侍女?”
“是这个意思。”
青鸾对她笑了笑。
“我不明白……”
“您权且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人知晓了。”
紫鸾看着她。
“而作为交换,仙子,只要您和我们合作,我有办法把您调回仙界。”
“什么办法?”
血月仙子本来还在拟措辞拒绝,听到这里又决定不说出口了。
她是真的不爱在凡间呆着。
她做这个驻京天师本来就算是下放,她原本一个人在上界管监狱管的好好的,又清净又清闲,可谁知道天帝巡视了一圈说监狱没多少犯人,要不了那么多守卫,直接就给她安了个驻京天师的头衔,丢到了下界来。
自从来了这下界,她算是见到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人,面对这些麻烦却又不得不做的社交和几乎无聊到难以忍受的朝会,还有这帮王公贵族皇亲国戚时不时给她整出的各种问题,她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天界,找个尽可能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呆着。
“我们的母亲是春神,这您知道吧。”
“金鸾大人的事,整个仙界无人不知。”
“那就好,我们的母亲手下有十六晖仙,都是掌管着天界林苑花圃的仙职,而今,西南冬之园缺一个守卫。”
青鸾走上前,套近乎似的拍了拍血月仙子的肩膀。
“那个职位几乎不和人打交道,也没什么事干,非常孤寂,故而没什么仙子愿意做……”
“我愿意。”
没等青鸾说完,血月仙子就攥住了她的手。
“好!”
青鸾的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一般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只要您愿意配合我这段时间,我保证到时候一定和母亲提起此事,肯定会让您得偿所愿。”
“只是殿下……这一段时间,是多久啊?”
血月仙子忽然还想到个重要问题。
“不长时间,也就三十年。”
“三十年!”
血月仙子当即差点把手上的茶碗都摔了。
“殿下,您可知这凡间的三十年,久的能走完一整代人吗?您要我等三十年,我在这儿快连三天都呆不下去了。”
“但仙子您要想想,姨母当年要您在这里待多久?”
紫鸾不急不徐地补充道。
“一直待到……礼朝覆灭。”
“那您觉得,这个如日中天的王朝,三十年之内会不会亡?”
“多半不会,礼朝气运,最少还能维持两百年。”
“那您是愿意接受眼前的机会,再待三十年,还是跟礼朝气运赌一赌?”
青鸾朝她笑笑。
血月仙子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一口气。
“好吧,二位殿下,我接受你们的提案——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您请讲。”
“第一,仙凡有别——你们不得随意对凡人施术。”
“这个自然。”
“第二,身份保密——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士透露你们的身份,哪怕是言寒礼本人都不行。”
“可以。”
“第三,自今日起,计时三十年,三十年后,无论言寒礼如何,你们都得帮我回到天界。”
“好。”
“那么成交。”
就这样一通运作下来,三人达成了契约。
(仙界和人间其实时间流速很接近,仙界的流速稍微慢一点,但也不多,仙人们虽然长寿长命,但在仙界呆的确实没那么有意思,不过这帮人可以依靠冥想修行等手段跳过时间……所以对她们而言三十年也不长就是了。)
当天晚上,当东嬷嬷蹑手蹑脚地取出小瓶,走进言寒礼房间的时候。
在那里等待她的不是熟睡的言寒礼,而是一把锃亮的寒刃。
慕容霜在那里等着她,她那双冰冷的瞳仁正往外冒着仿佛能把人烧成灰烬的光。
“我先前,有和殿下说过,要不要换个管事。”
她握着那把长剑,神色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你时常对殿下摆脸色,说些不该说的话,还老是一副殿下欠你什么似的嘴脸。”
东嬷嬷吓得瘫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后爬,而慕容霜也不急,一步一步地往前跟。
“可殿下对我说:东嬷嬷不容易,一个人管着整座清风阁,没有帮手,没有上司可以诉苦,做得好是应当的,做不好全是她的错,纵是有这些小过,该做的事也都做了……让我不要难为你。”
她的声音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一点点地带上了温度。
“我和殿下说,你待他并不好……可他说,再怎么糟糕,你也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是为数不多的一直陪着他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咬紧了嘴唇。
而东嬷嬷也不退了,不是因为她不怕了,是因为背后就是墙,无路可退了。
“我……我……我错了……慕容大人……我……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她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可慕容霜,依旧不管不顾地在那自说自话。
“每逢节日,殿下都会给你和我送礼物……对不对?虽然一直都是折纸,但殿下一直是挂记着的,他每个节日都会和你我道声好,他待我们像待家人……”
她终于站定了,但身上的杀气没有一丝收敛,就连东嬷嬷这种从没面对过战斗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仿佛能把人割伤的杀意。
“可你做了什么?府中的用度被你克扣了足足两成,殿下的旧衣被你拿出宫去倒卖,殿下母亲的信……被你截了下来,让殿下以为她忘了他的生辰。”
那文字吐出来的时候开始带着热力了,一个字比一个带着火气,吓得东嬷嬷在地上捣蒜一样地磕头,嘴里拼命地喊着我错了和饶了我。
“这些……虽然过分,但若只是这些,我想殿下还是会拦着我,让我别杀你。”
她顿了一顿。
仅仅只是站在她附近,东嬷嬷都能感受到那股火力了。
慕容霜,彼时20岁,存拙境剑修,仙力属性——火。
此时此刻,她真的好像燃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殿下有多宝贝他那几本书?那是他母亲送来的!那是他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亲人给他送来的东西!而你要往对他那样宝贵的东西上涂毒,让他每一次带着对母亲的思念翻开那本书的时候!都一点一点地把毒吸进身体,让他死在对母亲的爱中!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歹毒!!!!”
慕容霜的吼声吓得东嬷嬷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