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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床

橙青 · 情疫绵绵无绝期 · 本章第 2 / 2 页

「少贫,盛饭去!」

我站在洗脸盆前,看着水龙头底下慢慢洇湿散开的肉色丝袜,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连「下回谁还让你按」都没骂出口。后屋那张折叠床,算是彻底给我留着了。

…………

晚饭热了剩菜,娘俩快快吃完,我把她的连裤袜搓洗干净,挂上阳台低杆,落地扇拖过去对着吹。夜里十点半,主卧的暖黄台灯亮着,我躺在一侧的老粗布床单上,伸手揽住妈的软腰,右手刚顺着她的睡裙下摆探上去,隔着薄棉布满把罩住她软坠温热的胸口揉了两把,就被她抬手啪一下拍开了手背。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带着站了一整天的倦意交代。

「别闹,妈今天站得骨头架子都散了。明儿周日,店里下午早点关两小时,妈带你去百货大楼买身正经衣裳。周二去设计院面谈,你总不能穿你那件领口松得像荷叶边的旧T恤去。」

我凑近她带着雪花膏味儿的鼻尖,随口说:「我衣柜里不是有件大学汇报穿的白衬衫吗?凑合穿一回呗。」

妈嫌弃地撇了撇嘴。

「压箱底两年都发黄了,穿出去让人家笑话死。」

说完她伸手啪嗒拧灭了床头台灯,在黑暗里熟门熟路地把一双洗得干干净净、微凉滑腻的光脚丫子搭在我的小腿肚子上,没过三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我睁着眼睛听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裤裆里那根攒了一整天劲儿的东西又硬邦邦地顶了小半宿,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

早上醒来她已经在厨房煎蛋了,谁也没提。上午店里照常开门,来了两拨买花的,我换水修枝,她包花收钱,晌午刚过,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从柜台底下抽出块硬纸板,拿记号笔写了「下午盘点,暂停营业」八个字挂在玻璃门上,提前落了闸。

下午三点,铁西百货大楼刚解封恢复营业没两天,一楼化妆品专柜飘着浓脂粉香,扶梯口人来人往。妈今天特意换了身逛街的轻便行头,上身一件白底细条纹短袖衬衫,干干净净的翻领敞着一颗扣子,锁骨窝里那片暖白皮肉随着步子一晃一晃,衬衫下摆利索地扎进一条卡其色高腰A字半身裙里,腰身收得格外出挑;深棕卷发照旧拿琥珀纹抓夹挽在脑后,细弯眉描得顺当,豆沙色口红点得齐整;裙摆下两条裹着浅肉色丝袜的匀称小腿踩着一双白色软底乐福鞋,走在我身边步子又快又稳,胳膊肘时不时碰我一下。

「先把正事办了。」她拽着我袖子直奔扶梯,「三楼男装,妈昨儿夜里都盘算好了,衬衫西裤皮带皮鞋,一样不能少。」

「我人去了往那儿一站,人家说啥我穿啥不就完了。」

「你懂啥。」她拿手指头戳我胳膊,「设计院那种地方,人家先看你人利索不利索,再看你本子。头一回下场,行头就是脸面。」

上了三楼男装专柜,她那双常年配花看色的毒辣眼睛在衣架间扫了一圈,伸手就从挂杆上拎出一件浅天蓝色修身免烫衬衫、一条深炭灰直筒西裤,又顺手抽了一条银扣黑皮带,三样东西往我胸前一搭,抬手比划了两下,直接推着我后背把我往角落的试衣间里塞。

「进去,换上出来妈瞅瞅。」

试衣间窄得转个身都费劲。我平时在家不是洗得发软的旧T恤就是宽松大裤衩,这会儿把衬衫下摆严严实实扎进西裤腰里,银扣皮带咔哒一声扣上,对着镜子瞅了一眼,镜子里那人板正得我自个儿都有点不敢认。我伸手推开折门走出去,原本正低头在鞋架旁看皮鞋的妈抬起眼,黑亮的杏眼落在我身上,整整停了两秒钟没挪开。

试衣间外头的全身镜里,我一米八六的宽肩厚背把那件浅天蓝衬衫撑得板板正正,窄腰长腿被深炭灰西裤衬得笔直,平时在家腻着她讨赏的那副松垮样没了,镜子里的人看着倒像要去设计院上班的。

她踩着白色乐福鞋走上前一步,站在我跟前仰起那张涂着豆沙色口红的鹅蛋脸,抬起双手替我把折了一角的衬衫领口翻正。她微凉的指尖隔着一层挺括的新棉料,轻轻划过我的锁骨窝,又顺着我鼓起的胸膛一点一点往下捋平前襟的扣眼。她发间那股子花香混着体温扑在我下巴底下,我后颈窝一阵发麻,站在原地大气没敢出。

「转过去。」她发号施令。我转了个身,她绕着我走了半圈,伸手拽了拽后腰的衬衫料子,又蹲下去捏了捏西裤的裤脚边,「裤长正好,不用扦边。」

旁边的女导购立马满脸堆笑凑上来捧场:「大姐,这是您儿子啊?哎哟这体格,一米八五往上了吧,穿这身真精神,跟电视里的模特似的。」

妈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受用,抬手啪的拍了一下我的肩头,接话接得又快又敞亮。

「一米八六,随我,骨架正。把你们这儿那双四十三码的哑光黑皮鞋也拿出来试试。」

随我。我当着她面站得笔直,一米八六的个子,听着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后颈窝那点麻劲儿顺着后脊梁往下走了一截。她在外头从来不吝这个,我儿子高,我儿子正,我儿子随我。

皮鞋拿来了,我踩上那双四十三码的哑光黑皮鞋来回走了两步,皮子软,合脚得很。妈蹲下去拿指头按了按鞋头,又翻开鞋垫看了眼走线,问导购:「这鞋底是胶的还是皮的?他走路费鞋。」

「胶底的姐,耐磨,防滑纹你看。」

「行。」她站起身,「衬衫西裤皮带皮鞋,全包上。」

到了收银台,导购噼里啪啦一顿算,报出八百六十块钱。我刚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妈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我手背上,硬把我的手机按回了裤兜,当着导购的面瞪我一眼。

「干啥玩意儿?妈给你置办第一身下场的行头,还能花你的钱?你攒那点钱自己留着!」

「妈,我账上还有……」

「留着娶媳妇儿。」她把银行卡往收银台一拍,输密码的动作又快又脆,滴一声刷完单,转头把装着鞋盒衬衫的大纸袋往我怀里一塞,「拎着。别嫌沉,这都是你的脸面。」

我拎着沉甸甸的纸袋跟在她身后往扶梯走,心里头又热又踏实。花店四个月没开张,房租月月照扣,她夜里拿手机算账我撞见过不止一回,八百六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三楼乘扶梯下到二楼,妈熟门熟路拐进了她常买的那家品牌内衣丝袜专卖店。封控这四个多月,家里的丝袜损耗不小,她挎起一只塑料购物筐,先从外侧货架上拿了四盒浅肉色超薄连裤袜,又抽了两盒15D纯黑连裤袜扔进筐里,一边走一边念叨。

「封控那阵子没处买,可着那几双来回倒腾,薄点的愣是叫你给我撕了两双。」她头也不回,「这回多备点,省得现穿现抓瞎。」

「那不赖我。」我跟在后头接得脸不红心不跳,「质量不行。」

「滚犊子。」她笑骂了一句,又挑了两条平时穿惯的冰丝无痕平角内裤放进筐里。

走到店铺最里侧那排挂满蕾丝与细绳款式的货架跟前,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转过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拿手肘捣了我一下。

「你杵在这儿干啥?上门口那个架子看看你的黑棉袜去,买两双配皮鞋穿。」

「行,我瞅瞅。」

我迈开大步走到店铺门口的男袜货架前,左手装模作样捏起一盒黑色纯棉男袜翻过来调过去看尺码,眼角余光却穿过中间两排挂满胸罩的货架缝隙,死死钉在了最里头的妈身上。

她在那一排无痕丁字裤货架前停了三四秒,先往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女导购没跟过来,随即伸出右手,麻利地从挂钩上摘下两条丁字裤,一条纯黑冰丝的,一条深酒红暗纹的。她五根手指头熟练地把那两件巴掌大小、屁股后头就一根细绳的布头团成小小的一团,飞快塞进塑料购物筐的最底下,紧接着又把刚才拿的那六盒连裤袜一盒一盒码上去,压了个严严实实。

我捏着男袜纸盒的指尖猛地一紧,脑子里冷不丁闪过那根纯黑冰丝细绳勒进她两瓣白腻臀肉深处的印子。

操。我把袜子盒翻了个面,强迫自己看尺码表。

15号那天我耍赖求她在家天天穿这个,她骂我磨得慌只配开店穿,骂得义正词严。今天她自己拿钱包投了票,还藏得跟做贼似的。

「姐,选好了在这边结账就行!」收银台后的女导购扬声招呼了一句,一下掐断了我脑子里那点东西。

妈面不改色地挎着筐走到收银台,扫码,付钱,动作一气呵成。她把内衣袋子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耳垂微微发烫,全程连看都没敢往我这边看一眼。我也装作什么都没瞅见,左手男装纸袋,右手内衣袋子,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出了商场。

傍晚五点半,我们拎着大包小包推开家门。楼道里谁家在炖豆角,酱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衬衫西裤挂主卧大衣柜去,拿宽肩的衣架,别拿细铁丝的,肩膀顶出包。」她一边换鞋一边吩咐,自己拎着那只内衣袋子钻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里头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挂完衣裳凑到卫生间门口探头一瞧,她正蹲在脸盆前,把新买的两条丁字裤、两条平角裤和那双15D黑丝全泡进温水里,挨个打肥皂搓洗。我眼睛刚往盆里那两根细绳上落,说了句怎么不穿上试试,她抬手就甩了我一手背凉水花。

「新买的贴身东西不洗就穿?你脑瓜子里一天天的想啥呢,晾衣裳去!」

「我这不是等着接盆呢吗。」我嘿嘿笑着躲开第二把水花。

她洗完拧干,把塑料盆往我手里一塞。我端着盆走到南阳台,先把那几件小布头挨个挂上夹子,纯黑冰丝那条的细绳在我指头上打了个晃,我没多看,夹上。最后拿起那双洗净拧干的15D纯黑连裤袜,搭上低处的晾衣杆。

湿透的纯黑尼龙丝在傍晚的风里沉甸甸垂坠下来,我伸出右手食指肚擦过黑透的加固袜尖,料子又滑又凉,上头还没沾她的体温。

也不知道她哪天晚上才会把这双黑丝和那条细绳裤衩一块儿穿给我看。反正东西已经进了家门,我心里门儿清她偷偷摸摸买回来是为了谁。

落地扇被我拖过来偏了个角度,风扫着一杆湿衣物轻轻打晃。

…………

吃过晚饭到了八点半,我把18号在日化店顺手捎回来的那盒深棕色植物染发膏从次卧翻了出来,举着冲客厅喊:「妈,染发膏买了好几天了,今儿给你补上?周二之前拾掇利索。」

「就你惦记着。」她从沙发上起身,回主卧换了件领口洗得有些松垮的深灰色旧T恤出来,光洁的锁骨和一截白净肩头露在领口外头,「上回买的剩半管,加上这盒,够染到过年。」

四平米的卫生间亮着暖黄顶灯。她搬了只塑料小马扎坐在洗手台前,我拿一条深蓝色旧毛巾严严实实围在她肩膀上,宽松的T恤下摆刚好盖住她并拢的大腿面。我戴上盒里附带的透明塑料手套,把AB两管染发剂挤进塑料小碗,拿梳子柄搅和匀实,深棕色的膏体泛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草药味。

我走到她身侧低下头,伸出左手,五根手指头直接插进她蓬松温热的深棕发根里,顺着耳侧把厚实的卷发轻轻拨开。她鬓角贴着头皮新长出来的那半寸银白发茬一下露了出来,在暖黄灯光下扎眼得很,白得发亮,跟旁边的深棕对着干。

「嚯,藏得挺深。」我说,「全在鬓角这窝着呢。」

「可不咋的,表面上瞅不见,一扒开全露馅。」她坐在马扎上,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我屏住呼吸稳住右手,捏着细齿染发梳蘸满深棕膏体,贴着她的发根一点一点仔细往下刮抹。梳子尖刚挨近她耳根子后头那片薄嫩白皮,妈就闭上眼睛缩了缩脖子,长睫毛轻轻一颤。

「嘶……轻着点儿刮,耳根子后头皮儿薄,别蹭我耳朵眼儿里去。」

我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鼻息直喷在她头顶的发旋和圆润泛粉的耳廓上。摘了左手的手套,我拿大拇指肚轻轻擦掉她耳垂边沿蹭上的一星半点褐膏印子,指腹擦过耳垂那一下,她的耳朵动了动,没躲。

「没蹭着。妈,也就是离这么近扒着看才找得着几根白的,平时根本瞅不出来。」

妈坐着没动,任由我的手指在她耳后那片薄皮的边沿来回,嘴上叹着气回道。

「瞅不出来也得染,开店天天迎客呢,让人家看见白头发还以为妈奔五十了。顶上发缝儿那儿也顺手抹两下。」

奔五十。我低头看了眼面前的镜子,镜子里她那张白净紧致的鹅蛋脸被卫生间热气熏得透粉,细弯眉,杏眼闭着,涂着豆沙口红的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哪有一点奔五十的影子。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个由头,她真正的意思是,迎客得体面,周二送儿子去面试,更得体面。

我顺着她头顶分开的发缝又仔仔细细补抹了两梳子,膏体盖住发根,拿梳子背刮平。

等上色的二十分钟里,我们俩挪到客厅沙发上唠闲嗑。我把次卧找出来的红皮毕业证和学位证原件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来又核对了一遍,姓名编号照片,一样不差,再塞回去拉好拉链。

「理发店染一回多少钱?」我问。

「一两百呗,还未必有自己染的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顶着一头膏体不敢乱动,「省下的钱够进两把头等玫瑰了。」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大鹏发来微信,〈航哥,面试哪天?〉

我低头敲了俩字发过去,〈周二〉。

〈成,等你面试完我来滨城,欠着的馒头该结账了。〉

我把手机扣回茶几,妈瞟了一眼:「大鹏那小子还惦记咱家馒头呢?」

「惦记半年了。」我说,「真来了你给他蒸一锅,保准把他吃服。」

「那有啥难的。」

八点五十,我们回卫生间冲水。妈弯下腰把头探进陶瓷洗手池里,后背弓起一道温软的弧线。我左手拿了一条干爽厚毛巾严严实实捂住她的额头和眼睛,右手拧开花洒调准水温,水流只对准她两鬓和头顶的发根慢慢冲,褐色的水沫子顺着她耳侧滑进池底打了个旋,身上那件深灰旧T恤全程干干爽爽,半滴水花没溅着。

「凉不凉?」我问。

「正好。」她的声音从毛巾底下闷出来,「你爸那年给我染,水顺脖子灌了一后背。」

我没接这茬,手上把水流又调小了半格。

吹风机嗡嗡响了五分钟,把她的长发吹得蓬松干爽。妈凑到洗手台镜子前,左右偏着头拿手指扒开两鬓细看,原本刺眼的半寸银白发茬全变成了自然油亮的深棕色,衬得她一张鹅蛋脸愈发白净红润。她对着镜子满意地抿了抿嘴角。

「行,手艺比理发店强,看着起码年轻五岁。」

我关掉吹风机,直接从她身后贴了过去,胸膛贴住她温软的后背,把下巴搁在她满是洗发水清香的肩窝里。

「妈本来就年轻,往店门口一站谁敢猜你四十四。」

妈笑着拿手肘往后轻轻撞了一下我的小腹,弯下腰把剩下的半管染发膏收进洗手台下头的木柜子里,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别腻歪了。新衬衫刚从盒里拿出来有折子,明晚妈给你熨板正了,领带妈手把手教你系。」

「好。」

我站在她身后应了一声。洗手台底下的柜门啪嗒一声合上,面前的镜子里清清楚楚映出她新染的鬓角,在卫生间暖黄的顶灯下泛着深棕色的油亮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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