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的狗
就是死前还要把钱给江年年。
对,江年年。
不知道他吃了饭没。往后他得一个人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江年年哭啼啼自己吃饭的那种模样,会令安岁徒然生出种不畅快。
快死的时候,心情不该被影响了。
又不是废人,无论如何,没了她,江年年也能活下去。
然后安岁发现江年年的确活不下去。
他是一个离了她就不吃饭、不喝水,只会窝在角落的畸形动物。
没有安岁就会饿死在地下室的蠢货。
哪像她哥了。
烦死了。
蹲坐在红钞遍地的地下室,江年年的脆弱的头蹭在她掌心。
烦死了。
安岁洗过澡,蹲在黑暗的地下室门口,指针点滴不停,距离门禁的十二点过去了半小时。
为什么呢。因为和你在一起。
那些冲击性的,不确定的,癫狂而崩溃,狗操的混乱。
全都化成了现实的点滴。
让她没办法在江边流浪,没办法给死人交代,也没办法扔下一个蠢货去死。
什么死不死的,江年年先活吧。
安岁不觉得这是什么赎罪。她又不欠江年年的。但就很烦。烦得要死。
她不想死了还因为烦江年年吃没吃饭这种破事再不安生。要没了她,他把自己失足跌进江里都有可能。
可是江年年为什么还没回来。
她都快不能护着他了,江年年怎么还没回来。
她会进监狱,会被报复,可能瘸腿,也可能不,他得一个人面对那些烂事,他得一个人……
江年年怎么还没回来。
安岁等到所有的耐心都耗尽,终于门锁传来了咔嚓声。
她沉沉蹲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只有一小片,仅仅一小片微乎其微的月色,投映在江年年的脸上。照得他很白。
“岁岁?”
江年年说:“今天我……”
他伸手去找开关,下一秒就被扑倒在地。
脖子上传来尖锐的束缚感。
安岁的手紧掐在他脖子上,指尖陷进肉里。
那一小片月光照亮了她黑沉的眼珠。
还有晶莹的液体。
与其等你因为没了庇护死在无声的角落。
与其等你……还不如……
“江年年。”
安岁看着她手下这个脆弱而美丽的生命。
那熟悉的脸庞因紧缚而染上闷红,琥珀色的眸子里盈出生理性的泪水,瞳孔涣散。
纤细的白皙的脖子。
她脆弱而烦人的哥。
“江年年,你和我一起死吧。”
安岁静静的说。
她的眼眶中不受控制的流淌出透明液体。
如一场不期而遇的连绵暴雨,汹汹而来,打湿了江年年颤抖的睫毛。
趁我们还没有长大成人。
趁我还没有能够彻底放开你。
趁我还能够保护你。
浸润在雨里,江年年的瞳孔清晰的缩了一下。
而却又不完全如她所料的。眉头乍然舒展开,湿润的望向她。
令她每每喉咙发痒的信赖。摒弃了恐惧、惊慌、失措。那不合时宜松懈下来的温柔目光。他唇瓣微动,像要说什么,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安岁手指不由的松了些。
他费劲儿的喘出一口气。
“好。”他笑。
安岁盯了他很久很久。
还是放开了手。无力的把额头抵在他的额上。任凭濡湿的夜色穿堂而过,将两个人一同浸透。
陆遇川的大哥是个讲道理的人。
惯出胡作非为的弟弟。他有责任。
他告诉安岁,如果他弟弟的腿好不了,他会用尽手段报复她。但他弟弟的腿还是能恢复的。因此算了。
算了?
安岁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陆逢霖知道自己的弟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小姑娘被带过来的时候一声不吭,连一点怕都没,立在那儿,被几个男人架着,脑袋仍高昂,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看人,不躲不避。
这种人就像已经患了狂犬病的狗,已身处最底层的绝境。孤注一掷,鱼死网破。一旦缠上,怎么踩下去,都会被咬下一口肉来。
越是幸福的人家,越要远离这种人。
只当给弟弟买个教训而已。彻底断了这纠缠不休的恨意。
安岁被轻轻放过了。
也如其所愿忘了这档子事。
其实陆遇川也不知道他今天过来找安岁想干什么。是想看看经过几年历练,知晓金钱人脉好处,变成大人后的她,还会用那些无畏无惧鄙夷的目光看他吗。
还是会后知后觉的害怕。
亦或是会对他有所愧疚,对自己当年的不成熟感到羞耻?
她会后悔么。
安岁确实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东西。
似笑非笑,挺开朗的,却黑的如井水般看不到底。
“你怎么还没死啊?”
安岁还以为这种欠揍的公子哥早晚得罪人让人弄死。
看来他哥真是把他保护的挺好。
晦气。
陆遇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