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蘅芜苑深藏机杼,冷香丸里辨枯荣
【当前地点:大观园·蘅芜苑正房内室】
【当前时间:大观园元年·暮春·午时一刻】
(院门外连绵的薜荔与萝蕏爬满了青白石砌成的假山,半点花木不见,唯有绿藤垂拂,将初夏的微热全数挡在粉垣之外。蘅芜苑里静得落针可闻,屋里四壁空落,既无字画,也无陈设,案上只供着一个土定瓶,插着几枝新掐的青蒿,冷落萧索得如同一座雪洞。)
(薛宝钗坐在临窗的硬木楠木炕上,穿一件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底下是葱黄绫棉裙。她肌骨莹润,脸若银盆,手里正拿着一把掐丝小剪子,就着天光细细剪着一绞石青色的丝线。神色宁静端雅,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眼帘半垂,遮掩住眸底审时度势的机谋。)
(珠帘轻响,带着雨水湿气的帘栊被掀开一条缝。莺儿收了油纸伞,将裙摆上的水渍略略抹了抹,低着头迈过门槛,轻手轻脚地走到炕沿前回话。)
“姑娘,药已经送过去了。林姑娘收下了,只是……”
(莺儿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一下宝钗的神色,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宝钗手里的金剪子顿了一下,刃口咬在丝线上,发出极其清微的细响。她没有抬头,语气柔和从容,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端庄气度。)
“颦儿素日里是个多心的人,嘴上不饶人也是常事。她若说了什么刻薄话,你且听着就是了,回来同我学舌做什么。”
(莺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一丝惊疑未定的轻颤。)
“不是林姑娘……是宝二爷。二爷方才就在潇湘馆里头呢,同林姑娘关在屋里说了半日的话。奴婢进去的时候,林姑娘眼圈子红得核桃似的,像是才大哭过一场。可偏生二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竟替林姑娘把那玉罐子接了过去,还说……”
(宝钗手腕一紧,剪子径直将那根粗丝线剪断,落在手边的笸箩里。她抬起脸,一双沉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落在莺儿脸上。)
“宝兄弟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