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饭桌不大,几个人挤在一起,倒也显得热闹。
孙强的那个远房亲戚端起酒杯,作为长辈先说了几句场面话。
他心里清楚两人年龄差得有些大,也知道孙强以前没少惹是生非,因此没有像别的酒局那样乱开那些黄腔和玩笑,只是语重心长地叮嘱孙强,既然成家了,以后就要彻底收住那暴脾气,好好跑车赚钱过日子。
轮到李胖子时,他端着杯子,郑重地站了起来。
“阿姨,强哥,还有浩然。以前有些事,是我这张破嘴不严实,惹了不该惹的麻烦。”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的泡沫,语气有些沉重,“今天大喜的日子,这么多人在,我也不说那些扫兴的废话了。我先干为敬,敬你们一杯。以后我胖子保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我心里有数。”
妈妈端起面前的饮料,微笑着说:“过去的事,到今天这里就算彻底翻篇了。”
李胖子仰起脖子,把杯里的冰啤酒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他坐下来以后,趁着别人不注意,凑过来悄悄问我:“刘波他真不来?”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给他看了刘波发的那四个字。
【祝好,不去。】
李胖子叹了口气,将手机推还给了我,再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妈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市局的工作群发来的微信消息,通知她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参加一个重要的案卷评查会。
她点开看完信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又替孙强夹了一块他爱吃的排骨。
“你少喝一点。”她看着孙强面前的酒杯提醒道,“明天大清早还要去冷库装货呢。”
孙强刚刚端起准备敬酒的酒杯,立刻老老实实地放了回去:“行,那我不喝了。”
那几个货车司机看着孙强这副唯命是从的听话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强子这小子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那是谁的话都不听,谁都管不住。现在嫂子就这么轻飘飘说一句,比老板骂他十句都管用啊。”
“那可不。”另一个司机借着酒劲接话调侃道,“人家嫂子是干什么的?人家可是警察,平时就是专门管教他这种人。”
妈妈没有生气,反而大方地笑了笑:“工作归工作,那是两码事。在家里,只要他老老实实不犯浑,我也不会天天端着架子训他。”
孙强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她穿着丝袜的大腿。
妈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却并没有把他的手推开。
我坐在他们对面,将桌子底下这一切的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确实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遮掩或者证明什么了。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李胖子喝得有点高,临走前非嚷嚷着要给我们三个人拍一张合照留念。
妈妈落落大方地站在中间,我和孙强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她身边。
孙强本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搂她的腰,但用余光看到我站在旁边,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
妈妈却主动地一把抓住他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强硬地放回了自己的腰间。
“证都领了,还躲什么?”她大大方方地说。
李胖子举着手机,在对面指挥:“来来来,都往中间靠一点,别离那么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妈妈那边挪了一小步。
快门“咔嚓”响了两声。
照片定格在屏幕上。
妈妈微笑着站在我们中间,孙强紧紧搂着她的腰,我的肩膀也僵硬地贴着她的另一边。
照片里的这三个人,看起来依然绝对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一家人,可不管怎样,这一次,谁也没有再躲开镜头。
客人全部离开后,我帮着妈妈收拾杯盘狼藉的餐桌和客厅。
在打扫电视柜下面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张旧全家福。
照片是我很小的时候拍的。里面有我,有年轻时的妈妈,还有那个早就离开这个家的父亲。
我把它拿出来,仔细擦掉相框边缘的灰尘。
妈妈端着一摞碗碟从我身边经过,她看见了我手里的相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说话。
我将那张旧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信封里,准备自己收好带走。
接着,我掏出手机,把李胖子刚刚发在群里的那张我们三人的合影,直接传到了附近照相馆的微信上,准备明天洗出来,放进这个空出来的相框里。
那张属于过去的全家福并没有被扔掉。
只是,这个家的客厅里,确实也该给现在实实在在生活在这里的人,腾出一个位置了。
我收好相框,准备转身回房。
孙强已经洗完了澡,身上带着一股热气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走到正在厨房洗碗的妈妈身边,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老婆。”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她。
妈妈手里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盘子。
“再叫一遍。”她没有回头。
“老婆。”孙强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加重了语气。
妈妈转过头,语气娇嗔:“赶紧床上躺着去,别站在这里碍事。”
孙强听话地松开手,傻笑着走向了主卧。
妈妈收拾完水槽里最后几个碗,擦干手,也准备回房间。经过我半敞的房门时,她停下了脚步。
“浩然。”
“嗯?”我坐在床上抬起头。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反问。
“谢谢你今天来。”
我隔着门板,沉默了几秒钟。
“你觉得高兴就行。”我说。
妈妈在门外轻声答应了一句,随后脚步声走向了主卧。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以后,外面的客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领证结婚后的第一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我已经不需要再去偷听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洗漱时,看见洗手台上多了一只药店购物袋,袋子里面装着一张打印好的小票,物品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早孕检测试纸,两支。
我盯着那行黑色的铅字看了几秒。
身后,传来主卧开门的声音。
妈妈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走出来,昨天那双性感的肉色丝袜已经被换掉了,两条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她打着哈欠走过来,看见我手里正拿着那张药店的小票,脚步停了一下。
我举起小票,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妈妈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腹。
“这个月……晚了几天没来。”
她没有再看我,直接取出一支验孕棒,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了抽水马桶的冲水声。
门锁轻轻转动。
妈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支刚用过的验孕棒。
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显示结果,随后抬起头,望向刚从主卧走出来、还睡眼惺忪的孙强。
“强强。”
孙强揉着眼睛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妈妈把手里那支验孕棒,递了过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