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那天晚上,你推开包厢门,认出他们了?”
妈妈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没有躲避。
“认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我几乎是在咆哮。
“因为妈妈当时,不想走。”
她说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没有像个受害者一样把责任全部推给那个混混黄震,也没有拿喝酒喝醉了、被连哄带骗或者被武力逼迫来替自己开脱解释。
我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气,一下子撞在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上,找不到任何出口。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我惨笑着看着她,“你们所有人,黄震、孙强,还有我最好的兄弟,全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妈妈慢慢松开了我的手腕,眼神复杂。
“那件事当时没告诉你,是我的意思。”她平静地说,“你那时候已经离开家去省城上大学了,有了新的开始。我不想让家里这些肮脏的东西,再追着你去恶心你。”
“可它现在还是追过来了!”
我指着茶几上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黄震知道,孙强知道,刘波、李胖子也全都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拿我当傻子看!”
“没人拿你当傻子。”孙强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迹,“浩然,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打就继续打,往死里打,我绝对不还手。”
我转头看向他那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反胃。
“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妈妈没有再理会我的嘲讽,她转过身,快步走到电视柜前,拉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常备的急救箱。
她让孙强重新坐下,然后拿出棉签沾上碘伏消毒水,微微弯下腰,细致地替他擦拭嘴角破裂的伤口。
“有点疼,忍着点。”妈妈低声叮嘱道。
孙强顺从地“嗯”了一声。
我就这么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
她刚才还像个母鸡护崽一样挡在我面前,试图用一个母亲的威严和身份来承担所有的责任和指责。
可现在,她却低着头,自然而温柔地托着孙强的下巴,替这个刚刚被她儿子打伤的年轻男人清理伤口。
她对我,是拦,是解释,是出于母亲的本能,怕我在这场闹剧中继续受伤。
可她对孙强,却是照顾,是毫无保留的心疼,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托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地教他怎么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站稳脚跟。
我看着他们之间那种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氛围,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之间根本不仅仅是偷情睡在一张床上那么简单。
妈妈早已经在用自己对待丈夫、甚至对待另一个需要依靠和照顾的孩子的方式,在全心全意地对待孙强。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我才推开房门。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我们三个人都没睡好,这顿饭与其说是早饭,倒不如说是一顿提前吃的午饭。
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裙,一双新的肉色丝袜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截然不同的早餐。
一份放在我常坐的位置,是简单的牛奶、煎鸡蛋和几片面包。
而另一份旁边,却摆放着一个容量很大的双层保温饭盒,两瓶矿泉水,一盒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还有一小袋细心装好的、用来处理伤口的棉签和消炎药。
孙强正坐在餐桌旁,嘴角贴着一块白色小纱布。
妈妈把煎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又把保温饭盒塞进他的跑车包。
“中午在外面别又图省事吃泡面了。”她轻声叮嘱他,“上层装的是米饭,下层有排骨和青菜。你嘴角的伤口结痂以前,千万别吃太辣的,容易发炎。”
孙强端着碗看了我一眼:“我今天不一定出车。”
“为什么?”妈妈疑惑地问。
孙强还没回答,我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黄震发来的新消息:
【中午,二中后街那家面馆。】
【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精彩细节,你就自己来。】
第三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把孙强那个废物一起带上。老子今天也想看看,他现在敢不敢当着你这个好大儿的面,继续一口一个叫你妈雅萱。】
我把手机推到餐桌中央,让他们都能看清。
孙强扫了一眼屏幕,立刻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很大。
“我陪你去。”
妈妈立刻关掉燃气灶,转过身,脸色变得很严肃:“谁都不准去。”
“我必须得去。”我盯着手机说。
“黄震他就是想故意激怒你们。”妈妈把手里的锅铲重重地放到一边,“昨晚他发消息已经达到目的了,你们现在再冲动地跑过去,只会继续被他这种无赖牵着鼻子走,越陷越深。”
“可有些事,我要当面找他问清楚。”我固执地说。
妈妈看着我,没有让步。
孙强走到她身边,保证道:“我陪浩然过去,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先动手。”
妈妈抬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嘴角那块纱布:“你昨天晚上在床上还说要弄死他,你今天拿什么让我信你?”
孙强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放在餐桌上。
“要去可以。”她盯着我们,“开这辆车去。不准喝酒,绝对不准动手。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把目光从孙强的脸上移到我脸上,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浩然,还有一件事。黄震要是拿妈妈过去的事刺激你,你千万不要跟着他的话往下想。他说那些恶心的东西,根本不是为了好心告诉你什么真相,他纯粹是为了让你难受,为了恶心咱们。”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妈妈又叫住正准备出门的孙强。
她把他的外套拿过来,细心地替他拉平略微卷曲的衣领。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嘴角那块纱布的边缘,确认伤口没有重新渗血,这才把那个装满食物的跑车包递给他。
“把浩然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孙强接过包:“知道了。”
孙强给亲戚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上午那趟车先让别人顶一下。等墙上的时钟走到十点四十分,我和他才换鞋出了门。
这是我回来以后,第一次和孙强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也是从他大摇大摆住进我家、彻底成为我妈的男人以后,我们第一次并肩往同一个地方走去。
黄震正在那家熟悉的面馆等着我们。
他已经准备好,把那一晚剩下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毫无保留地全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