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船票
可不可以,不要总对我发脾气。
Zimo彻底没声了。
他看着你垂下去的脑袋,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抬起来用力捏住眉心,像是这样就能暂时遮住脸上那点无处安放的狼狈。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气Krueger过生日的时候你会特意挑礼物,气Keegan能这样自然地在雨中与你共撑一把伞,气Ghost坐在你旁边可以理所当然地吃你碟子里的东西,也气你嘴里轻轻巧巧一句他们愿意陪我去送死,已经很仁义了。
可这些东西全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你真的准备去送死。
……算哥求你,行不行。
你抿紧唇,重新抬头看他。
Zimo闭着眼靠回墙上,后脑轻轻抵住暗色墙纸,像是一下被抽干了力气。别去趟这趟浑水了。横滨那条线很安全。我保证,船一靠岸,你就自由了。
你就可以回家了啊。
他重新睁开眼。
你不是一直把回家挂在嘴边吗?回去拿东西,现在。我去跟他们说。就说我有别的安排,先带你走。
他站直身体,作势要拉着你往回走,走吧。
王志强我谢谢你,但可不可以别再,无理取闹了……!你将已经走出去一步的男人拽了回来。
Zimo的脸上一点点空白下去,像是根本没有听懂,又像听得太清楚,以至于一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指了一下自己。
我无理取闹……?
你万分害怕这样的对峙时刻,你总觉得下一刻和Zimo就要就此决裂了一般。可你真的没有一点想要攻击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情绪推动着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其实你心中的害怕多过生气。
你被他看得鼻尖又开始发酸,准备硬着头皮把那句道歉说出来。
一只手臂从后面揽上你的肩。
Problem, Zimo?(有问题吗,Zimo?)
…
Ghost发现你迟迟没有回去,便找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眼你泛红的眼睛,搭在你肩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Zimo盯着按在你肩上的那只手。
海底捞门内喧闹的人声隔着玻璃门渗出。两个男人相对而立。
Zimo眼睛里的情绪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他看了Ghost两秒。
Nothing you need to concern yourself with, Lieutenant.(不需要你费心,中尉。)
Right.(是吗。)Ghost将你往自己这边带了带,I039;m taking her back inside.(那我带她进去了。)
……
Wipe your face. You look like a mess.(擦擦脸。你看起来脏兮兮。)路上,Ghost递过来一张纸巾。你接过,胡乱在眼角按了两下。纸巾很软,也没有奇怪的香味。
现在看起来好点了吗?你哑着嗓子问。
Better.(好多了。)
……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火锅香气。
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辣油翻滚,白雾缭绕。
I039;m telling you, that one was mine!(我说了,这是我的!)
Soap半个身子探过桌面,试图从锅里捞起什么。
Nein! I put it in!(不!那是我放的!)K?nig坐在对面,伸长手臂用漏勺阻止Soap。
Wee back, lass!(欢迎回来,姑娘!)Soap百忙之中还抽空抬头冲你招呼一声。
你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Zimo的位置空着。你抬头,在包厢最角落看到了他。他独自搬了张椅子坐到窗边。窗外是被雨水泡得模糊的东京霓虹,他低着头拿手机回消息,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侧脸上,线条紧张冷硬。
You took your time, Maus.(你去了好久,小老鼠。)Krueger的声音从右边贴过来。他把切好的蛋糕推到你手边,脑袋凑近你轻轻撞了下:Did our friend there upset you?(那边那位惹你生气了?)
你摇摇头,叉了一大块蛋糕进嘴里。奶油、巧克力和樱桃酱的甜味一起化开。你被甜食抚慰得又有点想哭。
Ja, you do look sad, Liebling.(是啊,你看起来很难过,亲爱的。)和Soap瓜分食物的K?nig关心地看过来,特意压低声音。
你嘴里塞着蛋糕,含糊道:蛋糕超好吃。
Ghost将一盘刚烫好的肥牛拨到你的碟子中,Eat.(吃。)
你没忍住开始掉眼泪。
好好吃,都给我吃哭了……你乐呵呵笑。
We039;ve got your back, kid.(有我们在呢,孩子。)
你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顿时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你赶紧把脑袋低得更深,偷偷摸摸哭。
窗边传来一声轻响。
一听冰镇啤酒被Nikto随手抛了过去。Zimo头也没抬地接住,铝罐撞进掌心。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麒麟啤酒。
Men should be generous.(男人要大度一点。)Nikto低哑开口。
Oh, the mute speaks!(哦,哑巴开口了!)Soap唯恐天下不乱地吹了声口哨,举起手里的扎啤杯,To generosity!(敬大度!)
K?nig跟着举了举杯。
Zimo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他握着那罐冰凉的啤酒,铝罐表面的水珠很快沾湿掌心。他先看Nikto,又冷冷瞥了一眼举杯的Soap。最后他的视线还是越过半张桌子,落到了你身上。他叹了口气,拉开拉环。吨吨吨几口喝空,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
他坐了一会儿,把空罐放到窗台上,扭头看向窗外。
……
是夜。
台风吹打得窗户啪啪作响,雨一夜没停。
安全屋客厅的长桌被清空,一张巨大的江之岛等高线地图铺满桌面,四角分别压着弹匣、烟灰缸和两只马克杯,旁边还摆着几台亮着幽蓝屏幕的战术终端。
Ghost和Keegan分立在桌子两侧。
Keegan俯身研究地图许久,最后拔开马克笔,在岛上一处高地画下圆圈:Sniper nest here, overlooking the main square.(狙击点设在这里,可以俯瞰主广场。)笔尖沿着地图继续向南移动,最后停在几条道路交汇的位置。
I039;ll take the western flank.(我负责西翼。)Soap凑到桌边,伸手点了一条沿建筑群延伸的通道。他洗完澡后头发还没有完全干,作战背心已经提前穿好,显然做好整夜备战的准备。
K?nig在旁边的角落里调试自己的机枪。Nikto则占据了茶几一角,面前摊着几把不同长度的匕首,在打磨。
Enoshima039;s too exposed.(江之岛的地形太开阔。)Keegan皱着眉,手掌撑在地图边缘,If things go south, that bridge bes a choke point. It039;s the only land route off the island. We039;d be boxed in.(一旦情况恶化,从陆路把她带出来会成为死局。岛上只有一座桥连接大陆,我们会被堵死。)
Ghost低头盯着地图上那条细长的陆路出口。拿笔沿桥梁的位置划了一道,又将几个可能的火力封锁点依次圈出来。片刻后,才沉声:Agreed. Land route is a dead end if it039;s an ambush.(同意。如果这是个埋伏圈,陆路就是死路。)Soap, what039;s the ETA on that boat we secured?(Soap,我们弄到的船还有多久能就位?)
Soap立刻摸出一个小型防水终端,划过几页数据:Got a local fisherman039;s speedboat anchored on the south side of the island. Fuel039;s topped off.(在岛南侧弄到了一艘当地渔民的快艇,燃油已经加满。)他把终端递给Ghost,It039;s low profile. If the meeting goes sideways, we push south and exfil by water. Thirty minutes to a safe harbor on the mainland.(目标很小,不容易引起注意。如果会面出问题,我们从南出口突破,直接走水路撤离。三十分钟可以抵达大陆上的安全港口。)
Ghost看了一遍坐标,抬头:K?nig. The southern exit.(K?nig,南出口。)
正在检查弹链的高大男人立刻停下动作:Ja, Lieutenant. I went over the satellite imagery on the way here. The south side has a rocky drop-off and a service elevator for the maintenance crew.(是的,中尉。我来的时候查了卫星图像。南侧有一处岩石悬崖,还有一部供维修人员使用的货运电梯。)K?nig起身来到地图旁,在南侧沿岸点了一下,It is narrow. Easy to defend against a large force if they pursue.(那里很窄。如果有大部队追击,很容易防守。)
Good.Ghost在那个位置重重画下一个叉,You hold that choke point.(你守住这个关口。)
K?nig点头。
你坐在沙发上认真听他们部署,想努力记一些进脑子里。Keegan先前已经催过你两次,让你早点回房间休息了,可你回去也睡不着。与其躺在床上一个人胡思乱想,还不如坐在这里听他们说话。听着他们的声音会很有安全感。
你其实记不住多少。
狙击点、火力封锁、撤离窗口、南出口,所有词都听得懂,拼在一起却又很快从脑子里漏出去。你仍然努力记着,偶尔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两笔。听得久了,你渐渐发现自己真正需要记住的好像并不是那些坐标。
他们谈论的全是失败。
如果巨神设伏怎么办,如果陆路被封怎么办,如果主广场发生交火怎么办,如果撤离路线暴露怎么办。如果第一套方案失败,就换第二套;第二套走不通,还有水路;水路出了问题,还有谁负责断后、谁负责打开缺口。
没人跟你保证明天一定平安。
他们只是尽可能把每一种可能出事的地方,都提前想了一遍。
Krueger一直靠在桌子另一边听,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And what about our dear friend Graves?(那我们亲爱的朋友Graves呢?)Shadow Company isn039;t known for playing fair. He gave us the card, sure. Who says he isn’t waiting to stab us in the back while we deal with Atlas?(暗影公司可不以公平竞争出名。他是给了我们名片没错,但谁能保证他不会趁我们跟巨神集团交火的时候在背后放冷枪?)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Ghost用马克笔尾端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If Atlas brings an army, Graves won’t sit this one out. They’re petitors. Let them bleed each other first.(如果巨神集团派大部队来,Graves不会干看着。他们是竞争对手。我们让他们先互相咬。)
Assuming Graves shows.(前提是Graves会出现。)Nikto出声。他拿拇指试了一下刀锋,确认足够锋利以后,将匕首收回鞘中,又拿起下一把。
I can reach out to some…acquaintances. See if Shadow Company is moving assets toward Enoshima.(我可以联系一些……熟人。看看暗影公司有没有向江之岛调动资产。)Zimo低头在手机上翻着通讯录似的页面。
Ghost:Do it.(去查。)
Zimo:嗯。
长桌周围的讨论还在继续。Ghost把水路撤离标成第二优先级,Keegan重新计算狙击点到主广场的射界,Soap开始确认通讯频段。那些你原本觉得可怕而陌生的事情,被他们一点点拆成可以写在纸上的箭头、数字和名字。你心里那团纠缠的恐慌,终于慢慢有了形状。
有形状的东西,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于是你的勇气也跟着回来了一点。
其实……你从沙发上坐直,举起一只手,像个终于找到机会发言的小学生,我的翅膀现在能控制一点了。力量也是。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带你们飞走或者瞬移!
飞?你当你是空客A380?Zimo毫不留情地讥讽,带一个人飞和带七个全副武装、加起来差不多一吨重的壮汉飞是一回事吗?你打算怎么带?用脚抓着我们还是用嘴叼着我们?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
I wouldn039;t mind being carried away by the Prinzessin.(我倒不介意被公主抱走。)Krueger靠着桌沿轻笑,显然没把一吨载重这种现实问题放在心上。
I am too heavy. I will crush her.(我太重了。我会压坏她的。)K?nig则很认真地评估了一下可行性,最后摇了摇头。
你小脸一红:我就提个小建议啦!我还是有用的。
No.
Ghost打断笑闹,Unless we are pletely out of options, you don039;t use that power. We hide what you are for as long as possible.(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你不准用那个能力。我们要尽可能隐瞒你的底细。)
……
你对上他沉静的目光,认真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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