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对象上门
BGM:Refrain-Anan Ryoko
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陈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行李箱立在脚边。
窗外,灰蓝色的天幕,挂在楼宇之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陈念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想了想:
【知微姐,我走了。冰箱里还有汤,热一下就能喝。落地了给你发消息。】
发完之后,他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
但似乎想起了什么,没几秒又拿出来。
【林映雪,我出发了。】
【多多保重。】
他提起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晨光漫过阳台。
“我走了”
拖着行李箱出了门,陈念站在大门口的路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苏曼说了来接他。
正想着,一辆墨绿色的跑车从街角拐了过来。
陈念看了一眼。
是她了。
那辆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苏曼摘下了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上车。”
陈念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又盯着苏曼看了三秒。
“话说,这又是什么?”
“车。”
“我知道是车。我是说,这又是哪个朋友放在曼姐那的?”
“我自己的。”
“只是平时懒得开。”
陈念沉默了一秒。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是装,放在眼前的女人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陈述事实。
“上来。”苏曼催了一句,“再磨蹭赶不上飞机了。”
陈念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
陈念拉过安全带扣好,刚抬起头。
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等等——!”
“放心,我开很稳。”
苏曼的手腕一转,引擎的轰鸣就从低沉变得高亢。
上了高速之后,陈念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高楼、天桥、广告牌,一一掠过。
“昨晚没睡好?”苏曼忽然开口。
“还行。”
“黑眼圈都出来了。”苏曼瞥了他一眼,“紧张?”
“不紧张。”
“拿去。”
苏曼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一瓶东西递给他。
“喝点。”
陈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琥珀色的液体。
“什么?”
“蜂蜜水。怕你低血糖。”
陈念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微甜,带着一丝柠檬的清冽,温度刚好,不冷不烫。
他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
“你自己做的?”
“路上顺手买的。”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之后,路上的车少了很多。
苏曼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
“对了。”她忽然开口,“到了那边,你可能会听到一些关于我的事。别当真。”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家里人说话,你不用太有压力,轻松聊天就行”
陈念想了想:“所以我不用应对?”
“应对?”
“你不烦恼其他的,我说了,既然邀请你来,自然没想过把责任丢在你身上”
“可之前听起来……”
“嗯?”
“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之前虽说是挡箭牌。”苏曼纠正道,“但说白了只是需要一个人头”
“所以不会上演什么权力的游戏?”
“你想多了。”苏曼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何况我在旁边的时候,哪次让你出事过了”
车上了机场出发层的匝道。
苏曼把车停在了航站楼出发层的一个停车位上。
“到了。走吧。”
陈念拎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走进航站楼。
苏曼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衬衫,领口微敞,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她的行李也只有一个登机箱。
“你就带这么点?”
“够了。”苏曼把登机箱递给值机柜台。
值机、托运、安检。
苏曼走在前面。
安检的时候,她把手机、手表、木珠手串放在筐里,顺手将发丝用一根黑色发圈扎了起来。
过了安检之后,苏曼带他去了一个休息室。
“苏女士,这边请。”
休息室里人很少,灯光柔和,沙发宽大而舒适。
自助台上摆着各种饮料、水果和点心。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跑道,能看见飞机起降的起方。
苏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拿了一杯橙汁。
陈念在她对面坐下,拿了一瓶矿泉水。
“还有多久登机?”
“四十分钟。”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不然你想去哪?免税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待着,我想休息。”苏曼喝了一口橙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对了,我妈很热情。”
“啊?”
“我说我妈很好客。”苏曼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到了那边,不管她做了什么,说好就行。”
“提前给你打点预防针。”
“那你爸呢?”
“我爸?”苏曼想了一下,“我爸不怎么说话。他比较擅长装深沉,一套一套的。”
“你哥呢?”
“我哥……”苏曼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我哥正常点的。但只有一点点。大部分时候他也挺烦的。”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真正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去?”
“之前不是说了吗。”
“我说的是你的目的。”
她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一架正在跑道上加速的飞机。
引擎的轰鸣隔着隔音玻璃也能隐约听到。
“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家里老头,什么气他们,都是真的?”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陈念点了点头:“我以为你是在唬我。”
“呵呵。”
“唬你干什么。我又不无聊。”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通知。
苏曼站起身,拎起手边的包。
“走了。”
飞机起飞之后,陈念靠在椅背上,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早上起得早,加上昨晚,困意开始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别睡。”
苏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念睁开眼。
他们订的是商务舱,座位宽敞,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高的隔板。
苏曼把隔板放了下来,身体偏向他的方向。
“怎么了?”
“你睡了我怎么办?”
陈念看着她:“所以你意思是让我陪你聊天?”
“聪明。”
“聊什么?”
“随便。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陈念无奈地叹了口气。
曼姐这个人有一种很奇特的逻辑,有时候如果你问某件事,她会用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眼神看着你。
“那——”陈念想了想,“我问几个问题。”
“问。”
“你老家在哪?”
“你不是知道吗,京城。”
“当然是具体一点。”
“西边。”
“三环外,一个老院子里。地方不大,但住着挺舒服的。”
“你多久没回去了?”
“半年。”
“半年?”陈念有些意外,“你难道不想家吗?”
“还行。”
“就当我淡漠寡情,对什么都不会挂念。”
“果然。”
“你都猜到了还想问什么。”
“我想确认。”
“那完了?”
“大概知道了。”
陈念顿了一下,又问:“那你到底有多少辆车?”
“忘了。”
“就是都停在车库。时间太久电瓶亏电,就没怎么动。”
“至于沃尔沃。”苏曼说,“那台我觉得比较低调点,就给借你开了。”
“那种感觉很好。”
“挺有意思的。”
“你一直在我身上寻找乐趣?”
“更正,是一种观察。”
“什么?”
“我想知道一个刚成年不久的朋友,怎么面对不属于自己的好处。”
陈念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
话中有话还是......单纯的意思?
“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苏曼抬起手,按下了头顶的阅读灯。
“你是一个少见的类型,我挺喜欢的。”
“界线感,这么定义。比起谦虚来说,我想你更多是想……避免牵扯上过多的关系。”
“你从来不做超过的事情,不是吗?即使我如此明显不掩饰了”
陈念偏过头看向窗外。
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这就是你为什么愿意经常帮我?”
“一小部分。”苏曼说,“真正的主要原因……”
“是什么?”
“暂时不告诉你。”
“那曼姐你觉得,”
“是优点还是缺点?”
“看你怎么用。”苏曼把阅读灯调暗了一些,“如果用在正确的地方,是优点。”
“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休息一下。”
飞机开始下降,气压变化让耳膜有些发胀。
陈念咽了口唾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我们下飞机后多久会到?”他问。
“大概半小时。”苏曼说,“到了之后先吃饭,然后回家。”
“你家是什么样的?”
苏曼想了想。
“一个老院子。青砖灰瓦,有几棵柿子树。夏天能听见蝉叫,冬天能听见风从胡同口灌进来。”
“听起来跟书上一样。”
“是挺好的。”苏曼把椅背调直,系好安全带,“可惜我住不惯。”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轮胎触地的瞬间,机身一震,然后开始沿着跑道减速滑行。
他转过头看向苏曼。
“陈念。”
“嗯?”
“到了之后你少说话。”她把头发整理好,抬起头看他,“我家的那些人,你不要太在意。”
陈念想了她说过的话,点了点头。
“还有,”苏曼把包拿起来,站起身,“你脑补的那些八点档剧情——”
“?”
“什么私生子争家产啊,什么豪门婆婆甩支票让你离开她女儿啊——”
“我没想过这些。”
“少来,你脸上写着呢。”苏曼从他身边过去,走向机舱出口,扔下一句话,“我家没那么戏剧化。”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没那么简单就是了。”
陈念拎起自己的背包,跟上她的脚步。
出了航站楼,京城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属于北方冬天的寒意。
风不大,但温度比临江低了不少。陈念把防风服的拉链拉到最高,还是能感觉到冷风从衣领灌进去。
苏曼站在出口处,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停车场的方向。
“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驶出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普通,但动作利落。
他接过苏曼手里的登机箱,又朝陈念点了点头,把后备箱打开,将两人的行李放了进去。
苏曼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陈念从另一侧上车。
车内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主动说话。
陈念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第一次来京城。
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胡同口。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陈念走下车,站在胡同口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条很老的胡同
灰砖墙,青石路,两侧的院墙上探出几棵老树虬结的枝干。路灯从墙头的挑檐下垂落,照亮了半条狭窄的巷道。
“走吧。”苏曼从他身边走过,“往里走一段就到了。”
陈念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脚下的石板路高低不平,行李箱的轮子在石缝间磕磕绊绊。
两侧的院门紧闭。
走了大约五分钟,苏曼在一扇朱红色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门很旧,门环是铜的,被岁月磨出了一层暗哑的光泽。
门楣上方的砖凋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缠枝莲纹的图案。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棵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颗红彤彤的果子还挂在枝头。
苏曼伸手推开了门。
“进来吧。”
陈念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亮着灯。
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声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别愣着了。”
陈念抬起头,看见正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站在门框里,目光越过苏曼,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不锐利,也不温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父亲不怎么说话,擅长装深沉。
陈念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
“爸。”
“我回来了。”
男人的视线凝视了几秒,之后从陈念身上移开,回到苏曼脸上,点了点头。
“进来吧,外面很冷。”
“走吧。”
她迈步走向正房。
陈念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他回想苏曼在飞机的叮嘱。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