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校花到我家
星期天的下午。
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不算严密的缝隙,在家里的木质地板上投下几道懒洋洋的、被拉长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微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像微型的星河。
一切都浸在一种周末午后特有的、慵懒到几乎凝固的宁静里。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或者是更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时隐约的低沉嗡鸣,像背景白噪音。
我正窝在自己房间的电脑椅上,后背微微出汗,紧贴着椅背的棉质布料。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点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正在为一款奋战了快一个月的单机角色扮演游戏做最后的通关冲刺。
剧情接近尾声,最终BOSS的血条已经见红,我的角色也残血,背包里最后一瓶回复药刚刚喝下,胜负就在此一举!
肾上腺素在飙升,全神贯注,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叮咚——叮咚——”。
楼下玄关的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清脆而持续的电子音,像一把小锤子,猛地敲碎了室内紧绷的寂静和我的全神贯注。
我手指一僵,大脑宕机了半秒。
游戏画面里,我的角色因为操作停滞,被BOSS最后一个范围技能结结实实地命中,血条瞬间清零,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GAME OVER”字样,伴随着悲壮的游戏结束音乐。
……啊,挂了。
在最后关头。
一种功亏一篑的懊恼感涌上来,但下一秒,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迅速覆盖了它——对了!
今天的“预约”!
是她要来了!
懊恼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心里莫名地雀跃起来,像有只小鸟在扑腾翅膀。
我立刻丢开鼠标(可怜的鼠标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游戏是否自动存档(大概率没有,完蛋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房间,拖鞋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啪嗒啪嗒”声,嘴里还下意识地、有点傻气地喊着“来了来了!稍等一下!”,声音在空荡荡的家里回荡。
跑到玄关,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紊乱的呼吸,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哟。”
一阵带着初夏午后暖意的、微燥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了我的额发。
门外,阳光正好,未雾就站在那片明亮的光晕里。
她今天没穿那身看惯了的、带着学生气的校服,而是一身清爽又随意的私服打扮。
上身是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圆领短袖T恤,质地看起来很柔软,胸前用简约的白色字体印着某个我不认识的、大概是独立乐队的英文logo,袖口随意地卷起一点。
下身则是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牛仔短裙,A字版型,裙摆正好停留在大腿中部偏上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又毫无保留地展示出一双笔直修长、线条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腿。
脚上搭配的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松的。
她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米白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因为平时在学校里,看惯了她穿制服时那副清爽利落、甚至带着点酷劲和距离感的样子,此刻这种休闲、放松、充满生活气息的私服装扮,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新鲜感和视觉冲击力。
怎么说呢……就像是看到了她平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更亲切,也更……诱人?
大脑有点过载,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大、大饱眼福啊!
不过等等,我冷静一点……这裙子的长度,是不是有点……过于挑战安全边际了?
虽然穿在她身上确实非常好看,青春活力满分,但作为朋友(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需要替她父母操心的存在?),我是不是应该委婉地提醒她一下,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喂,诗音!
不对,未雾的爸爸要是看到女儿穿这么短的裙子出门,肯定会皱起眉头,说不定还会说教一番吧!
我在心里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内心吐槽。
今天她会来我家,并非偶然。
是大约一周前,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天台吃午饭闲聊时,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说起来,阿卫,我好像还从来没好好去你家玩过呢?每次都是你来我家,或者在外面。”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一点点“这不公平”的意味。
我当时就顺势发出了邀请:“那这个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家玩啊?我爸妈这周好像要出去,就我一个人。”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好啊,那就周日吧。”所以,今天算是她一次难得的、正式的“家访”?
说起来,我去未雾家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熟门熟路,在她房间吃过她妈妈做的便当,一起看过租来的电影,互相抄过(主要是她抄我的理科)作业,还……嗯,进行过一些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深入交流”。
但反过来,她来我家做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印象中可能就只有一两次,而且都是因为顺路送个东西或者短暂停留,没有像今天这样,明确地以“来玩”为目的。
所以,我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小的期待和……紧张?
就像要把自己平时生活的“巢穴”展示给重要的朋友看一样。
“路上经过车站附近那家很有名的‘甜蜜时光’甜品店,看排队的人不多,就顺便买了蛋糕过来。”未雾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印有店铺logo的精致纸盒,脸上带着她一贯的、仿佛没什么大不了似的轻松笑容,“听说他家的水果奶油蛋糕是招牌,就选了混合莓果的。等会儿一起吃吧。”
“哦哦!太感谢了!那家店我知道,平时排队超长的!”我连忙接过纸盒,入手沉甸甸的,包装也很精美,感觉份量不小,她肯定破费了。
“有给你家里人也买的份哦,别一个人偷偷独吞了。”未雾补充道,然后很自然地探头往我身后玄关和客厅方向看了看,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今天叔叔阿姨在家吗?突然来访会不会打扰?”
“他们啊,”我侧身让出通道,示意她进来,一边关上门将热浪隔绝在外,一边说,“嗨,别提了。说是要重温恋爱时光,过什么‘二人世界’,今天一大早俩人就打扮得光鲜亮丽,手挽着手出门约会去了,还特意告诉我晚饭前不回来,让我自己解决。”我耸耸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爸妈感情一直很好,时不时就会这样把我这个“电灯泡”甩开,享受他们的浪漫时光。
家里突然只剩下我一个人,虽然有点冷清,但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啊哈哈。感情真好啊,不错嘛。”未雾一边弯下腰换鞋(我赶紧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客用拖鞋递给她),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和一点点调侃,“这样我们就能更自在地玩了,不用担心打扰到长辈。”她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眼神也飘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我把未雾迎进家里,凉爽的空调风立刻包裹上来。
我拎着蛋糕盒走向厨房,打开双门冰箱,小心地将纸盒放在冷藏室的空位上。
原本被饮料和食材占据的冰箱内部,立刻多了一抹不属于日常的、带着甜美气息的色彩。
接着,我转身对等在客厅的未雾说:“上楼吧,我房间在二楼。”她点点头,跟在我身后,木质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打扰啦——!”未雾用比平时稍大的声音说着,跟着我走进了我的房间。
她没有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立刻找个地方坐下,而是像第一次参观博物馆的游客,带着点好奇和审视,慢慢地、仔细地环顾着四周。
她的目光从靠窗的书桌(上面还摊着几本参考书和刚才游戏的键盘鼠标)移到靠墙的衣柜,又从铺着深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移到摆满了书籍和杂物的书架,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我养得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她的表情很专注,仿佛在读取这个空间里关于我的一切信息。
“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啊。”她终于开口评论道,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许,甚至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印象中男孩子的房间,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高中男生的房间,不都该是衣服袜子乱扔、漫画书和游戏光碟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可疑的、混合了汗味和外卖味的独特气息吗?”她夸张地皱了皱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但阿卫你这里……简直像房地产广告里的样板房,干净得有点不像话了。连地板都反光,你该不会早上特意打扫过吧?”
“那倒没有,只是习惯而已。”我解释道,随手把刚才因为匆忙跑下楼而有些凌乱的床单边角拉平,“东西乱放的话,我会找不到急需的,而且看着乱七八糟的环境,心里也会跟着烦躁,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学习或者打游戏。”我走到书桌前,把歪倒的笔筒扶正,“而且,定期打扫一下,整理整理东西,把灰尘抹掉,物品归位,这个过程本身也挺解压的,看着变得整齐的空间,心情也会变好,算是一种另类的放松和成就感吧。”我说的是实话,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像普通男高中生。
“哇哦,这发言,这觉悟。”未雾挑起眉毛,语气里的调侃成分更多了,但眼神里确实闪烁着欣赏和一点“不愧是你”的笑意,“简直是‘能干又居家的好男人’的标配台词嘛。以后谁嫁给你可有福了。”她开玩笑地说。
她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放在书桌旁唯一空着的椅子上,然后踱步到我那面最大的书架前,弯下腰,几乎把脸凑到书脊前,仔细地看着上面排列的书名。
这个书架是我房间里最“充实”、也最体现我个人趣味的地方,分了好多层,有从初中攒到现在的各科参考书和习题集(大多很新),有各种题材的轻小说和严肃文学(比例大约七三开),有塞得满满当当的漫画单行本和杂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模型盒子、游戏周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小玩意儿。
“咦?这本书……”她的手指停在一套轻小说的某一卷上,转过头看我,眼神带着疑惑,“《凉宫春日》系列?你不是说过你在手机上看完了电子版吗?怎么还有纸质版?”
“嗯,电子版是方便在外面通勤或者等人的时候看,随时随地。”我走到她旁边,看着那套熟悉的书脊,解释道,“但如果是特别特别喜欢、反复看了很多遍的作品,我就会忍不住想买纸质版收藏起来。感觉不一样,拿在手里的分量,翻页时纸张的触感和声音,还有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的那种满足感……是冷冰冰的电子屏幕给不了的。算是一种……仪式感?”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个形容是否准确。
“简直是读者的楷模,出版业的救星啊。”未雾感叹道,手指继续划过一排排书脊,像在弹奏无声的琴键,“啊!这本!”她忽然停在一本黑色封面的小说上,声音提高了些,“《告白》!这本我也有!之前跟你讨论过电影版和原着区别的那本!结局的反转当时看得我脊背发凉!”
“嗯,凑佳苗的作品嘛,叙诡和人性描写确实很厉害。”我点点头,想起之前和她在LINE上就这本书聊了挺久。
未雾的视线继续在书架上移动,从小说区扫到漫画区。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现象,慢慢地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我,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戏谑、探究和“抓到你了”的得意笑容。
“我说阿卫啊……”她拉长了语调,用手指虚虚地划过书架中间那几格专门用来摆放漫画的区域,“你这里……恋爱喜剧分类的漫画,是不是比例高得有点离谱啊?”她的手指点着那些色彩鲜艳、画风各异的封面,“《擅长捉弄的高木同学》、《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总之就是非常可爱》、《古见同学有交流障碍症》……还有这边,《堀与宫村》、《跃动青春》……哇,连比较老的《龙与虎》和《好想告诉你》都有全集?”她转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原来你对恋爱题材的漫画这么感兴趣?深藏不露啊,陈卫同学。”
“与其说是对‘恋爱’本身感兴趣……”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陪伴我度过许多闲暇时光的“伙伴”,试图组织语言解释我这略显特殊的偏好,“不如说,我其实是‘恋爱喜剧’这个特定类型的忠实爱好者。那些正儿八经的、严肃沉重的、动不动就虐心虐肺的纯爱作品,或者那些充满了误会、争吵、冷战、互相伤害、家庭阻挠、生死离别桥段的‘正统’恋爱故事,看得人心里堵得慌,胃都要开始疼了,太难受了。我平时学习压力已经够大了,可不想在放松看漫画的时候,还给自己找不痛快,体验那种揪心的感觉。”我摊了摊手,表示投降。
“那些不也是恋爱故事里常见的元素吗?酸甜苦辣,误会和好,不都是构成爱情的一部分?”未雾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但眼神里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不过嘛,你的心情我倒是完全能理解。看到那些角色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或者莫名其妙的骄傲就不肯把话说清楚,闹别扭闹个十几话,旁边的人急得要死,确实会让人想对着书页大喊‘你们这些家伙烦不烦啊!赶紧在一起吧!’。所以我也基本不看那种主打虐恋、纠结、胃痛系的纯爱作品,太累人了。”她耸耸肩,表示同感。
没错,这就是关键所在。
恋爱喜剧之所以吸引我,就是因为有“喜剧”成分作为中和剂。
即使有误会,也往往很快会以搞笑、乌龙或者温馨直球的方式化解;即使有挫折,也常常伴随着无厘头的展开和会心一笑。
读起来轻松愉快,不用担心被突如其来的刀片伤到。
当然,市面上也有些作品,前期打着喜剧的旗号,后面突然画风一转开始狂撒狗血开虐,对于这种“欺诈”行为,我一般看到苗头不对就会果断弃坑,保护自己脆弱的心灵(和钱包)。
“怎么样?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书吗?不用客气,随便看,想借回去看也行。”我大方地表示,毕竟朋友来参观自己的“藏书库”,分享是应有的礼仪。
“嗯……”未雾摸着光滑的下巴,作思考状,目光在书架上逡巡,“既然来都来了,而且看你这里存货这么丰富,那就借你推荐的恋爱喜剧看看好了,体验一下你说的‘轻松愉快’到底是什么感觉。”她饶有兴致地说,然后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么,阿卫老师,有什么值得我这个新手入门一看的吗?请不吝赐教。”
“这个嘛……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被她一声“老师”叫得有点飘飘然,又有点不好意思,试图表现得谦虚一点,但提到这个话题,我的话匣子就像被打开了开关,有点收不住,“其实我也不是对恋爱喜剧特别有研究、能如数家珍的专家啦,就是看得比较多而已……”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漫画书架前,手指点过那些熟悉的封面。
“嗯……要说经典中的经典,公认的‘甜度天花板’、‘纯爱战神’级别,那肯定是《擅长捉弄的高木同学》系列,这个几乎算是恋爱喜剧的入门必修课了,从头甜到尾,西片太太的捉弄和西片君的反应是永恒的看点。”我指着书架上那一排橘黄色调的单行本。
“最近几年势头非常猛的,《总之就是非常可爱》必须拥有姓名,那种开局即结婚、从第一话就开始疯狂发糖、毫不拖泥带水的模式,看得人直呼过瘾,属于‘糖分超标警告’类型。”
“如果论初期的爆发力、话题度和设定新颖度,《堀与宫村》的初版(或者说网络版)当时简直震撼我全家,校园王子与土气少女的反差,还有那种直球又细腻的情感描写,不过现在动画化后更加大众化,已经进入稳定发糖期了,但经典地位无可动摇。”
“设定比较独特、聚焦于特殊人群的,《古见同学有交流障碍症》可以看看,虽然不完全是恋爱主线,更多是群像和成长,但男女主角之间的那种青涩、笨拙又真诚的互动,非常打动人。”
“还有《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这种‘智斗’恋爱喜剧,前期两个天才互相算计让对方先告白的心理攻防战非常精彩,节奏把控和笑点设计都是一流,不过后面……”我顿了顿,想到漫画后期一些引发争议的展开,决定跳过,毕竟今天是安利,不是吐槽,“……嗯,总之前期非常值得一看。”
“另外,《跃动青春》虽然更偏向于描绘青春群像和个人的成长困惑,但男女主角的互动非常清爽自然,像夏天的汽水一样舒服,空气感绝佳,属于看了之后心情会莫名变好的类型。”
“啊,还有最近口碑很好的《我心中的糟糕念头》,那种细腻到有些扭曲(褒义)、充满真实感又带点病态感的心理描写和男女主角之间的‘共犯’关系,也吸引了很多读者,算是比较‘邪道’一点的恋爱喜剧?”
我一口气如数家珍般说了一堆,从经典到新作,从王道到邪道,中途几乎没怎么停顿。
等到感觉有点口干舌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投入、太话痨了,简直像在搞专题演讲。
我赶紧闭上嘴,有些忐忑地抬头看向未雾。
只见她正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用一副“果然如此”、“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似笑非笑表情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嘛。还说自己不是专家?你这分明是隐藏在民间的恋爱喜剧领域资深学者、金牌导购啊,阿卫老师。”她拖长了“老师”二字的读音,调侃的意味十足,“我看你都可以去论坛写专栏推荐文章了。”
“呃……这个,只是平时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一些……”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感觉脸颊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