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华丽开幕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整个一号格斗场的灯光像潮水般尽数褪去。
几万名观众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一缕不知从何而生的水雾,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泛着淡淡荧光的云气。
紧接着,无数团云雾从地面升腾而起,像是从地底涌出的仙泉,又像是从天穹垂落的云海。雾气翻滚着向四面八方蔓延,带着潮湿清冽的气息。
我伸出手掌,发现场馆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起来,甚至能感觉到脸上被一层淡淡的水汽拂过,清清凉凉。
手指穿过雾气时带起了细小的水珠,在微光里闪动出点点光华。
“哥哥......”澈澈下意识攥紧了我的手,小脸在黑暗中只有个模糊的轮廓,“这雾是真的诶!”
蓁蓁正盯着场地中央,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出奇。
雾气越来越浓,像是有了生命,一层层翻涌着、舒卷着,堆叠出一座座云山的形状。
云山之间漏下更多的光,像是破晓时分的柔和晨曦穿过层层云海,带着暖调的淡金色。
慢慢的,地面居然出现了水纹。
雾气之下,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格斗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浅浅的湖。
雾气在湖面上凝成了亭台楼阁的形状,那些云做的飞檐翘角在朦胧中缓缓变化着轮廓,一会儿是九曲回廊,一会儿是凌空水榭。
远处甚至还隐约现出了一座巨大的宫殿轮廓,殿前的台阶水光粼粼。
整个格斗场,完全特么变成了王母娘娘的瑶池仙境。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啊!
数万名观众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铺天盖地的仙气给震住了,像是一不留神踏进了古老的神话里,怕一出声就会惊醒宫殿中的仙人。
就在这片忽然的安静中,一双手从水面下伸出。
手指出水的时候带动了细小的水花,水珠顺着纤细的指尖滑落,在光中拉出一道道水晶珠串。
紧接着是手腕、小臂......一个又一个曼妙的身影从水面下缓缓升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本来就生长在水中的存在。
一圈圈浅浅的涟漪在水面中荡漾开,在雾气中织出一张梦幻般的光影。
江南艺术学院的舞团,十六名美丽的舞者。
因为我一下就在里面看到了小梳,这小姐姐虽不及月月那么美,在一众舞者里也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我仔细看了一圈,却不见月月,心中疑惑。
她们身上的长裙是清一色的淡青色,裙摆浸在浅水中,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拖曳,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波痕。
她们踩着湖面,裙摆散开,像十六片青翠欲滴的莲叶铺展在清浅的池水中。
水汽在她们之间流转,把她们的身影连成一片朦胧的青色。
水面映出她们的倒影,倒影又被起舞时带起的涟漪打碎,散成满池的月光。
点点水珠被长袖带起,滚落在水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与被拨动的涟漪慢慢连成了一片,竟交织成了空灵悠远的音乐。
她们在池中轻柔曼舞,让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她们的舞奏出了音乐,还是她们在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
就在我沉浸在这片优美无比的律动中时,头顶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一束清辉从云隙中倾泻而下,彻底照亮了湖心,水面映着天边的云,开始泛起淡淡的粉色,如同水面正孕育出美丽的花苞。
池中的十六片“莲叶”同时仰起头,手臂向上伸展,在月光中舒展,承接那轮皎月。
万人的目光不由得顺着她们的手臂向上看去。仿佛拨云见日一般,一道美丽无比的身影从云隙中缓缓显现。
那是我不住找寻的身影。
她立于云端,红色长裙像一片披在她娇躯上的云霞。
从最外层的粉红色,往花心部分逐步变成浅浅的粉白,在云中层层叠叠地舒卷。
长长的水袖在她身侧翻卷着,带着周身云卷云舒,旋出一幅幅优美的水墨般的意象。
她旋转着轻轻落下了云层,长裙在她旋转时散开成一片巨大的花瓣,仿佛一朵红莲在空中绽放出她所有的美。
但她最美的时刻,只会为我一个人绽放。
现场数万观众终于有了反应,一片整齐到近乎诡异的吸气声。
月月的长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轻纱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却遮不住她眸中皎洁的月辉。
她终于落在了水面上,落在了莲叶深处。
足尖轻盈地点在了湖面,淡粉色的裙摆完全铺散开来,浮在水面上,十六片“莲叶”在她落下的瞬间同时向四周倾倒,恰好构成了一片巨大的莲叶群落,而她就是莲叶中盛放的那朵红莲。
她像仙人一般在水面上起舞。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柔美,衣袖在空中划过,留下水汽凝结成的点点碎光。
她舞到哪里,哪里就有漫天荧光簇拥着她,与她共舞,整个瑶池仿佛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舞池。
不单单是周围的其他观众,连见识过她舞姿的我都特么看呆了。
就在不久前,月月衣衫凌乱地在我面前,跳的也是这一段!
那时的她迷离而羞涩,像只渴望疼爱的小母狗,现在的她,美得简直像月宫里的嫦娥!
就在我恍神的时候,她的目光穿过层层水雾,穿过莲叶般铺展的舞者,一下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满池莲叶簇拥着她,满池水光追逐着她,舞台上的一切都在为她铺陈,她就在漫天水雾与叮咚的音乐之中,站在湖面中央,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仿佛在问,弈,你的月儿美么。
操!月月,你这犯规了!
“哥哥......她...她好像在看你哦!”我的手被轻轻一拉,那力道带着一丝微妙的警觉,像是怕一个不留神我就化身鲤鱼精跳进莲花池里作妖一样。
扭头一看,小妮子已经从刚才的沉醉切换到了侦察模式,她鼓起小脸问,“哥哥认识那个跳舞的姐姐?眼睛快瞪出来了......”
不是,这小醋坛子平时像个小笨蛋,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这么敏锐!!
蓁蓁也看着我,脸上满是撞破了小秘密的得意。
“怎么可能!场馆这么多人,她只是随便看一眼而已啦。”我立刻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哥哥这是被舞台效果震撼到了!这艺术感染力!你不觉得很震撼吗?哥哥这是对传统文化之美的致敬!你们怎么可以用那种眼神看哥哥!”
“哥哥大人,这位姐姐跳得好美哦~”蓁蓁的身子完全贴在了我身上,因为踮着脚,黑丝下的小腿被拉伸得更加修长,看得我心中火热。
“确实有点水平。”我故作镇定地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毕竟是开幕式,能上台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小妖精斜睨着我,眼睛里满是笑意,自顾自在我耳边继续说,“月下美人哦~哥哥大人不喜欢吗,我们给这么美的画面起个名字吧?”
她粉嫩的小嘴在我眼前微微翕动,香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被这小妖精迷得有点晕乎,下意识问了一句,“嗯?叫什么?”
她思索了一会儿,嘻嘻笑着,眼睛里的狡黠更深,“就叫......嗯......月下独舞,好不好?”
特么的!
我心里一秃噜。
这么明显的暗示,我哪儿还听不懂。
差点忘了这死丫头常年混迹各大论坛,可是个资深键盘侠。
估计之前就看到了月月在指尖论坛发布的双人舞作品,虽然打着码,但现在正主就在池中,这个聪慧的死丫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什么月下独舞?”澈澈疑惑地看向我们,精巧的小鼻子可爱地皱了起来。
“咳咳......”我的求生欲直接拉满,赶紧对死丫头使眼色,暗示她是哥最爱的小宝贝。
“没什么哦~澈澈。”好在这小妖精还算向着我,居然没拆穿我。
她又贴着我的耳朵,用很小的声音说,“对了对了,这位好姐姐好像把名字改成‘月下双人舞’了哦,哥哥大人还真是处处留情呢~什么时候把她介绍给妹妹们认识呢?”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声音里居然有点兴奋。
“咳,哥哥这该死的魅力......”我干笑着说。
“嘻嘻。”小妖精却不再言语,俏脸泛红,不知道正想些什么。
月月的舞蹈已经进入了最华彩的段落。
她在云端和水面之间来回穿梭,水袖翻飞如龙,裙摆旋转中,周围盛开一朵又一朵热烈绽放的莲花。
舞者们在她身后聚拢又散开,队形变换如潮起潮落,而她始终是那个唯一的焦点,像泼洒在粼粼湖心中的月华清辉,美得惊人。
所有的舞者同时向中央聚集,水袖交叠,裙摆相连,池中水汽蒸腾,将月月缓缓托举起来,托举至云端。
她在云端之上,轻轻缓缓地转身,长长的水袖化作漫天云霞,最终,她整个人慢慢隐匿进了渐浓的云层之中,像在晨霭中隐去的月光。
湖心氤氲的水汽越来越浓,重新吞没了那些青色的身影,吞没了那抹淡粉,吞没了整片天池,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一阵安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
“太美了......这也太美了吧......”
“这身段,这气质......”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好像是论坛里那个......”
就当观众们还沉醉在这片空灵的余韵中,兴奋讨论时,天地骤然变色。
瑶池的残影还在空气里飘荡,水汽还没来得及散去,一片红色便吞没了一切。
天空忽然变得一片火红!像是太阳陡然落在了头顶上空。清凉湿润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空气扭曲着,蒸腾出模糊的气流。
云层在火焰中翻涌卷曲,一朵正在疯狂燃烧的红莲,一朵铺满了整个天穹的火莲。
“卧槽!!!”我听见自己和身边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
一道白金色的火柱忽然从天空笔直地贯穿下来,轰然砸在湖心。那声巨响像是已经超越了听觉的极限,化成了骨髓的共振。
千万点火星从火柱里迸射而出,向着所有方向弹射散开。
每一颗火星都拖着细长的尾焰,划过天幕,像银河从苍穹之顶倾倒下来的流星雨。
火星落在地面上,地面瞬间变成了岩浆,每一滴岩浆都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橙红色的光芒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我的皮肤能感受到真实的热浪,热浪在脸上滚过,带起一丝灼痛。
澈澈的头发被热风吹得向后飘起,蓁蓁用手挡在眼前,两个小妖精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周围的温度已经逼近让人无法忍受的极限,空气扭曲成了透明的波浪,池水变成了岩浆湖泊,岩浆在翻滚,在咆哮,在吞噬一切。
我下意识仰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云层彻底燃烧成了一只凤凰。
一只遮天蔽日的、无比耀眼的金色凤凰。它在火柱中展开了双翼,每一根羽毛都是跳跃的火焰,每一片羽翼都在疯狂燃烧。
它扇了一下翅膀,直冲九霄,场馆里立即刮起了飓风,滚烫的飓风裹挟着火星和灰烬砸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感。
我把两只小妖精护在了身后,火光照在她们瞳孔里,映出那只巨鸟的倒影,两个小笨蛋小嘴张开着,完全忘记了合拢。
如果说刚刚的国风舞蹈舞出了极致的灵动,那无尽的柔美令人心醉神迷,不禁产生欲上九天邀明月的缥缈之感。
那么此刻的火凤则是最最华丽的力量之美!
一种想把天地踩在脚下的豪情狠狠灌入了我的胸腔!
密集的鼓点响起,那声音像一把烧红了的长枪直接从耳朵捅进脑子,把所有杂念全部搅碎。
肉眼可见的环形热浪以凤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场中所有雾气。
四道脚踩滚烫熔岩的人影在火光中浮现而出。
“卧槽卧槽!是潮汐乐队!”前排一个还有些神志的哥们儿嘶吼了一声。
潮汐乐队,国内最顶级的摇滚乐队之一,我这个平时不怎么追乐队的都会唱他们好几首歌。
主唱站在最前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成了流动的熔银。
他仰起头,嘶哑的嗓音里裹着岩浆,如滚雷,如山崩,“舌尖舔舐太阳的光芒,将天空烧成我的主场——”
在他开口的瞬间,那只凤凰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啸。声浪与火焰重叠,道道火柱冲天而起,整个场馆被火焰铺满了。
鼓手正疯狂地砸下鼓槌,每一下都啮合着心脏跳动的轨迹。
火焰在鼓点中翻滚,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有一支正在火焰深处行进的大军,沉闷而有力,踏着心跳,一步一步逼近。
舞台上的岩浆湖面忽然拱起了一座凸起。
一座由岩浆凝成的阶梯在火焰中缓缓升起,每一级黑色岩石台阶的缝隙间流淌着赤红的熔岩,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像是要通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穹。
主唱一脚踏上台阶,脚下的岩浆溅开火花。
他的声音像是要燃烧在火焰里:“每寸光都嘶吼着信仰,每阵风都臣服于梦想,这狂歌多嘹亮,是王座在闪光——”
贝斯的低频像地壳碎裂时的震动,吉他的高频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琴弦的颤音如火雨砸在水面上激起的白雾,和弦撞进耳膜,连脑浆似乎都开始沸腾起来,脊椎像被接通了高压电流,不由自主挺直。
鼓点再度炸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裹着火焰,卷着热风,主唱仰天长啸:“听见骨骼迸出脆响,王冠之下蛰伏旧伤——”
轰!
像是回应他的歌声,遮天蔽日的巨鸟在即将冲入云霄时,忽地炸成千万片火羽,每一片羽毛都化成一个燃烧的音符,在天空中疯狂旋转。
“骄傲被彻底撕扯成绝唱,烈焰啊曾是唯一的家乡——”
凤凰死去了。
漫天的火羽开始坠落。
一片,两片,千万片。
火羽落进岩浆湖里,溅起点点火星。
天空中再没有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影,只剩下散落的灰烬和渐熄的余火。
热量正在消退,光芒正在黯淡,连脚下的岩浆都熄灭了,凝固成黑色大地,就像一切辉煌都有尽头,一切光芒都会燃尽。
灰烬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无数人伸出了手,灰色的余烬落在他们掌心,碎成细小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主唱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到了骨髓深处:“如今在灰烬里独自冻僵,我是从天陨落的凤凰,坠向汪洋——”
如同心脏被攥住的窒息与死寂,台阶上的火焰变得微弱,像风中的残烛。灰烬在空中飘转,像一场灰色的雪。
澈澈攥着我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哥哥......凤凰......死了吗?”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良久......
咚。
一声心跳,像是从我胸腔里传出来的。不对不对!
咚。
第二声。从前排一个哥们儿的胸口传了出来。
咚咚咚!!!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心跳声从每个人的胸腔里同时响起,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共振的频率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黑色大地的正中央,化作了一缕明灭不定的火星。
那摊灰烬的最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光,是刚刚开始搏动的光。
它在收缩,在膨胀,在呼吸。
咚。咚。咚。
心跳声慢慢化作了缓慢的鼓点,那声音越来越快,渐渐的,像是有千军万马踏过,地面开始传来沉闷的震动。
“展翅吧,挣破这冰冷的网——!”
贝斯手整个人从台阶上跳了起来,手指在琴弦上劈开一道闪电。
新的和弦撕裂了所有沉寂,像曙光划破最深的黑夜。
灰烬中那点火光猛然炸开,点点星火重新点燃了大地,白金色的烈焰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席卷全场,温度飙升到新的极限,空气中的每一粒分子都在燃烧。
我他妈感觉自己正在接受火焰最狂暴的洗礼。
一声高亢清唳如同撕裂囚笼的万丈雷光,在天地间不住回响。那只死去的凤凰,从灰烬中冲天而起。
此刻的它比降生时更加庞大,更加耀眼,更加不可直视。
双翼展开时带起的音爆震得我胸口发麻,它头顶的羽冠光彩夺目,凤首昂起,经历死亡的锋利凤喙直指苍穹,淬炼之后的纯白尾羽在身后拖出九道奔腾的火河,向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砸在岩浆湖面上激起千层火浪。
主唱的声音像是淬了火一样爆发出来:“火羽啊斩断一切的迷惘,烈焰啊烧掉所有的彷徨,我是破晓再临的凤凰——唳破苍茫!!”
我的眼眶有点发胀。
我看见那十几个参赛选手与我一样,个个站得笔直,嘴唇紧抿,眼角闪动着微光。
秦志远的脸上换上了一种被点燃了的认真;宋世宇冷硬的下颌紧咬,似乎正压抑着胸腔中的澎湃;小修女神情庄重,白色丝带在脑后飘荡着;连那只小母豹,此刻都仰着头,专注地望着那只凤凰......
主唱跳到台阶更高处,汗水甩进火焰里蒸发成白汽。
他的嗓音已经完全劈了叉,沙哑到近乎嘶吼,但就是这种嘶哑,反而更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这火焰遍布我龟裂手掌,点燃那怯懦的慌——”
贝斯与吉他在同一个和弦上相撞,撞出的火花点燃了第二波合唱。
鼓手仰着头,双手如暴雨般砸在鼓面上,每一个鼓点都像一枚钉子,把歌词钉死在脉搏里。
“燃烧吧——”
“以痛楚淬炼翅膀,逆风中自由翱翔!”
凤凰绕着场馆不断扇动火翼,翼尖掠过观众席上空不到五米的距离,掀起的风卷着滚烫的火星洒在所有人脸上。
金凤飞过我们上空时,澈澈兴奋地尖叫了一声,竟然不由自主伸手去接那些火星,火星落在她掌心,留下一点暖暖的触感,然后化作荧光消散。
她转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小脸上全是激动,嘴唇翕动着,跟着曲调无声地唱。
“那光芒填满我火热胸腔,在黑夜燃成太阳——”主唱的声音已经不是在唱了,简直是在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举在手上,让它燃烧。
他张开双臂,嘶吼着:“燃烧吧——把伤痛铸为勋章,挂在那无上殿堂——”
整个场馆的温度达到了最高点,有人脱下了外套狂热地在头顶甩来甩去。
蓁蓁踮着脚尖,整个人像一团闪亮的烟火,额头泛着晶莹的细汗,兴奋得眼睛发光,尖叫声淹没在万人狂潮里。
凤凰的九条尾羽从天穹垂落,缠绕在高耸的阶梯两侧。阶梯被彻底点燃了,发出被烈焰淬炼了千百遍后才有的神圣光芒。
主唱整个人跪倒在了最高一级台阶上,如同虔诚信徒。
他面向天穹,汗水沿着银白发丝滑落,砸在脚下的火焰台阶上,整个人几乎要被火焰吞没。
就在这一刹,穹顶裂开了。
厚重的红云向两侧翻卷崩塌,露出了云层之上那片澄澈到令人心颤的天空。
日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万千光线汇聚在最高火焰台阶的上空,在那里凝成一团耀金色的光球。
光球缓缓沉降,拉长,变形。一座由阳光与火焰共同铸造的王座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流转着白金色的光华,周围跳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地面上翻滚的熔岩仿佛收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涌上阶梯,贴附着台阶的纹理一路向上攀爬。
每爬上一级,岩浆就在台阶上凝固成金红色的纹路,如同浴火重生的经脉,那是无数道向着王座攀援的朝圣之路。
“大地啊,为我沸腾成岩浆——”主唱猛地昂起头,双臂向上一振,像要把整个天空托举起来。
他身后再次翻腾的岩浆湖面,随着这个手势炸开,十二条火柱环绕着阶梯升起,火舌舔舐着穹顶,把那里燃成了一座火焰神殿。
吉他手的独奏在这片火焰中撕裂长空,高亢的琴音像凤凰清丽的鸣叫。
他整个人后仰,手指在琴弦上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汗水在半空中甩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场馆的地面开始发出嗡鸣,共振的频率从脚底一路窜到牙关。
“狂风啊,且随我扶摇直上——天空啊,承载我炽热渴望——大日啊,赐予我无尽荣光——”
每一个尾音都是一次爆发。
每一次呼喊,王座就往下沉降一分,光芒刺目到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不舍得挪开视线。
那是无法言说的热量,是直接点燃骨髓的火种。
“我是耀如星辰的凤凰——无可阻挡!”
声浪撞上穹顶,穹顶上残存的云层被震得粉碎,露出了整片天空。
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火光与汗水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光来自天空,哪一道来自胸腔。
阶梯之上,那座悬浮的王座终于缓缓落下。
主唱仰面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终于爆发出最后几句:
“脚踏长廊——我激情澎湃如浪!”
“云滚雷响——是属于我的乐章!”
“台阶之上——我热血焚尽八荒!”
“王座闪亮——万众皆臣服仰望!”
“我是——烈焰中加冕的——王——光芒——万——丈——!!!”
凤唳炸开,清越的声音传遍全场,那只重新落回台阶的火凤凰蓦然展开双翼,昂起凤首,喙中吐出一道细长却刺目到极致的白焰。
白焰精准地击中王座,沿着王座的轮廓流转一圈。
然后,王座开始收拢变形,逐渐变成了一座金色的华丽奖杯,火凤周身泛起金色的光芒,像燃烧成了太阳一样,一声长唳,猛投入了奖杯之中,完成了对奖杯的最后淬炼,化作了奖杯内部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那尊奖杯,通体流转着白金色的光华。
杯身上刻着无数道细密的凤凰羽翼纹路,和火焰流动的轨迹,那是每一个站上这个格斗场的人从心底燃起的渴望。
它就静静地立在台阶尽头,杯中的光芒如潮汐般一明一暗地呼吸着,如同擂鼓的心脏,等待着将它高高举起的人。
狗日的!太爆了!太燃了!这特么不就是为老子量身定做的战歌吗!!
场馆里的余热还没散尽,几万人的肾上腺素仍旧在血管里沸腾冒泡。
我正用手帮两只小妖精扇着风,身边的蓁蓁忽然一把松开我的胳膊,往后跳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冲我眨了眨眼。
“啊,终于轮到本姑娘闪亮登场了~哥哥大人,眼睛可要盯紧我哦~”
“蓁蓁加油哦~~~”
澈澈眼睛里带着对好闺蜜的鼓励和担心,握起小拳头挥了挥,一副给即将上考场的小姐妹打气的认真模样。
“嘻嘻~澈澈,看姐妹儿的!”
蓁蓁嬉笑一声,转身跑开。
黑丝包裹的美腿在灯光下闪过一道诱人的丝光。
斜马尾的发梢在脑后得意地甩出一个个圈儿,几下就消失在了一道侧门里。
我刚来得及喊出“好好表现啊”,场馆内的场景忽然开始坍缩。
那些岩浆、阶梯、王座......所有景象像被重新卷起的画卷,无声地由外围向中心收拢,最终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柱,然后熄灭。
真实的大舞台重新显露出来。那座精美的凤羽奖杯依旧悬浮在半空,熠熠生辉。
我目光从奖杯上扫过,顺势随意看了一眼上方的VIP观赛房,然后顿住了。
十来个VIP观赛房间在半空徐徐旋转,每个房间的外立面都装饰着不同风格的浮雕。
有的镶嵌着金色藤蔓,有的是银色几何图案,有的则是古朴的木质纹理。
这些精美的装饰把房间内部的情景全部遮掩,像一座座藏着秘密的空中楼阁。
在那圈VIP房里,有一间房门敞开着。
以我的视力和角度,正好能看到门前的观景阳台内并排站着三个模糊身影。
最边上的女人扎着短辫,穿着利落的黑色西装,一手插在裤兜里,随意打量着下面的人声鼎沸,看起来兴趣缺缺。
一只体型娇小可爱的小萝莉身穿华丽的黑色洛丽塔,裙摆上的蕾丝层叠如花瓣,蝴蝶结绸带在肩头垂下,轻轻摇曳,那精致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一只王室的小公主。
她正亲昵地紧紧贴在中间长发女子的身侧,仰头开心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小手紧紧抓着那女子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飞走。
中间那个女子一身米色休闲套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上衣剪裁宽松,她上衣下摆被小萝莉拽着,衣服不由绷紧,恰好隐隐勾勒出圆润挺拔的胸脯和令人疯狂的细腰。
那女子正温柔地爱抚小萝莉的发顶,动作轻柔无比。
她只是随意站在那儿,遥遥看去,竟比刚刚的火凤还要震撼人心。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仰望的气质。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我心脏猛地如遭重锤,继而一股比凤凰涅槃时还要炽烈千百倍的热浪从胸腔炸开,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身体燥热到发烫,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蒸干,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米色的绰约身影,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她的从容,她的淡然,那种仿佛天地万物都不配入眼的矜贵与高傲,让她像一位高高坐在云端审判众生的神女。
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想象到她眨眼的模样,那一定是一种带着漫不经心的极致优雅!
也许对小萝莉蔻蔻的温柔,已是这只神女留给人世间唯一的温柔与慈悲了。
我恨不得此刻肋生双翅,直直冲上半空,一把将她从那云端拽下来!
然后把她狠狠揉进怀里,撕碎那套端庄的装束,再次扯开她从容淡然的表情,听她的惊喘,看她的慌乱,让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只映出我一个人的疯狂!
可她没有朝我这边看哪怕一眼。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落在蔻蔻身上,偶尔抬起来,也只是不经意扫过舞台的方向。
没等我再多看她几眼,她就那么牵着蔻蔻,带着李清,转身回了房内。
那扇门无声合拢,像一只冷漠的眼眸缓缓闭上,藏起了她的绝代芳华。
门板与墙面融为一色,找不到一丝缝隙,仿佛那个房间从来不曾打开过,仿佛那三个人影只是我的幻觉。
我愣在原地。胸腔里那团火无处发泄,烧得我喉咙发干,手指都在颤抖。我攥紧了拳头,试图压下那股热流,却只是让那团火烧得更旺。
特么的!这只女王连让我多看一眼,都吝啬。
“楚、楚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我的沸腾热血。这羞怯怯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我家乔织小宝贝!
我立刻回身。身边的澈澈也看过去,那双大眼睛里居然罕见地闪过一丝喜色。
我心里微微一奇。这小醋坛子可是平等地敌视所有想要靠近我的女生,却好像从未对这只妩媚无比的小狐狸精展露过什么敌意,真是奇哉怪哉!
难不成她们组成了什么反夏语冰联盟?我赶紧摇头挥去这不靠谱的想法。
“织宝!”我伸出手,很自然地想牵住这只纯情小狐狸。
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就在这时,我忽然福临心至,我余光一瞟,瞬间捕捉到了一个纤美无比的身影。
她就站在乔织身侧。
一袭白色长裙,面料轻盈如雾,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散开。站姿优雅得要命,整个人像一株亭亭玉立冒着仙气儿的玉莲。
一双美到令人心颤的眼睛正盯着我伸出的手。绝美的容颜清冷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滴滴滴滴滴!急促的警报声在我脑中炸响!
渣男之魂瞬间觉醒!
我即将牵住小狐狸精的大手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拐了个弯儿,那弧度之圆润、之自然、之毫无痕迹,简直可以入选渣男教科书经典案例。
顺势一把牵住了冰儿。
“老婆,手怎么这么凉!”我低头看着她,又心虚又心疼,话说出口的同时已经把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哥帮你暖一暖!”
她的小手光滑柔软,却冰冰凉凉。
冰儿的目光终于从我的手上移开。她缓缓抬起头,眸中湖光清泠泠地在我脸上漾了开来。
我心中暗喜,危机解除!
嘴角特么还没来得及勾起来,身边炸开了一声娇嗔。
“哥哥~~~”澈澈一把拉起我另一只手,不住地摇晃。小嘴嘟得能挂油瓶,那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写满了“不高兴”。
“澈澈的手也好凉!”她把手塞进我手心里,用力地贴紧,生怕我感觉不到似的。
哎呦小祖宗,你这小手热乎乎的,哪儿凉啊!
但这从鼻腔里软软地哼出来小鼻音,带着点撒娇,带着点埋怨,带着点小威胁。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我刚想哄一哄这只小祖宗,乔织怯生生地开口了:“楚弈...嗯...早、早上好~”
她的声音很轻,我转头看去,她正低着头,脸颊上浮着两团红晕。
纤细的手指绕着发梢一圈一圈地转。
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带着无尽柔软和……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我脑门冒汗,手心也跟着冒汗。心中像有根竹签,上面写满了“大凶”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像是纯爱之神觉得我死的不够快似的,终于再次对我这个渣男降下了神罚。
“楚弈!!!”一声娇滴滴的呼喊从远处响起,哎呦我操,这声音清脆得跟什么似的,语气里还带着小别后的欢喜。
好听那是真好听,但却听得我头皮一麻,感觉自己瞬间坠进了冰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