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地下工厂(二)
推开那扇锈蚀的铁丝网小门,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在身后工厂隐约的机器轰鸣衬托下,微弱却刺耳。
浓烈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体般撞进鼻腔。这气味仿佛有了重量,黏糊糊地糊在脸上,钻进肺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
光线吝啬地涂抹在暗红近黑的地面上,那里积蓄着黏稠的液体,反射着油腻的光。那只体型惊人的巨犬倒在不远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然后,我看到了张雨。或者说,是张雨留在这个世界残破不堪的痕迹。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蜷缩在血泊中央。
大部分躯干已经面目全非,像被粗暴拆解的玩偶。
左侧的手臂自肩关节以下完全消失,只剩下半截惨白带血的上臂骨,突兀地刺破稀烂的皮肉,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胸腹部的衣物被利齿和爪子撕扯开巨大的裂口,露出下面更加恐怖的景象。
肋骨像被暴力砸开的栅栏,几根折断的骨头支棱着,保护着的空腔里,一些重要的器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的脸朝着我这个方向,眼睛紧闭着,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血珠和尘土,像肮脏的霜。
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死灰色,但嘴角却凝固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微微上扬,混合着痛苦到极致的扭曲,以及毒品带来的虚幻快感残留的痕迹。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极致的痛苦与药物强制的欢愉依旧在她脸上交战,最终留下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她的右手摊开在身侧的血泊里,手指微微向内蜷曲,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徒劳地想抓住一丝尊严,一点希望。
而在那沾满血污的无名指上,一枚简单的银色素圈戒指,倔强地反射着微不足道的光。
那点微弱的光亮,在这片血腥地狱里,如同风中之烛,却又不肯熄灭。
“呃……”
胃部猛地痉挛,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但我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死死看向那片血红之地。
一种近乎要将灵魂从内部撕裂的悲愤、恶心,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让我的身体不住颤抖。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压制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楚弈,记住这一刻。
我对自己说,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最深处刮来的寒风。
一字一句,如同刻刀,狠狠凿进意识深处。
记住她是怎么死的。
记住这鲜血,这残骸,这笑容。
记住这片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如果你不能变得更强,更狠,更狡猾,那么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可能是任何一个你在乎的人。
你会连她们的全尸都保不住,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们变成一堆碎肉,连收敛的机会都没有。
火焰,从我指缝间升腾而起。
火光跳跃着,映亮了那枚在血污中依旧坚持闪烁的银戒。
我轻轻掰开她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指。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毫无生机的冰凉触感让我心头又是一颤。
我取下那枚银环,紧紧攥在手心。
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直抵心底,像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体温,又像是一个血色的警言。
“张雨姐……”我低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手指上的火焰流淌出来,像有生命的温暖光瀑,轻柔覆盖上张雨残缺的躯体。
火焰所过之处,沾血的衣物、模糊的血肉、惨白的骨骼,都化为细腻的灰白色灰烬。
没有产生浓烟,也没有焦臭,仿佛这火焰拥有自己的意志,在刻意净化这一切,抹去野兽留下的痕迹,给予她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身为人的尊严。
她的遗骸,最终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静静躺在暗红色的地面,如同一个苍白的句点。
我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堆灰烬,猛地转身,拉上铁丝网门,准备离开。
“楚……弈?你那……边……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
方若仙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带着点娇脆,但此刻却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电流干扰杂音,像是信号在穿过厚重岩层和强干扰设备时被撕成了碎片。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翻腾的情绪暂时平复,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没事,姐。你千万待在外面别进来,守好门,我很快就……”
话音未落——
“唔——!!!”
一声压抑的短促闷哼,猛地刺穿了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那是被外力从身后突然捂住口鼻,从喉咙深处本能挤出的呜咽!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
紧接着,耳麦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模糊男声,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卧槽,我的老天爷……老大你快看……有……有个送上门的小妞……真他妈……真他妈……美爆了……这脸蛋……这身材……我操……”一个男人倒吸着冷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下流的兴奋而哆嗦得不成样子。
“妈的……老子全国各地跑了半辈子,在帝都也见过不少……一辈子……真他妈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极品的妞……这皮肤……这奶儿……等老大玩腻了……赏兄弟们爽一爽……”另一个声音随即附和着,喘着粗气,话语里的贪婪和淫邪毫不掩饰。
毫不掩饰的肮脏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接一根,狠狠钉进我的大脑,搅动着我的理智!
血液瞬间逆流,疯狂冲上头顶!
眼前的世界骤然蒙上一层暴怒的赤红!
所有的小心谨慎、潜伏计划、对深不可测背景的忌惮,在这一刻被狂暴的怒火和恐慌烧得干干净净!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响的念头,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冲出去!
然而,那几个猥琐的声音还未落下,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强势插了进来,由远及近,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方若仙?!!!”
这声惊呼虽然因为电流的嘈杂而有些模糊……却让我心头一震,我居然有些耳熟!
绝对在哪里听过!
但此刻大脑被暴怒和对方若仙安危的极致担忧彻底充斥,像一锅沸腾的岩浆,根本无暇去细想到底是谁!
“她怎么了?你他妈给她喂了‘绯潮’?!”那个耳熟的声音又怒吼道,声音里更是带着一种恐慌般的暴怒,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绯潮?
那是什么?
但“喂了”这两个字,像两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瞬间与黄毛那扭曲兴奋的嘴脸、以及他对张雨所做的令人发指的罪行联系起来!
他们给方若仙下药了?!
“没……没有!绝对没有!蝎哥……”那个最先开口的猥琐声音慌忙辩解,“这么美的妞……跟天仙下凡似的……我哪儿舍得喂那个……就是……就是用了点高效的迷药毛巾……捂了一下……药劲儿猛,但代谢快,几……几分钟后她就会醒……”
“你他……知不……她是大……的……”那个叫蝎哥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压抑,但怒火让他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狠厉,“你……敢碰她一……我们他妈全……得死!!!”
他很熟悉方若仙?!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掠过的一道惨白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些模糊的轮廓,但下一秒就被更汹涌的焦急彻底淹没。
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徒,什么事干不出来?
几分钟?
一秒钟我都等不了!
谁知道这几分钟里会发生什么?!
我像一头疯兽,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朝着来时的方向,爆发出全部的速度,疯狂冲了出去!
皮靴狠狠蹬踏在水泥地面上,不再顾忌任何声响,每一步都沉重如鼓点,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通道里炸开沉闷急促的“咚咚”声,仿佛是我心脏在疯狂擂动。
刚冲出这片相对僻静的“办公区”边缘,踏入连接核心生产区的宽敞通道拐角,前方视野稍一开阔,两道黑色身影就猛地从通道另一侧的掩体后闪了出来!
是两名持枪巡逻的守卫!
他们显然听到了我这边完全不掩饰的狂奔动静,正一脸警惕地探头张望,手中的191式步枪已经抬起,枪口隐约指向我这个方向。
“站住!” “你哪个小队的?跑什么?!”两人几乎同时厉声喝问,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临战状态。
我没有任何回答。
视野边缘都被暴怒染红,冲刺的速度反而再次提升!
右拳在狂奔中猛地向后拉伸,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橘红色异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拳锋!
“轰——!”
橘红色的火焰骤然爆燃!
瞬间包裹住我的整个右拳和前臂,炽烈的光芒将昏暗的通道照得一片通红,高温扭曲了空气,在身后拉出一道耀眼的灼热焰尾!
那两名守卫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或许训练有素,或许见过血,但毕竟只是普通人,面对面遭遇一个燃着火焰,气势如同疯魔般的异能者,也只能像蚂蚁一般被碾压。
“敌……”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
“滚!!!”
一声仿佛要撕裂胸腔的怒吼炸响!燃烧的拳头像是一枚脱膛而出的烈焰炮弹!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野蛮的力量和速度!
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左侧那名守卫的胸口正中央!
接触的瞬间,可怕的巨响中夹杂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活物,瞬间从他中拳点蔓延开来,吞没了他的上半身!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般向后高速抛飞,狠狠撞在后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墙壁似乎都凹陷下去一块,他软软地滑落在地,火焰熄灭,只剩下焦黑的作战服和不再动弹的身体。
右侧守卫的扳机已经扣下了一半!
我甚至能听到那细微的机械传动声!
身体借着第一拳轰出的反作用力,顺势一个疾旋,左腿如同钢鞭,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横扫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腕骨断裂声!那守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五指剧痛之下不由自主地张开,191式步枪脱手飞出,撞在旁边的管道上,哐当落地。
不等他这声惨嚎完全出口,我余势未消的右拳,已经划过一个刁钻的半弧,狠狠轰在他的左侧太阳穴!
“噗!”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骨头碎裂的轻响。
那守卫的眼珠猛地暴突,充斥着血丝,一口混合着碎牙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被巨大的侧向力道带得凌空旋转了半圈,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狠狠侧摔在旁边的金属管道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在击倒两人后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沿着通道向入口方向疯狂突进!
然而,这里的动静,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守卫!
“敌袭——!!!”
“核心区三号通道!有入侵者!是异能者!!”
悬空走廊上,那些目光巡视下方的守卫们瞬间如同苏醒的恶魔雕像!
尖锐的警报声通过广播系统凄厉地响起,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无数道锐利冰冷的目光,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齐刷刷从各个角度锁定在我这个在通道中狂奔的身影上!
紧接着,是成片成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子弹上膛的密集“咔嚓”声!
金属碰撞的冰冷脆响汇聚成一股森然的寒流。
“开火!!格杀勿论!!!”
没有一丝犹豫,不知是哪个队长声嘶力竭地怒吼了一声,下达了绝杀命令。
然后,地狱降临!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灼热的火舌从四面八方的悬空走廊位置喷吐而出!
191式自动步枪清脆连贯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地下工厂原本还维持着秩序的背景噪音,汇聚成一片毁灭性的金属风暴!
无数灼热的弹头,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狂暴的蜂群,朝着通道中的我疯狂倾泻而下!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水泥地面、金属墙壁上!
溅起连串刺目耀眼的火星、崩飞的碎石屑和金属碎渣!
跳弹在狭窄而结构复杂的空间里疯狂反弹,发出“咻咻”的尖利呼啸。
我狂吼一声,再也没有保留,将心中所有的焦急、愤怒、还有对自身防御的决绝信念灌注其中!双臂猛地张开,仿佛在拥抱这片枪林弹雨!
更为汹涌澎湃的橘红色火焰,从我全身的毛孔、从每一个细胞中疯狂奔涌而出!
它们瞬间在我身体表面交织凝聚,形成了一副流淌着熔岩光泽的火焰铠甲。
火焰战衣,轰然成型!
火焰如同活水般流转不息,炽白的光芒中,夹杂着稀薄的红色粒子,将我映照得如同从火焰地狱中走出的战神!
看着那些红色粒子,我心神再次一震。这是……
“噗噗噗噗噗——!!!”
第一波最密集的子弹狠狠撞在刚刚成型的火焰战衣上!
子弹与高度凝聚的火焰能量接触的瞬间,动能被急速消耗分解!
无数子弹嵌在流动的火焰层中,随即被更加狂暴的火焰能量推出,最终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已经是一坨坨滚烫的金属疙瘩。
但是,那子弹携带的恐怖冲击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每一发子弹击中,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我的身体上!
火焰战衣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的火焰被撞击得凹陷、激荡、四散飞溅!
我的身体被这连续不断的巨大动能推得踉跄起来,五脏六腑受到剧烈的震荡,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涌了上来,又被我强行咽下,满口铁锈味。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停下就意味着方若仙……
我咬紧牙关,速度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再次强行飙升!
身体在几乎无处可躲的弹雨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急停、变向、翻滚、Z字形折跑!
利用通道里有限的掩体,尽可能规避正面最密集的火力,同时将火焰战衣的防护重点不断调整,集中在子弹来袭最凶猛的方向。
火焰战衣对异能的消耗,如同将我的生命力打开闸门疯狂倾泻!
更何况,不久前,我刚和那个女孩竭尽全力战斗,即使我的回复速度超常,此刻异能储量也仅仅不到平时的三成。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炽热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战衣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凝实的厚度也在变薄。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支撑二三十秒,战衣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崩溃,到时候我的血肉之躯将直接暴露在这片金属风暴之下,瞬间就会变成筛子!
头顶悬空走廊上的守卫显然训练有素,他们最初的慌乱和齐射过后,迅速在嘶吼的命令声中调整战术。
不再盲目地覆盖扫射浪费弹药,而是分成了数个火力小组,有的持续压制我的前进路线和可能利用的掩体,有的进行精准的短点射,专门瞄准我移动轨迹的前方预判点,还有的试图用火力封锁我可能转向的岔路口!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交织成一张更加致命的火网!
子弹的洪流让我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必须尽快冲出这片相对开阔的核心区,进入前面那段相对狭窄的小道!
在那里,守卫的火力无法完全展开,我的压力会小很多!
耳麦里,那断断续续的对话还在传来,声音更加模糊,仿佛来自水下,却又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一个明显是外国人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烦躁和抱怨,“谢特!我早说过,不要让黑狗在大夏境内搞这些小甜品!看,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瘟神果然随之而来!”
“……黑狗呢?!黑狗那个杂种死哪儿去了?!老子他妈要亲手掰了他那口烂牙!!!”又一个气急败坏的暴怒男声响起。
“现在怎么办?这里肯定暴露了,这女人……杀又杀不得……”另一个声音,显得犹豫而惶恐。
“不好!毒蛇疯了!……看!基地里有异能者!”叫蝎哥的男人再次出声,他停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一字一顿,“极点中学,楚弈!”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手,瞬间捏住了我的心脏!他认识我!
“管他什么异能者!让游隼干掉他!”那个暴躁男又说道。
“……别吵了!”一个沉稳冷静的中年男声响起,音量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其他杂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力,“我们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这里已经失去了继续隐蔽的价值。告诉他们,带走最后一批湿货,启动自毁程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个冷酷的决定,地下工厂的广播系统里,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彻每一个角落,甚至短暂压过了激烈的枪声:
【全体人员注意。红色警报升级。重复,红色警报升级。基地已确认暴露,启动最高等级‘熔炉’协议。核心数据及货物优先转移!生产设备及原料启动次级销毁协议!所有运输单元,按预定路线,于一百八十秒内完成装载撤离。主通道将于二百八十五秒后彻底封闭并启动最终熔毁。重复……】
我的心猛地一沉。自毁程序?而且时间如此紧迫!
我一边依靠有限的掩体抵挡部分子弹,一边用眼角余光急速瞥向工厂的核心区域。那里的景象,让我心头那抹沉重变成了冰冷的巨石。
尽管广播里刺耳的警报在回荡,枪声在呼啸,但整个地下工厂的非战斗人员并没有陷入恐慌的混乱。
那些穿着全封闭防化服的操作员和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表现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纪律性和效率。
他们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迅速而有序地执行着命令。
距离机器最近的人员快速按下一个个闪烁着红光的紧急停止按钮,巨大的金属罐体停止了轰鸣,管道中液体流动的汩汩声迅速消失,高速旋转的离心机缓缓停转,指示灯逐一熄灭。
紧接着,一些罐体的顶部或侧面自动打开阀门,注入某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罐体内立刻传出“嗤嗤”的剧烈反应声,冒出滚滚带有酸味的白烟。
那些精密的控制台、分析仪器内部则亮起了不祥的深红色灯光,然后内部传来轻微的爆裂声,冒出黑烟。
靠近岩壁的庞大原料堆积区,顶部的数个隐藏式喷淋装置自动探出,喷洒出大量透明无色的液体,迅速浸湿了那些袋装和桶装的原料,那些东西瞬间被腐蚀溶化。
与此同时,除了那些悬空走廊上的守卫还在持续向我这个方向倾泻火力,另一部分守卫也在快速行动。
他们从仓库区域的阴影里推出一个个看起来密封性极高的银灰色金属货箱,箱体上喷涂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以及复杂的编号。
这些货箱被他们动作麻利地装上几辆早已待命的电动平板拖车。
拖车启动,沿着通往岩壁深处几条隐蔽轨道的接口,快速而平稳地驶入黑暗的隧道之中,消失不见。
这些就是“湿货”?是那个蝎哥口中的“绯潮”吗?
整个销毁和撤离过程快得惊人,分工明确,环环相扣,显然经过无数次严密的演练和推演。
没有无谓的喊叫,没有慌乱的奔跑,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更冰冷的执行。
他们有条不紊的彻底销毁一切!这种果断和效率,简直令人发指!这背后所代表的组织性、纪律性和专业性,让我心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层。
我无暇细想,也无力去深究。
因为头顶悬空走廊上的火力,随着销毁程序的全面启动和部分人员的撤离,似乎变得更加精准,也更加不惜代价!
他们不再吝啬弹药,火力网编织得更加绵密,交叉火力几乎覆盖了我前方通道的每一寸空间,试图将我彻底封锁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就在我计算着最后一段冲刺路线,准备硬扛一波最猛烈的火力,强行突破过去时——
“砰!!!”
一声远比191自动步枪沉闷厚重的枪声,如同死神在耳边轻轻扣响的响指,从工厂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
这声音如此独特,如此具有穿透力,以至于在嘈杂的枪声和爆炸销毁的噪音中,都清晰地被我捕捉到!
几乎在这声音传入我耳中的同时,一股尖锐到极致的死亡危机感,如同淬毒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我的天灵盖,沿着脊柱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妈的!狙击手!
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战斗本能,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将全身的力量疯狂灌注到双腿和腰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正在疾冲的身体强行向一侧猛地一拧一扑!
“咻——!”
子弹破空的尖啸,甚至让我耳膜感到一阵刺痛!
紧接着“噗嗤!”一声。
尽管我的规避动作已经快到了极限,左肩还是传来一阵混合了巨大冲击力和尖锐穿透感的剧痛!
那颗狙击子弹,带着可怕的动能和一种诡异的穿透特性,狠狠撞在了我左肩后侧的火焰战衣上!
接触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我高度凝聚的火焰能量层,在那个接触点骤然向内凹陷压缩,光芒急剧暗淡!
然后,像是被强酸腐蚀的金属,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我的火焰战衣,竟然被生生撕裂开一个口子!
子弹在穿透战衣后动能大减,最终只在我肩后烙下一个撕裂的伤口,力竭后“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但我心中的骇然却达到了顶点!
剧痛和冲击力让我闷哼一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倒,顺势连滚带爬,躲到了一个大金属罐后面,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子弹击中的瞬间,我不仅仅感受到了物理上的穿透伤害!
那弹头在接触到我火焰异能的刹那,竟然像是寄生虫,疯狂地吞噬和中和着我的异能!
被击中的左肩后方,火焰战衣虽然在能量的补充下开始缓慢修复,但那个空洞边缘的火焰剧烈波动,恢复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数倍不止!
那子弹上的能量残留,像跗骨之蛆,持续消耗阻碍着异能的重新凝聚!
一枚弹壳结构更复杂的修长狙击弹头,滚落在我脚边的阴影里。我死死盯着它,对方也是异能者?
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服,混合着伤口的血,黏腻冰冷。
“咻——!”
第二发子弹几乎没有任何间隔,接踵而至!
直接打在我藏身的金属罐上!
那足以抵挡普通步枪子弹的厚重钢板,在这枚特制狙击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弹头轻易撕裂了外层钢板,穿透而过,带着灼热的气流和金属碎屑,擦着我的后脑勺飞过!
几根头发被瞬间产生的高温烧焦,传来焦糊味,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他妈的!
躲不了!
这个狙击手对弹道的计算、对我移动的预判,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刚刚他的第一枪足以说明,他不仅枪法如神,而且极有耐心,像是最顶级的猎手,冷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如果不是我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那一枪已经打中了我的头部,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蜷缩在金属罐后面,将火焰战衣残存的能量更多集中到后背、头部等关键部位,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能停留,停留就是等死,我的异能迟早被消耗殆尽!
但也不能盲目冲出去,那样更是活靶子!
我绝对不能莽撞的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行!
预判……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耳麦里,方若仙那边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但我已经无暇细听。我的全部心神,都必须集中在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死神身上。
三、二、一……
我在心里默数,然后我猛地从离心机左侧探出半个身体,做出要向左前方冲出的姿态!这个动作幅度很大,完全暴露在狙击手的视线中!
几乎在我露头的瞬间,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