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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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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玫瑰凋零

断理理 · 元素王冠 · 本章第 2 / 2 页

那女孩见我这样,眨了眨眼,似乎被我的气场稍微唬住了一下。

她舔了舔嘴唇,却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她压低声音说,“……暗号……”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带着点探究和好奇。

来了!果然是暗号!

我心中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暗号……抖舌头……妈的,只能赌一把了!

可是怎么抖?

像黄毛那样猥琐地上下抖?

还是左右抖?

有没有节奏要求?

我依旧冷着脸,微微张开嘴。然后,直直地朝着女孩,僵硬地伸出了舌头……

那女孩脖子猛地向前一伸,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的表情,一副“大哥你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的懵逼模样。

姿势不对?还是不够风骚?

我心中暗骂,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又努力伸出舌头,上下弹动了两下,模仿那黄毛刚才的猥琐动作……妈的!

我现在这样子一定滑稽到爆炸!

一边是冷酷特工的外表,一边像只讨食的二哈一样伸着舌头乱抖!

那女孩看着我那灵活又怪异的动作,脸上的疑惑居然渐渐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红晕。

她非但没有露出“暗号正确”的恍然表情,反而脸蛋越来越红,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居然小声地羞涩开口,“那个……帅哥,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我:“……”

尼玛!老子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跟你这个小骚货约炮的!果然不靠谱!暗号失败!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却还得辛苦维持酷劲,慢慢收回舌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办?硬闯的念头再次浮现。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起漏风男的标志——嘴上的刀疤!

赌一把!反正已经这样了!

我换上了一副略带不耐烦和些许阴郁的表情,尽量压低声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冷酷,“今天……‘刀疤’来过吗?”我特意在“刀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像鹰盯着猎物。

那女孩听到“刀疤”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来、来过啊……”

卧槽!这也能赌对?

我心中狂喜,但脸上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露出一丝微妙的不爽,像是对刀疤不满,接着追问:“带着个女人?”

“是、是啊……”女孩又点了点头,有点被我变幻的气场和问题带着走了。她的态度明显变得恭敬了些,不再有刚才那种挑逗的意味。

“来多久了?”我继续施压,语气带着点质问,身体微微前倾,给她造成压迫感。

“大、大概三个多小时了吧?”女孩缩了缩脖子,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然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我,“对了……您……您是哪位?我怎么没见过您?”

终于想起问这个了!

我心中一紧,脸上却换上更冷厉的表情,目光如刀般扫过她,声音冷得像冰:“不该知道的,别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隐晦的威胁,仿佛她再多问一句就会有麻烦。

那女孩被我这一眼看得一哆嗦,刚才那点花痴心思瞬间飞了,连忙低下头,声音都小了很多,“哦……好、好的……”

“把门打开。”见火候差不多了,我直接命令道,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她去开门。

“好……”女孩这次没再犹豫,乖乖走到合金门前,伸出手指,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门厚得惊人,至少有二十公分,内侧是冰冷的金属质感,没有任何装饰。

搞定了?!

这么顺利?!

我心中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阴郁冷峻的模样。

我冲大门外方若仙藏身的方向,极快地在身侧比了个“OK”的手势。

方若仙一直在紧张地观察,趴在土坡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到我的手势,她立刻从草丛里起身,快步小跑过来。

我靠!这个笨妞,我只是告诉她搞定了,哥们儿先进去探一探,她怎么就跑过来了!

她高挑的身材在皮衣的包裹下曲线毕露,跑动时胸前波涛汹涌,腰肢扭动,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看得我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她脸上也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抿着嘴唇,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兴奋和紧张交织,亮得惊人。

那女孩见又来了个美丽无比的黑衣女,简直惊为天人,居然没有多问,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巡视着。

我和方若仙俩对视一眼,眼神无声交流,“你在这里等我!”、“不要!”……

特么的。

我只好侧身让方若仙先进去,她从我身边擦过时,我闻到她身上香甜的气息,感觉到她手臂轻轻擦过我的手臂。

然后我一前一后,昂首挺胸,迈步走进了合金门。

身后,合金门无声地关闭,“咔哒”一声轻响,锁死了。

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门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通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光线和那种刺鼻化学气味。

门内,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略微向下倾斜的天然隧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了有些头晕。

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能看到一些干枯的苔藓和偶尔渗出的水珠,在远处昏暗壁灯的照射下闪着微光。

地面是粗糙的沙石地,走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这是山洞?”方若仙紧挨着我,小声惊呼,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看样子,可能是个废弃遗迹。”我压低声音回答,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种废弃的遗迹,因为位置隐蔽、结构复杂,常被不法之徒利用作为据点。

不过我反倒松了口气,这种地方,我熟啊!

隧道蜿蜒曲折,岔路不多,但每条岔路都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洞壁上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微弱的昏黄电灯,让通道里光影斑驳,更添几分阴森。

偶尔有“吱吱”的细小声音和快速跑过的影子从角落掠过,那是一些长期生活在黑暗环境的小型洞穴生物,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幽绿的光。

“呀!”一只长得像大号老鼠、浑身无毛、皮肤苍白的生物突然从方若仙脚边窜过,吓得她低叫一声,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我身上。

紧身皮衣包裹的柔软和温热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的饱满挤压在我手臂上。

“别怕,只是洞鼩,没毒,胆子小得很。”我拍拍她的手背,触感细腻微凉。我的手掌能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

“谁、谁怕了!”她嘴硬道,但抓着我胳膊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用力了些。

我们继续深入,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隧道也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前方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和嘈杂声传来。

“大姐头,想不到居然这么顺利!”我压低声音,心里那点侥幸和兴奋还是忍不住冒出来。能这么轻松混进来,确实出乎意料。

“哎呀!你、你别突然说话呀!吓、吓死我了!”方若仙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她几乎贴在我身侧,被我突然出声吓了一个激灵,手指掐进我胳膊的肉里。

“放轻松,姐。我们这算是成功混入了。”我试图安慰她,声音放得更柔,“不过,一会儿如果发现不对劲,你一定要跟紧我,有机会就先撤,别犹豫。”我再次叮嘱,表情严肃。

这里毕竟是龙潭虎穴,哥们儿虽然经常进遗迹砍异兽,但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人类的罪恶聚集地,不免有些紧张。

异兽再凶残,思维简单;而人,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顶部垂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几盏悬挂着的大功率白炽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这里显然被改造过,中央区域清理得比较平整,搭建着几个简单的帆布棚子,棚子下面堆放着一些塑料桶、玻璃器皿、加热设备以及大量用麻袋装着的不知名的原料。

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围在那些设备前忙碌着,用工具搅拌着桶里冒着泡的浑浊液体,或者将一些白色结晶物摊在塑料布上晾晒。

空气里那股甜腻刺鼻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人窒息。

洞窟四周靠近岩壁的地方,散落着一些用木板、铁皮甚至帆布隔出来的“小隔间”,有的摆着折叠床,有的堆着杂物,应该是这些人的休息处。

一些没在干活的人,三三两两地蹲在或坐在那些隔间外,抽烟打牌。

他们大多眼神凶狠,面相不善,有的甚至还拿着旧式枪械,一看就不太好惹。

粗略估计,这个洞窟里至少有二十多人。

这里简直就是电影里那种混乱而危险的经典制毒作坊。然而,正是这种松散和原始,反而给人一种更真实、更不加掩饰的罪恶感。

我和方若仙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乎一瞬间,洞窟里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那些忙碌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蹲着的人也站了起来。

几十道目光,带着警惕、审视、疑惑,还有赤裸裸的恶意,像针一样扎在我们身上。

整个洞窟的嘈杂声瞬间降低,只剩下加热设备燃烧的呼呼声和液体冒泡的咕嘟声,气氛骤然紧绷,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

我能感觉到方若仙的身体瞬间僵硬。

“镇定,跟着我,别露怯。”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我挺直腰板,脸上维持着那副阴郁冷漠的表情,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那些盯着我们的人,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我们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洞窟深处走去,脚步沉稳,仿佛对这里的一切司空见惯。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们,如同附骨之疽。

洞窟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喂,你们两个!”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一个蹲在帆布棚边的光头壮汉站了起来,拦在了我们前方不远处的路上。

他身高至少一米九,膀大腰圆,光头上纹着狰狞的骷髅图案,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小头目。

他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是AK的步枪,枪口虽然没有抬起,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上下打量着我们,特别是看到方若仙那身扎眼的紧身皮衣和绝美的脸蛋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舔了舔厚实的嘴唇。

“面生得很啊。哪来的?找谁?”光头壮汉粗声粗气地问,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同时他歪了歪头,旁边又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围了过来,堵住了我们的侧翼,手摸向腰后——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别着家伙。

洞窟里其他人的目光更加集中了,一些人甚至慢慢挪动位置,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我能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方若仙的呼吸一滞,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悄悄移动半步,将她半个身子挡在身后,直面那光头壮汉。

我的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找‘刀疤’。”我冷着脸,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他在哪?”我的目光直视光头壮汉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听到“刀疤”这个名字,光头壮汉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我,又瞄了一眼我身后虽然害怕但努力板着脸、挺直脊背的方若仙。

“找刀疤哥?”光头壮汉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怀疑并未消除,眼神依旧警惕,“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你是什么东西?”我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逼视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耐烦,“让开!”我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命令的口吻。

光头壮汉被我瞪得下意识退了一小步,随即有些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但他又摸不清我们的底细,我们这身行头,这气场,还有我毫不畏惧的态度,让他不敢轻易发作。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洞窟深处一个用厚帆布严密遮挡的隔间。

那隔间在洞窟最里面,靠着岩壁,看起来比其他的隔间都要大,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守着。

“刀疤哥在里头‘谈事’。”光头壮汉最终还是侧开了身子,用枪管指了指那个隔间,但警告道,声音阴沉,“别乱跑,这里不是你们该瞎逛的地方。”

我没理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带着方若仙径直朝那个隔间走去。

我的步伐稳健,不快不慢,显示出内心的镇定。

方若仙紧紧跟在我身侧,几乎贴着我的后背。

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和不满的哼声,但没人再上来阻拦。

那些目光依旧如芒在背,但我们已经走出了包围圈。

“吓、吓死我了……”方若仙几乎是贴着我后背,用气声说道,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刚才我以为我们要完了……”

“姐,打起精神。这几个人奈何不了我们!”我低声回应,目光锁定那个隔间。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谈话声——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张雨?

她还好吗?

这刀疤似乎是这里的老大啊!等会儿只要我制服了他,就能搞定这一切!我打定主意,心中不由得安定了一些。

很快走到隔间前。厚重的帆布帘子垂落,看不清里面。

我正犹豫是直接冲进去擒贼先擒王,还是出声询问,帘子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掀开!

一个嘴唇上方有着醒目刀疤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妈的,谁他妈扰老子好事!”他一抬头,正好和我们打了个照面,愣了一下。

这声音,和记忆中的漏风声一模一样。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稍微凶悍一些,嘴上那道疤像条蜈蚣趴在嘴唇上方,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他穿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皮肤黝黑。

他身后,隔间里光线昏暗,但能看到一个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的漂亮女人瘫坐在地上,应该就是张雨。

漏风男的目光在我和方若仙身上扫过,尤其在方若仙脸上和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混杂着惊艳、疑惑和警惕的神色。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锐利,像毒蛇一样。

“你们是……”漏风男眯起眼睛,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来提货的。”我抢在他询问之前开口,语气尽量平淡,“‘老板’让我们来看看‘新样品’成色。”我故意用了模糊的指代——“老板”这个词在黑道上很常见,可以是任何一个上线。

同时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准备一击制敌。

漏风男眉头一皱,眼神更加狐疑,上下打量我们,“什么老板?你们他妈找死!”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怒气,“老子不认识什么老板!说,谁派你们来的!”

就在我松开方若仙汗湿的小手,准备突然暴起的瞬间……

时间仿佛突然被冻住了,连周围细密的尘埃都停顿了。

不,不是仿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凝固——那是精神冲击过于强大时,人类感知产生的错位感。

我的大脑还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眼睛却已经记录下了每一个绝望的细节。

一阵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细微蜂鸣,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

紧接着,昏暗的壁灯光芒开始变暗,周围的一切像是突然被清空的电子画板,一下褪去了所有色彩。

然后,黑暗笼罩而来。

那是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的黑暗。

它从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中渗透出来,像粘稠的墨汁在水中扩散,悄无声息却迅速无比地吞噬了所有光线。

我下意识想要运转体内的异能,就在这一瞬间,我们前方的半空中,黑暗的虚空,如同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开了一个伤口,流淌出更深的黑暗。

裂隙中央,一只巨大无比的兽瞳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类似猫科动物一般的竖瞳,无比冰冷,简直是恶意与死亡的凝结体。

它的出现,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巨响更震撼灵魂。

我仿佛听见了空间本身被这只眼睛“睁开”的动作所碾碎的无声悲鸣。

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在瞬间就本能绷紧了身体。

妈的!是杀死孙勇的那个精神系高手!

没等我继续作出反应,难以形容的精神冲击爆发了。

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出现了重影,仿佛黑暗都被拉扯成了怪诞的形状,甚至我的呼吸、我的心跳都被扭曲成了尖锐刺耳的噪音。

剧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我的太阳穴狠狠刺入,在脑浆中搅动,再从另一侧太阳穴穿出。

我的精神经过千锤百炼,对异常状态有相当的抗性。

但在这纯粹而强大的精神攻击面前,我的精神防御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

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感觉自己正踩在雪崩的山脊,全靠意志力死死钉在原地。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玻璃在同时碎裂,每一片碎片都倒映出那只冰冷的兽瞳。

然后,我听到了身旁的声音。

一声短促的、几乎轻不可闻的闷哼。

“呃……”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皮肤上瞬间融化的叹息。

声音里没有太多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世界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这么……安静。

我强忍着几乎要将我意识撕碎的剧痛和眩晕,拼命转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看向身旁。

我看到方若仙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我。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张美丽无比的脸庞上,所有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仿佛她整个人正在从血肉之躯转化为一尊精美的玉器。

黑暗中,她的脸上泛出柔和而脆弱的光泽。

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流转着娇嗔、笑意……各种情绪的眼睛,正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她似乎想对我展颜一笑,然而,那一丝笑意还未成型,她的瞳孔竟然缓缓地扩散了开来。

那扩散的过程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仿佛夜色在她眼中悄然降临。

她眼中我的倒影逐渐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像一片冻结的湖面,冰封着再也无法醒来的梦。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不甘坠落的树叶。然后,静止了。

鲜红的血,忽然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仿佛她体内有什么精致而易碎的红色颜料盒被轻轻打碎了,那抹艳色沿着她完美的下颌线条,向下滑动。

第一滴血珠,终于坠落在她黑色皮衣的领口,瞬间晕开一小团暗沉的痕迹,像一朵开在深夜沼泽里、无人知晓的暗红玫瑰。

细细的血线,如同精巧的红丝,从她挺翘的鼻中蜿蜒而出。

那血线沿着人中优美的凹槽,滑向嘴唇,与嘴角的血汇合,像一颗哀艳晃动的红宝石。

这本该是恐怖而狼狈的景象。

可在方若仙身上,在这一刻,却呈现出一种残酷到极致的唯美。

那鲜红的血,与她玉白的肌肤、失去神采却依旧美丽的空洞眼眸,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凄丽。

她像一尊被野蛮打碎的神像,即便残破,即便染血,依旧美得令人心颤,美得令人绝望。

她的身体开始失去支撑。

缓慢地倾斜,像一棵根系已经腐朽的花树。

她穿着皮靴的脚,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鞋底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我被冲击得近乎失聪的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她被皮衣勾勒得盈盈一握的腰肢,先是僵硬地挺直了一下,仿佛在做无意识的挣扎。

然后,那挺直的线条柔软下来,以一种残酷的优雅弧度,向后弯折了。

她的手臂松开了我的胳膊——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在遭受攻击的瞬间,她依然本能地抓紧了我。

她的手,这只纤细美丽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指尖从我臂膀的皮衣上滑落,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拂过。

她黑色的马尾,随着后仰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而绝望的弧线。发丝散开几缕,黏在她染血的唇角。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血液滴落时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

“方……若仙……?”

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被眼前正在凋零的绝美身影碾得粉碎。

直到她快要倒地,我才终于从这无比凄美的残酷中,抢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我的手臂穿过她腋下,环住她已然柔软无力的腰肢,左手托向她的背脊和肩颈。

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我下意识调整了角度和力道——不能太用力,会弄疼她。

她落在我臂弯里的重量,轻得超乎想象,轻得……不真实。

仿佛我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心人偶,又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青烟。

我手臂一沉,稳稳将她揽入怀中,因为前冲的惯性,我们两人旋转了半圈,好像我正揽着她的腰肢,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圆舞。

她靠在我怀里,头无力地后仰,脖颈优雅,马尾垂落。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处细节。

她细腻的肌肤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极淡的细微血管。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然而那阴影凝固了,再也不会颤动了。

她的眉毛细长而精致,微微蹙着,仿佛还在对我娇嗔。

血还在流。

那红色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

耳朵里渗出的血,在她耳后的发际线流出一道蜿蜒的红痕,慢慢流到了我的臂弯,像是在我们之间连上一条阴阳永隔的红线。

我颤抖着,抬起手,伸向她的脸。

轻轻按上她的唇角,想要替她抹去那抹鲜红。指腹传来的触感,是她肌肤逐渐失去生机的微凉弹性。

血被我抹开一些,在她苍白的嘴唇上留下一道更宽、更淡的红痕,像是为她涂上了鲜艳的唇彩,让她忽然有了一丝凄美的生气。

可是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新的血珠,又从她嘴里鼻子里渗出来,缓慢而执着。

方若仙!停下来!求求你!至少这一次,不要这么任性……好吗?

我的动作一点点僵住了。手指停留在她脸颊,感受着那里的温度不可挽回地流逝。

我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她的胸口。

那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她胸线的弧度,完美,饱满,挺翘,她后仰的姿势,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停滞的美。

可是……那里太安静了。

没有起伏。

一丝一毫的起伏都没有。

皮衣光滑的表面,像黑色的静湖,不起半点涟漪。

我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手,摸索着探了过去。

按在了她左胸的位置。

我的手能感受到皮衣下身体的温热,能感受到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还在车里因为不敢多看而心猿意马。

可是……我却恐惧地猛缩回了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片温暖之下,是一片死寂。

我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我的整个手臂,我的肩膀,我的全身,都开始无法抑制地战栗。

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带走所有的温度,只留下空荡荡的刺骨寒意。

我缓缓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她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模糊了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沾着水汽的玻璃。

不久前,她还对着我巧笑嫣然,还会因为我的调侃而羞恼脸红,还会得意地扬起下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我,娇滴滴地说“楚弈你找打”。

她明明应该鲜活地存在在我的世界里,带着她特有的香气、温度、声音和表情。

可是现在,她在我怀里,那么安静,像个睡着了的小公主。美得惊心动魄,却再也不会醒来。

“方……若仙……”

我又唤了一声,声音像是濒临死亡时野兽的呜咽。

没有回应。

只有那只冰冷兽瞳无声的凝视。那兽瞳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冰冷,漠然,带着高高在上的、神祇般的残忍。

它夺走了她。

就这么简单,这么随意,这么……轻而易举地,从我身边夺走了她。

像顽童随手摘下一朵路边最美的花,碾碎,丢弃。

而我,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来得及挡在她身前,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小心”。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在我面前,以一种残酷而唯美的方式,凋零,死去。

世界,在我眼前,无声地崩裂了。

耳中尖锐的嗡鸣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就像我怀里的美人一样,无比纯粹的寂静。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细节,褪成单调的灰白。

只有我怀中的方若仙,她的脸,她的血,她黑色的皮衣,还保持着鲜艳到刺目的色彩,竟成为这灰白世界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胸腔,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然而,那绞痛迅速被一种空洞所取代。

不是疼痛,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愤怒。

是空洞。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寒冷的、呼啸着绝望风暴的空洞,在我胸膛里炸开,吞噬了心脏,吞噬了肺腑,吞噬了所有能称之为“感觉”的东西。

那空洞不断扩张,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大脑,将我整个人从内部掏空。

我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更紧地抱着她。也许,我可以让她的身体再次温暖起来……

可是我的大脑里,却只剩下一个声音:

她死了。

方若仙死了。

这个会娇嗔着喊我“楚弈”、会得意地翘起嘴角、会害羞得满脸通红、会任性、会紧张、会开心、会难过的美丽女孩……

死了。

再也不会用那种娇滴滴的嗓音跟我说话了。

再也不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我了。

再也不会因为我的靠近而脸红了。

再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锉刀,在我空荡荡的胸腔里来回拉扯,没有尖锐的痛感,只有一种沉闷的让人想要疯狂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碾磨之苦。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不是刚刚还在一起吗?

不是在车里轻松地聊天吗?

她不是还让我换上皮衣,得意地说这是专门定做的吗?

我们不是刚刚成功混进来,还在为暂时的顺利而偷偷兴奋吗?

为什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样?

如果……如果我能坚决制止她进来?如果我能更敏锐地感知到那个杀手的存在?如果……如果我刚才站得离她更近一点,动作更快一点……

无数的“如果”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噬咬着我。

每一个“如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是我的无能,我的大意,我的……存在,导致了她的死亡。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是我,带着她走进了这个死亡陷阱。

是我,让她躺在了这里,再无生机。

“嗬……嗬……”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喘息。

我只是看着她,死死地看着她。

看着血不再流,慢慢凝固在她脸上,变成暗红色的凄艳纹路。

看着她的肌肤,从玉白渐渐转向一种更冷的、带着死气的青白。

看着她的唇,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看着她的眼睛,那空洞的眼睛,仿佛还在留恋着什么。

……

“不。”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她躺在这里,冰冷无声。

不该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杂碎,夺走她的生命。

不该是……这个世界,在她最美丽、最鲜活的时候,如此残忍地碾碎她。

一种比空洞更深沉、比绝望更暴烈、比悲伤更炽热的东西,开始从心底虚无的深渊中,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滋生出来。

一点火星。

在那片冻结一切的寒冷与黑暗中,一点猩红的、疯狂跳跃的火星。

然后,火星引燃了我整个躯体。

那火焰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温暖的光明,而是想要将眼前一切、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破坏欲。

空洞的胸腔,被这暴怒的火焰填满、烧灼、膨胀。

冰冷的四肢,被滚烫的岩浆般的恨意灌注,开始恢复知觉,那知觉是撕碎一切的渴望。

停滞的大脑,被灼热的痛重新激活,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字:杀!

杀光他们。

杀光每一个与此有关的人。

杀掉那个释放兽瞳的杂碎。

杀光……所有让这一幕发生、所有默许这一幕存在、所有没能阻止这一幕的……一切!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色彩浸染。血与火的颜色。

岩壁是暗红的,像干涸的血。

灯光是惨白的,像死人的骨骼。

钟乳石的阴影是漆黑的,像通往地狱的裂口。

而前方,那只巨大的、冰冷的、依旧悬浮在那里的兽瞳……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如同一根细针,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纯粹恶意的凝视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眼中那足以焚尽灵魂的恨意?

看到了我怀中那具逐渐冰冷的美丽躯体?

看到了一个空洞的人,如何被绝望和恨意重新填满,变成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怪物?

不,不重要了。

方若仙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的身体奇迹般停止了颤抖。

我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

眼眶里最后一点温热的液体消失了,干燥的、灼烧般的痛一点点涌了上来。

我轻轻地把方若仙放平在地上。

很小心,很温柔,像是怕吵醒刚睡去的婴儿。

我脱下自己的皮衣外套,折叠起来,垫在她的头下。

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她脸上的血迹,但有些已经干了,擦不掉了。

她依然那么美,美得让我心碎,美得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

“方若仙,”我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可怕,“我会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元素王冠 · 第92章 玫瑰凋零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