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拉钩之约,赤诚之付
问题在于,慕雪仪。
此女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恐怕无人能及。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心尖上一根拔不掉的刺?
论容貌,她的确要稍逊慕雪仪一筹。
可论及对男人的吸引力,她不认为会输给任何人。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若真有那幺一日,这个混蛋男人在她与慕雪仪之间,会如何抉择?
是偏向她,还是偏向慕雪仪?
无论偏向谁,对他而言都会是一种折磨。
有趣。
这何尝不是……一种凌迟他的方法?让他也尝尝,什幺叫求而不得,什幺叫取舍两难。
他以为征服了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可他却不知道,真正的博弈,从来不是靠蛮力就能赢下的。
他越想将一切都握在掌心,她便越要让他尝到失控的滋味。
“苏锐,我早已说过,我晏明璃的因果……没那幺容易承受。”
她喃喃自语着,唇角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
……
晏清辞长这幺大,还从未踏足过灶房。
作为永夜宫的圣女,她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灵茶都是旁人沏好了端到跟前,从未做过与身份不符的事。
但此刻,她挽起霜白色的长发,系着一条素色围裙,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
灶台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被灵压熨得平整,旁边摆满了瓶瓶罐罐,皆是永夜宫珍藏的灵材。
百年灵芝、千年首乌、地火枣、龙血藤……每一味都价值不菲,平日里连大长老都舍不得轻易取用,她却像不要钱似的往药炉里丢,仿佛生怕少了哪一味,她要熬煮的药汤便会失了效力。
“古籍上说,地火枣三颗,龙血藤一两,首乌切片……”
少女一边看着古籍,一边往药炉里添料,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熬药的手法生涩得很,灵力催动火候时忽大忽小,炉中的汤汁便也跟着忽而沸腾,忽而沉寂。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也顾不上拂一下。
她在熬的药汤名曰“九阳固元汤”,据传是上古时期由某位主修养生之道的修士所创。
此汤对男子因房事过度而亏损的气血与精气,有着极佳的滋补之效,更能温养经脉,抚平灵识深处的每一寸疲乏,令其身心俱疲之态一扫而空。
她想着昨日苏锐枕在母亲腿上沉沉睡去的模样,那样毫无防备的睡颜,像极了累坏了的孩子。
他修为通天不假,可独战九神之后,便日夜不休地纵情,连一刻也未曾合眼。
这般不知节制的索取,便是化神之躯,恐怕也会伤了根基。
自己既然被他当众认作道侣,便理应尽一尽贤内助的本分,好好照顾他才是。
心里这般想着,少女搅动药汤的灵力变得轻柔起来,仿佛要将满腔的心意都熬进这锅汤里。
药炉中汤汁翻滚,氤氲的白雾裹挟着灵材的清香弥漫开来。
晏清辞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味道闻着便觉神清气爽,想来效果应当不差。
她满心期待地用玉勺盛出一小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浅尝了一口。
下一秒,那张精致的小脸便皱成了一团。
“呜……好苦!”
那股苦涩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竟比九幽地龙胆还要苦上三分!
“不对呀,明明古籍上说这药汤不苦的,反而很鲜甜才是……”
晏清辞蹙着眉头,拿起古籍重新翻看,这回看得格外仔细,一个字都没放过。
然后,她在书页最下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行蝇头小字,上面注释着:“此汤所用灵材皆属大补之物,药性猛烈,天生带苦。若欲去苦增甘,可于熬煮前加入三滴玉髓蜂王浆,则汤色转清,苦尽甘来。”
少女盯着这行小字看了三遍,气得直跺脚。
“写这书的人也太坏了!这幺重要的东西,为什幺要用这幺小的字写?还藏在角落里,谁能看得见呀!”
她愤愤地将古籍摔在灶台上,恨不得把那个撰写此书的老家伙从坟里揪出来,让他自己尝尝这苦得要命的药汤。
可气归气,这锅药汤毕竟花了那幺多珍贵的灵材,总不能就这幺倒了。
晏清辞皱着鼻子又尝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重新熬一锅。
不就是玉髓蜂王浆幺?永夜宫的库房里多的是。
正当她挽起袖子准备重新生火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辞儿。”
“呀——!”
晏清辞浑身一颤,慌忙转过身去,便看到苏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灶房门口,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爹、爹爹?你醒啦?”少女的心跳还没平复,脸上已先漾开一片欣喜的笑容。
“刚醒。”苏锐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灶台上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汤,眉头微挑,“你这是在干什幺?”
少女的脸颊腾地红了起来,有些慌张地说:“我……我想给你熬点恢复精气神的药汤,但是……好像失败了。爹爹你等等,我倒掉重新给你熬,很快的,真的很快!”
说着,她便伸手去端药炉,动作急切得像是怕被他看见那锅失败的产物。
苏锐却先她一步拿起玉勺,从药汤中舀了一勺出来。
“啊?爹爹,你要喝吗?不……不行,很苦的!”
苏锐没有理会她的劝阻,将玉勺里的药汤送入口中,砸了砸嘴:“嗯,是有点苦。”
但也仅此而已,比起儿时饿极了连树皮都啃的滋味,这点苦涩实在算不得什幺。
他索性直接端起整个药炉,仰头便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几大口,竟将那一炉滚烫的药汤喝了个精光。
晏清辞惊得瞪大了眼,一时间竟忘了阻拦,就这幺怔怔地看着他将药汤喝尽。
苏锐放下药炉,抹了抹嘴角,朝她笑了笑:“药效并没有损坏,倒掉多可惜。”
晏清辞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可是……可是很苦啊……”
“除了苦味,我还尝到了别的。”苏锐露出温柔的笑容,大手揉了揉她霜白色的发顶,“这里面都是你的心意,甜得很。”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倏地就红了。
“爹爹,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要是想喝,我就好好给你熬,一点都不苦的那种!”
苏锐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点哄人的小把戏,对她倒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那双美丽的眼眸红得那样认真,那是真的怕他受了委屈,他心头那点戏谑便再也挂不住了。
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在心疼他。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面前,他那颗被欲望和算计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在她的面前正一点一点地被软化。
“好,那我就等着辞儿的手艺了。”
苏锐应了下来,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蹭,拭去了那滴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珠。
少女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眼角还泛着红,却已笑得眉眼弯弯。
苏锐收回手,说起了正事:“辞儿,时候不早了,我过来是要与你说一声,我该离开了。”
“啊?”少女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要去哪?”
苏锐直言道:“回剑宗。你应该知道,慕雪仪的腹中也有我的孩子。如今她已有六月身孕,我需回去陪在她的身边。”
在他这里,他的女人收了便是收了,没必要藏着掖着,更不必在一个女人面前对另一个女人讳莫如深。
听闻这话,晏清辞顿时垂下了眼眸,半晌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那你……路上小心。”
苏锐看着她那副强作平静的模样,心头微动,伸手揽过她的肩头,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辞儿,等你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会守在你身边,直到你平安生产。”
“真的?”她擡起眼,眸中骤然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真的。”
“那……拉钩。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会很生气!”
少女伸出小指,故意板起脸,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可那双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嘟起的唇瓣,却让她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猫,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让人觉得可爱。
苏锐看着那根纤白的小指,忽然想起最初强占少女时的光景。
那时的她充满了倔强,宁可要烧红的铁棍,也绝不要他的肉棒。
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恨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拉着他一同坠入地狱。
可如今呢?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要与他拉钩定下约定。
他不禁失笑,却还是郑重地伸出手,与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好,不骗你。”
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像极了凡间孩童最天真的约定。
晏清辞这才真正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满足,仿佛方才那点黯然已被这个简单的约定驱散得一干二净。
这个承诺,她会一直记在心底,也暗自期盼着那个时刻到来时,有他陪在身边。
只是这世上,许诺的人记得清,应诺的人却未必。
倘若苏锐失约,她的心情或许会瞬间跌落谷底,或许会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一点地收起那些毫无保留的依恋,重新变回从前那个拒人千里的晏清辞。